第24章 [VIP] (1)
“你少吓唬我, 一家子的事兒算什麽犯法!我看你就是皮子癢欠抽了,給你兩天好臉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就算嫁出去你也是我生的,敢不聽話我就去告你不孝, 抓你去勞改!”
劉蘭香自打生出兒子就抖起來了, 嫁進門連生仨賠錢貨的窩囊氣全出了, 腰杆子挺得比誰都直,也敢跟婆婆頂嘴跟妯娌頂牛了, 在自己的小家裏更是說一不二。
尤其看大閨女不順眼,覺得她就是給自己帶來黴運不生兒子的禍頭子, 要是哪天不罵她兩句踹她幾腳,都覺得這天晦氣沒消要倒黴!
“我跟你個掃把星說不着, 你給我把唐遠征叫過來,叫他立馬給鄉裏頭打電話放人!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兒,芝麻綠豆大點的官兒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我呸!我女婿可是營長!再敢給臉不要臉就槍斃你們!”
劉蘭香直接開罵,到後頭更是連鄉裏領導都噴,狂得都快沒邊兒了, 活脫脫另一個簡青苗,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簡青桐臉色一沉,心知麻煩來了。
她有預料到簡老二夫妻會扒着唐遠征吸血, 但沒想到會這麽快這麽猖獗。
他們居然對之前設計唐遠征的事沒半點心虛愧疚,更對他身上的職務沒有半分敬畏,狐假虎威得理所當然。
她高估他們的底線了。
簡青桐反省三秒自己的想當然。
她似乎犯了和大多數穿越女重生女同樣的毛病,自以為預知劇情且受過後世高等教育, 潛意識裏就覺得自己擁有上帝視角, 可以輕易預判別人的行為, 試圖幹涉甚至安排別人的結局。
可人心哪有那樣簡單!
小蝴蝶翅膀一扇, 故事全變,她不能還拿書裏的老眼光看人。
再說了,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每個人經歷不同,對同樣的文字會有迥然各異的理解,她未必就能百分百猜中作者的寫作意圖。
更何況她連原書都沒仔細看全,斷章取義要不得。
更更更值得注意的是,角色也會有自己的想法。
書中世界并不完全局限于書裏幾十萬字的單薄敘述,那太片面也太粗疏。
這裏每個人都是自己故事裏的主角,與其他在書裏提過名字或者沒提過名字的人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
他們每天都在經歷着或枯燥規律或意外頻發的真實生活,構成他們豐富獨特而充滿未知的命運,不到蓋棺定論的那一刻,誰都無法斷言他人是非功過。
那樣太過武斷。
簡青桐自我反省戒驕戒躁,鎮定地翻找筆電上提前碼好的對話稿,找到能用的段落,照本宣科念:
“你們找唐遠征也沒用,部隊管不着地方上的事兒,倆系統。
你們要是覺得自己有理,就去找□□找公安找法院,別來煩我們。法律又不是我們定的,我們都得聽法律的。”
劉蘭香可不吃她這一套,繼續胡攪蠻纏:
“你少跟我打官腔,你才嫁過去幾天,懂個屁!叫唐遠征來跟我說。
他不是當官兒的麽,這點小事兒都辦不好?那他就是沒本事,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窩囊廢,還不如趕緊給別人騰地方回家種地去!”
說着仿佛覺得威脅不夠有力,又惡狠狠地補充:
“反正你們看着辦吧,這事兒要是辦不成,我就去跟部隊領導舉報說唐遠征沒能力,把他的官兒給撸了,看你還怎麽跟我橫!”
簡青桐揉揉被震得發麻的耳朵,腦子裏自動替她接出下句:就問你們怕不怕!
簡青桐被自己的腦補逗樂,思維也神奇地沒有被怒氣沖擊到停擺,很給力地提供新的臺詞:
“你把他的官兒搞掉了,以後還怎麽仗勢欺人?”
電話那頭一滞,能聽見劉蘭香呼哧呼哧大喘氣的聲音。
想必氣得不輕吧?
簡青桐眼睛發亮,乘勝追擊:
“斷人前程如同殺人父母,你們就不怕唐遠征記仇,大義滅親舉報你們徇私枉法走後門?
他可是當官的,你想拿他壓鄉裏幹部,那你們自己就不怕他?你們可是連芝麻綠豆大的官兒都不是的平頭百姓!”
這話猶如火上澆油,氣得劉蘭香破口大罵:
“你膽兒肥了,敢這樣跟我說話?我是你媽!舉報我?我先去舉報你們這對狼心狗肺黑了心肝的小畜生!當初我把你生出來就該扔茅坑裏頭淹死,讨債鬼,掃把星……”
“再罵我就找人對付你的寶貝兒子。”
簡青桐聽她越罵越髒,忍無可忍地出聲威脅。
“你敢!你個@#¥%……”
劉蘭香被她撅到氣管子,又爆發一波惡毒咒罵。
簡青桐啪地挂掉電話,沉着臉緩緩平複心裏怒氣。
不可理喻!跟他們說話簡直挑戰耐性,像是在歷劫。
“沒事吧?別生氣,有話好好說,親母女哪有隔夜仇。”
劉大妮觑着她難看的臉色,好心地勸。
簡青桐面無表情看她一眼,沒多做辯解。
哪怕是在百十年後觀念開放的後世,依然總有人喜歡在網絡上充當道德衛士,發表一些“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這種武斷到極端的綁架言論。
俗話說得好,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百樣米養百樣人。假如世上所有父母全都稱職盡責,那法典裏的遺棄罪虐待罪等罪名全都可以廢除了。
百善孝為先是沒錯,但不可以愚孝,有些極品人渣父母就是不配。
兩世親緣淡薄的簡青桐對此極為不屑,她也早過了渴盼親情的年紀。末世裏見過的人倫慘劇多了去了,人還得靠自己。
但這些話卻不足為外人道,三觀不合,不必強融。
她知道劉大妮沒壞心,甚至很可能代表了時下絕大多數人的看法;
妄圖以一己之力與世俗對抗雖英勇卻也莽撞,這又不事關生死大義的,她才不會自讨苦吃。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這句話放在當下這樣相對保守的社會,未必行得通。
現在提倡的就是犧牲奉獻吃苦耐勞,對女性的刻板印象更是要命,既要當好家庭主婦,伺候好一家老小的吃穿住行;又要婦女能頂半邊天,跟男人一樣外出勞作賺錢養家。
就這還是解放思想帶來的偉大進步,婦女地位提高的鐵證。
每個人都樂此不疲地歌頌贊揚,完全沒覺得女性承擔的責任實際上更重了,因為大多數男性并沒有就此回家分擔家務,仍然将這部分視為女性的分內事。
最可笑或者說可悲的是,這并非男性獨有的想法,而是時下大部分女同志也欣然接受的觀點,天經地義理所當然,否則就是懶惰自私沒家教,不是好妻子好母親。
類似的情況還有親子關系的處理等等,例如“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爸媽都是為了你好”之類的名句廣為流行,洗腦又殘忍。
簡青桐是清醒的,她早已經完成獨立人格的塑造,當然不會輕易被蠱惑動搖。
或者也可以稱為她的任性與傲慢。
簡青桐無疑是固執自傲的,否則她無法撐過孤獨又漫長的灰暗童年,以及更加絕望殘酷的末世,還有恐怖無出其右的死亡輪回。
但她同時也是善于自省的,帶着她為人處世上獨有的小狡猾,笨拙又隐蔽地悄悄設置自己的舒适圈,默默排斥掉各種不喜外因,力圖活得舒心自在。
這一點她向來做得很好,穿書後也本能地如法炮制。
入鄉随俗這個詞兒對她來說,只是有需要時才會拿出來的心理安慰,有助于她恢複內心世界的平靜,卻完全不會破壞原本已有的秩序。
這就是簡青桐,不讨喜但基本無害,平平無奇随遇而安很會自得其樂的小可愛一枚,她自封的。
“我媽她逼我犯錯誤。”
簡青桐不想做無用功跟人辯論,但也不想放任自流任人誤解,想了想,憋出一句大概不會出錯的話。
劉大妮一聽這話立馬改了口風:
“啊,那可不行!你媽思想覺悟這麽差勁的麽?你可千萬別聽她的。咱們現在都是軍嫂,得時刻嚴格要求自己,不能犯錯誤!”
簡青桐眼底浮現一抹笑意,默默在心裏給自己點個贊,她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我知道!”她重重點頭,“要她不是我媽,我早跟她劃清界限了,一點都不追求進步,老想拖後腿搞小動作,丢人。”
劉大妮嘆氣:
“唉,你也是沒辦法,兒不嫌母醜,誰叫你攤上這樣的爹媽了呢。”
感嘆完又打聽:
“她逼你犯啥錯誤?”
簡青桐擺出委屈為難又氣憤堅決的神情。
這是她自以為的,其實在旁人眼裏,她就只是瞪大了眼睛而已。
“我妹害人被抓起來了,我媽非叫我幫她走後門放了我妹。我不肯她就罵我,還把主意打到唐遠征頭上。
我家唐遠征哪是那種知法犯法不講原則的人?我才不跟他說,不夠他為難的,他每天保家衛國已經夠辛苦了,不拿這些破事兒煩他。”
唐遠征停在門外,臉上神情莫名。
開了一上午會,恰逢中場休息,唐遠征聽說他媳婦帶着孩子過來了,便趁機過來看看。
昨晚倆人吵過之後,她氣得連晚飯都沒吃就睡了。原本以為她還在跟他置氣,擔心她會不會拿倆孩子撒氣,沒想到竟然聽到這樣一番話。
挺深明大義的,和那個專門跟他唱反調的刁丫頭很不一樣。
“爸,爸。”
小團子眼尖先看見爸爸,興奮地揮舞着胳膊打招呼,兩只小腳丫在沙發上不斷蹦跶,卻無法脫離劉大妮的魔掌。
“嫂子。”
唐遠征大步過來,沖劉大妮點點頭,一把抱起閨女香了口,得到小棉襖熱情的口水洗臉回禮。
簡青桐沒想到唐遠征這會兒突然過來,窘然地搓下手指,也不知道他剛才在外頭聽見多少。
怪她剛才太沉浸,一時沒留意到外頭動靜,被人聽了牆角。
正不知所措,電話鈴又叮鈴鈴響起,她順手接起來喂一聲,劉蘭香憤怒的大嗓門再次在她耳邊炸開。
“招弟你敢挂我電話!你翅膀硬了是嗎,連你媽都不放在眼裏?你個缺德喪良心的……”
“有事說事,沒事我挂了,電話費很貴。”簡青桐很有經驗地截斷對方無意義的辱罵。
劉蘭香一窒,如同被掐斷七寸的蛇,心痛肉也痛。
打電話居然要這樣貴!
這都是她的錢啊,花在寶貝兒子跟娘家弟弟身上她很樂意,浪費在招弟這個死丫頭身上那就該遭天打雷劈!
“讨債鬼!”她恨恨咒罵,加快語速說正事。
“你趕緊跟他們說說,馬上把盼弟放出來!你說話不好使就找唐遠征!這事辦不好你就別認我這個媽!”
一口氣說完,不等簡青桐反應,劉蘭香率先砰一聲挂了電話,生怕多喘口氣都要收錢。
簡青桐眨眨眼,慢慢挂斷電話。
不認她這個媽?還有這好事!
簡青桐使勁壓住想上翹的嘴角,面對幾人關心看過來的目光,簡單概括:
“我媽要跟我斷絕關系。”
劉大妮倒吸口氣瞪大雙眼:
“還有這麽狠心的媽?”
簡青桐癟嘴低頭作委屈狀。
唐遠征就瞄見她後腦勺刺眼的白紗布,心底存疑的念頭也暫時壓下去。
他不像女同志容易心軟,加上見識過簡青桐私下裏跟他說一句頂十句的不馴模樣,知道她也就是外表看着柔弱而已,其實心裏頭主意正得很,未必真有多麽無辜。
不過說起這世上狠心的媽,他倒是見識過幾個,果果親媽就是其中翹楚。
“唔,啊,媽,打。”
小團子似乎察覺到簡青桐不開心,從唐遠征肩頭歪頭看她一會兒,伸着胳膊掙紮着要找她抱。
劉大妮盡職地搶着來抱孩子,沖唐遠征露出一臉熱情的笑。
“唐營長你不認識俺吧?不是,是我。我叫劉大妮,一團三營二連李連長他媳婦。早上我跟你媳婦說好了,來你家當保姆。
你今天晌午不回家吃飯是吧?晚上回來吃不,我多做點?”
小團子掙紮得厲害,她有點弄不住,趕緊抱去給簡青桐:
“大妹子孩子找你呢,這是知道心疼媽了,你快抱抱她。”
簡青桐接過來,小團子依偎在她胸口,睜着一雙明亮無垢的大眼睛看了她半晌,突然朝她露出一個四顆牙的燦爛微笑,把臉埋進她懷裏不動了。
簡青桐下意識拍拍她,臉上表情不自覺放松。
唐遠征怔然看了幾秒,沒想到果果跟她這樣親近了。
劉大妮有眼色地左右看看,笑眯眯說:
“瞧瞧,還是娘兒倆個最親,一到媽媽懷裏就老實了。小孩子眼睛就是亮,知道誰對她好。”
她眼裏有活地過去收拾書包遮陽帽準備回,時間不早,該做晌午飯了。
唐遠征還記得她剛才的問話,把目光從那邊相親相愛的娘倆身上挪開,直視劉大妮回答:
“劉嫂子麻煩你了,簡青桐她身體還沒好全,精力不濟還得休養,仰仗嫂子過來幫兩天忙。
也不敢多辛苦你,就晚上她去接孩子放學的時候幫忙帶帶果果就行,做飯什麽的就不用麻煩了,我叫人去食堂買。”
劉大妮一聽這話就急了,瞪着眼又開始一個勁兒往外冒鄉音:
“唐營長你是對俺有啥意見?要是俺哪裏做得不到的你說出來,俺都改!是不是俺要一個月十五塊錢工資你嫌貴?俺說了,只要一個月能給俺十塊錢俺就幹,不用管飯!”
她瞧着唐遠征嚴肅的臉色有些發慌,搓着手求助地看向簡青桐:
“大妹子你幫俺講講情,俺真的願意在你家幹,俺能幹着,不唬人!”
簡青桐見人都快急哭了,忙沖她安撫地笑笑,把好奇地看過去的唐果塞給她帶出去把尿,單獨跟唐遠征說話。
劉大妮如蒙大赦,抱着果果飛快出去,特意遠遠繞開唐遠征,出去後還拿腳尖勾住門帶上,留給他們一個私密的談話空間。
什麽鍋配什麽蓋,唐閻王脾氣這麽差,也就得小簡這樣的能治他。這就叫那個啥?柔能克剛,對,就這個詞兒!
不過小簡膽子就是大,對着男人一張閻王臉也不怵,她剛才心差點跳出嗓子眼兒!
劉大妮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脯,沖着懷裏睜着大眼抿緊小嘴的唐果小聲說:
“你也被你爸給吓着了?沒吓尿吧?廁所在哪邊來着?等我跟人打聽打聽啊。”
簡青桐把人給支出去,面對臉色發黑的唐遠征,驀地有些想笑。
他這是吃癟了?
明明是一片好心不想給人添麻煩,卻不被領情,還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心裏不好受吧?
簡青桐輕咳一聲,擺出正經臉,拿指節敲敲桌子,示意自己要發言了。
“劉嫂子人不錯,果果也不排斥她,還是牛嫂子特意介紹來的,你要是沒什麽大的意見,就先定下用她吧?”
唐遠征目光沉沉,掃過她弧度上翹足有三毫米的嘴角,落在她發亮的眼底。
“我對劉嫂子沒有意見。但是你不能真拿人家當保姆使,什麽活都叫人家幹,不像話。”
簡青桐微一揚眉,仿佛領會到他的怒氣點,盯着他的臉試探開口:
“你不會是覺得,幹保姆低人一等吧?”
“胡說八道什麽!”唐遠征皺眉訓斥,“你們都是軍嫂,都是平等的。你找人家來伺候你,叫其他人怎麽想?”
簡青桐憋住氣默數三秒,這才穩穩開口:
“能怎麽想?我出錢她出力,雙方自願合理合法,愛咋想咋想。”
唐遠征不聽她狡辯,搬椅子叫她坐下說話,省得總像是他在欺負她似的。
“沒有這樣做事的!這裏不是村裏,不能任着你的性子胡來,注意影響。”
簡青桐不服,反駁:
“那司令他們家都雇保姆怎麽沒人說?”
“你拿咱家跟司令比?”
“那是你自己級別不夠,需要你多努力上進。”
“這不是我努不努力的事兒。反正找嫂子幫兩天忙可以,雇人家當保姆不行,哪怕你去村裏找個人都好。”
簡青桐簡直要氣笑了。
“合着白使喚軍嫂幫忙幹活可以,花錢雇人家就不行?這還帶身份歧視的?軍嫂活該受窮麽?”
唐遠征見她又來脾氣了,怕她氣到頭暈難受不利于養病,便住口不說了,省得回頭又不吃飯。
簡青桐也不樂意跟他吵架,見他熄火她也随之冷靜下來,白他一眼說:
“反正我同意劉嫂子來咱家幹活,工資還得開得高高的,要對軍嫂優待。你要反對的話,自己去跟劉嫂子說;還有牛嫂子那頭,你自己去解釋。”
唐遠征眉心皺出明顯的川字,渾身散發着低氣壓,卻沒再繼續跟她鬥嘴,吵也沒用。
簡青桐心裏輕哼一聲,覺得今天簡直就是自己的幸運日,先後跟劉蘭香和唐遠征對線兩場,都不算輸,全都超常發揮了!
她心情頗好地主動提起另件事來。
“唐遠征,我有個掙錢的點子,想跟你商量下。”
她把嬰兒車的原理簡單說明,還抽出他胸前口袋裏插着的鋼筆,跟他要了張紙,在辦公桌上畫起蹩腳的構造圖。
“除了車輪軸承,其餘部分都可以用木質竹質或者塑料的,可以節省成本。
亮點在于這個底下的坐兜,直接做成可拆卸的布兜,扣到這個位置寶寶可以坐在裏面;收到後頭這裏,寶寶的雙腿就可以着地,自己行走。
寶寶自己走的時候,外頭有一圈護欄護着,就算摔倒也能起到支撐作用,孩子不會受傷,用來學走路十分安全;還能解放看護的大人的勞動力,邊看着孩子邊做點別的。”
她又往圖上添加幾筆,解說:
“這個遮陽棚也是活動的,想曬太陽的時候就收起,平時用的是遮陽透氣的材料,還可以單獨附送防雨款,天氣不好的時候加在外頭就好,簡單地用紐扣來固定就行。
車子前頭還能加裝置物筐,方便推着孩子出去賣菜放個包什麽的。”
她又點點圖紙,比劃着補充:
“推車還可以做成全折疊款,不用的時候折疊成類似一塊木板的樣子,便于收納。
差不多就是這樣,你覺得怎麽樣?”
簡青桐扣上筆帽,虛心請教他的意見。
她也不過是拾人牙慧,把後世普及的嬰兒車照搬過來罷了。
但她不是專業繪圖的,平時閑來無事塗鴉幾筆也不過是個人愛好,解壓用的,風格還偏向于簡筆漫畫,這會兒硬着頭皮獻醜還真有點心虛。
不過唐遠征能幹到營長智力應該過關,肯定能聽懂吧?人劉大妮就聽懂了。
唐遠征拿起她畫的圖紙默默看了兩秒,目光訝異地看向她:
“這是你想出來的?”
簡青桐幹咳兩聲,含糊道:
“這又不難,跟自行車也差不多,比那個容易多了,別人也能想到。”
比如嬰兒車後來的真正設計者,抱歉了。
幸好這是書中世界,不必太過較真。簡青桐努力減少內心的愧疚感。
這就又涉及到另一個矛盾點。
身為職業寫手,簡青桐十分尊重原創痛恨剽竊行為;
但同時作為穿越者,她又不想抱着一肚子先進知識袖手旁觀,總忍不住想做點什麽來改善民生強大國家。
簡青桐嘆口氣,覺得自己的良知在煎熬。
就如她在同末世覺醒的空間異能,她同樣利用它做了不告而取的搬運工,不論她是否有苦衷,性質其實都一樣。
很遺憾,她還是沒能做個好人。
簡青桐心疼地抱抱自己,盡量坦誠地跟男人對視。
唐遠征看她兩眼,将她的不安理解成不自信,沒多想地又低頭去看圖紙。
“很有意思的想法,應該能做出來。”
他在部隊呆了這些年,各個兵種都了解一些,什麽技術都學會一點,不然也進不了先鋒營,當不上先鋒營的營長,更壓不住底下那群兵尖子。
他看着簡青桐臉上露出輕松的微笑,沉吟着問:
“這圖紙你拿出來,是想怎麽做?”
簡青桐早有打算,理直氣壯說:
“上交部隊呗。部隊有開辦自己的工廠吧?做出來賣呗,還可以出口創外彙。
部隊不方便出面的話,還可以交給退伍軍人和軍嫂們,咱們這兒怎麽可能缺人。”
唐遠征再次對她的覺悟刮目相看,滿意地收起圖紙,準備回頭就跟上級報告。
“這東西造出來估計能賣不少錢,就這樣交出去,你不心疼?”
簡青桐難得見他臉色好,也有了跟他多聊兩句的興致,輕笑着說:
“我要那麽多錢幹什麽,夠用就行。再說部隊肯定也不會白要我的,我也不要分紅什麽的,就給筆獎金得了。
對了,能給你記功不?你早點升上去,我也好早點名正言順地雇保姆。畢竟我的腦子也是很值錢的,就算比不上科學家,那也能給國家做貢獻的呀。”
唐遠征見她又把話繞回來,沒轍地看她一眼,對媳婦的刁鑽執拗又多一分認識。
“咳,這事兒以後再說,先辦眼前這個嬰兒車的事。你也別想着跟部隊伸手要功勞,這都是咱們應該做的,部隊也不會虧待咱們。”
看見媳婦又鼓起腮幫子像是不滿意的樣子,他趕緊接上一句:
“以後要是再有啥新想法,盡管跟我說,咱們一起探讨,集思廣益。行了,我接着開會,你帶孩子回吧。”
他咽下到嘴邊的午飯去食堂買的話,不想繼續跟她吵。
吵贏了又能怎麽樣呢。
簡青桐哦一聲,慢吞吞起身,輕飄飄提了嘴娘家的事:
“簡青苗被抓起來了,我媽之前收了白承乾的彩禮不想退,就想叫簡青苗嫁過去抵賬。簡青苗自己還挺願意。
要是她不在外頭亂造我的謠,我也懶得管她這碼子閑事。可她先是推我落水磕破我頭,緊接着又到處造我的謠,不依不饒的不肯叫我好過,那我當然不能任由她欺負。”
她觑着唐遠征的表情,也拿不準他到底會是個啥想法。
這會兒人都追求品德高尚舍己為人,像她這樣睚眦必報的小氣個性肯定不讨喜吧?
“我媽連打倆電話逼我改口,想把簡青苗放出來好嫁人。可正因為她是我妹妹,我才不能姑息養奸。
故意傷人是犯罪,不得到教訓的話,她以後膽子會更大,會變成社會隐患,對別人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脅。
而且她這是嚴重的刑事犯罪,不可以撤訴的,就算我媽威脅我也沒辦法。她還想拿你的名頭吓唬人。”
簡青桐看着他冰冷嚴肅的表情,只覺得莫測高深,低垂了視線小聲嘀咕:
“我也反過來吓唬過他們了,好不好使就不知道了,他們臉皮比我想得厚多了。
你看你要不要跟上級還有鄉裏頭打聲招呼,萬一他們真的豬油蒙心幹出離譜的事,你也好解釋自己的清白。”
她飛快擡頭看他一眼,又低頭看着腳尖:
“不過你放心,他們不會是威脅。他們的軟肋就是簡青雲,哦就是我那個弟弟,抓住軟肋就能把他們治得死死的,不足為慮。”
唐遠征沒有再對她不時的口出驚人之語而感到動容。
有了先入為主的印象之後,他只會覺得這個媳婦不簡單,能在娘家那樣艱苦的條件下,偷偷堅持學習。
竟然連刑法規定都知道一點,想必她從牛棚那邊的老教授們那裏學到不少吧?會畫圖、有奇思妙想也不足為奇。
他轉身從辦公桌抽屜裏拿出一本新華字典,又找出一支帶橡皮的鉛筆和一個新的筆記本,一起推到她面前。
“這些給你,晚上我回去抽空教你怎麽用字典。”
簡青桐眨眨眼,想起自己的文盲人設,趕忙擠出一臉驚喜的笑,高興地收下這份禮物。
“謝謝你,我會用功學習的。”
唐遠征神色不變地看着她生硬的笑臉,心裏暗自猜測她是否還在藏拙,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點一下頭鼓勵:
“夫妻之間不用說這些。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我走了。”
簡青桐見他嘴上說走腳下卻不邁步,一副等她也說點什麽的架勢,遲疑地點點頭:
“那,再見?”
“晚上見。”
唐遠征見她沒別的話要說,轉身出去。
走廊那頭窗戶邊上,劉大妮正抱着唐果,指給她看外頭操場上在打籃球的。
見着兇巴巴的唐閻王終于出來,她這才敢抱着孩子回去找簡青桐。
“大妹子,你倆說的咋樣?我還能在你家幹不?”
簡青桐正抱着字典筆本出來,帶上門才說:
“沒事,他沒說什麽,咱回吧。”
劉大妮高興地哎一聲,有眼色地把書包遞給她。
簡青桐把字典筆本裝好,掂一掂書包,覺得沉甸甸的,嘴角也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這可是來到這世界後,別人送她的第一份禮物,跟之前男人給發生活費意義不一樣。
他應該不像之前那樣讨厭她了吧?今天果然是她的幸運日!
小團子有點鬧覺,見着簡青桐又伸手要抱。
簡青桐好心情地抱她下樓,指着周圍教她認物。
說來也怪,唐果一到她懷裏就乖巧起來,配合地指哪看哪,咿咿呀呀跟着學說話,也不犯困了。
劉大妮挎着書包笑眯眯看着,覺得這個大妹子脾氣真好,她是一定要拿下這份工的!
回到家劉大妮趕緊做飯,簡青桐光明正大在旁邊偷師。
土竈生火原來是這樣!炒菜步驟原來是這樣!學到了學到了。
簡青桐虛心請教,劉大妮也不藏私,指點得十分盡心。
小團子在旁邊聽得有趣,也咿咿呀呀加入進來,又是玩水又是看火的很是開心。
劉大妮簡單炒了個醋溜白菜,又做了個蘿蔔絲丸子湯,主食是蒸紅薯糙米飯,又單獨給唐果做了個鹹蛋黃白米粥,午飯就做得了。
她家倆兒子都在旁邊公社上小學,中午能自己回來去食堂吃,不用管。
“大妹子來,嘗嘗我的手藝。”
劉大妮熱情招呼,先給簡青桐盛了滿滿一碗飯。
簡青桐忙推辭:
“嫂子我自己來,這個我吃不完,你吃吧。”
劉大妮見她只鏟了小半碗飯,露出一臉震驚表情:
“你就吃這麽點兒?難怪你這麽瘦!人是鐵飯是鋼,你得多吃,還養傷呢。”
簡青桐無奈苦笑:
“真不是我不願意吃,是在娘家活這麽些年,沒一頓吃飽過,胃早給餓小了,吃多了就撐得慌,頂得難受,這些就夠了。”
劉大妮就又露出一臉同情,搖搖頭說:
“你媽是真狠心,幸好你嫁過來了。”
簡青桐笑笑,舀起一勺湯嘗嘗。
湯很清淡,幾乎嘗不到油腥味兒,蝦皮的鮮味也淡淡的,卻越喝越有味道。
劉大妮見她喝得眯起眼,一勺接一勺地不停嘴,也得意地笑道:
“湯做得有點淡,你和孩子都能喝。丸子裏擱了鹽,就飯吃合适。你再試試白菜。”
簡青桐一一嘗試,滿足地比出大拇指。
醋溜白菜鹹酸可口,斷生又不失清脆,口感上佳,這火候的把握真不錯。
丸子綿軟多汁,配上蝦皮的鮮和蔥花的香,別有一番風味。
再就上一口甜滋滋的紅薯糙米飯,回味無窮!
這保姆請的值,加工資!
小團子同樣吃得津津有味,一小碗濃稠的鹹蛋黃粥吃得幹幹淨淨,還喝了小半碗湯,吃得小肚子都鼓起來,不住朝倆大人咧嘴笑,看着活潑極了。
劉大妮飯量果然不小,尤其跟簡青桐相比。
她不好意思地在簡青桐的勸說下,把所有飯菜都收拾幹淨,又主動報晚上菜單:
“我煮米飯的時候烀了幾個地瓜,晚上給你們做地瓜餅,再做個疙瘩湯,涼拌個白菜心!”
有幹有稀有涼有熱搭配合理,簡青桐立即舉雙手雙腳贊成,現在就開始期待起晚餐來。
吃過午飯,劉大妮就催着簡青桐帶孩子回屋睡午覺。
簡青桐本來還想先散個步消消食,小團子卻已經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快要睡着。
那就先睡吧。
簡青桐帶小團子回自己屋裏午睡,聽着外頭劉大妮收拾飯桌洗碗洗鍋的動靜,眼皮兒也漸漸發沉。
一覺醒來,簡青桐只覺得神清氣爽。
她摸摸小團子消下去的小肚皮,又摸摸尿布還是幹的,這才打着呵欠出來。
這一瞧可不得了!
屋裏還沒啥,不過是窗明幾淨井井有條罷了。
院子裏可大不一樣了。晾衣繩上曬着一排衣物,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仔細一瞧,應該是孩子屋裏的床單被套枕巾啥的,全給洗了!
這還不算,東邊菜地靠近機井的北邊,起了幾條整整齊齊的壟,最邊上栽了兩排韭菜;
挨着韭菜的那三排,則隔點距離蓋着張白紙,下頭也不知道又是種的啥菜。
這是什麽寶藏保姆!她只不過睡個午覺而已,人家就幹了這麽多活兒?
簡青桐正發愣呢,就見平房頂上傳來腳步聲。
劉大妮笑眯眯看下來:
“睡醒了?我看今天日頭好,把屋裏被子褥子拿出來曬一曬,晚上睡着舒服。待會把你屋的也拿出來曬曬,平房頂地方大,盡夠的。”
簡青桐還能說什麽?只能點頭加微笑了。
劉大妮下來,見她看菜地呢,指着介紹說:
“這是從我家挖過來的韭菜根,這會兒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