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龍11
“……所以你的龍飛走了。”小喬說。
他小心地斜觑達米安的臉色,不出意外地看到自己的好友正神情不善地盯着空氣,不知道在想什麽。
“是我讓她離開的。”達米安冷淡地說。
小喬:“……”那為什麽你臉色看起來像是沒睡好。
前兩天,他們還帶着小氪和法芙娜一起快樂垃圾食品,結果今天,小喬帶着想給龍龍的禮物趕來,卻只看見了孤身一人的羅賓,而且氣勢比以往還要有壓迫感,一看就知道他渾身萦繞着一股低氣壓,随時可能化作達米安號龍卷風,粗暴地降落在某個人頭上。
小喬總覺得,在他們那天晚上分手之後,達米安肯定還遭遇了什麽,直接導致法芙娜離開了他。
小喬從媽媽那裏學到過很多和人相處的經驗,其中有一條,就是在朋友明确表現出不想提及什麽事時,他最好也收起全部的好奇心,當做不知道。
“哦,好吧。”他善解人意地拍拍達米安的肩膀,“那今天我們有什麽訓練?我已經準備好了。”
達米安也恢複過來,扯上鬥篷兜帽,把自己的臉藏在陰影裏:“終于你知道應該主動一點了,走吧,我們要做的還很多。”
……
在斯維特拉娜離開後,達米安重新過上了沒有龍的生活,沒有對他心懷不軌的龍,他應該感到輕松,平靜——以及最重要的,無聊。
沒有龍的生活和達米安想得差不多,但又在很多地方截然不同。
他不打算說自己已經習慣一睜開眼就能看到趴在窗口看他的龍,當然也不打算說他現在還留着那朵藍紫色小花做成的書簽,又或者吃水果時會無意識思考要不要留一半,但有一點是很清楚的,沒有龍之後,達米安再度和熟悉的無聊狹路相逢。
而讓他更不爽的是,不止一個人看出了他的無聊。
“……其實我覺得,你也沒有必要趕走她的。”迪克在知道斯維特拉娜離開後,很是遺憾地說了句。
達米安很懷疑,這個忽然惋惜起來的家夥真的是之前那個焦慮到每周都要回一趟哥譚的理查德·格雷森嗎。
“那不是驅逐,”他糾正道,“我只是讓她知難而退。”
“用婚禮當做理由?”迪克笑着說,“如果你能在三天內找到一個新娘,布魯斯恐怕會先禁你的足。”
達米安早有成算:“我已經有人選了。但這不是婚禮,你的智商降到和她一個水平了嗎?只要她覺得是婚禮就行。”
迪克:“……”是啊,斯維特拉娜甚至可以把羅賓的制服當做嫁衣,她恐怕還真的分辨不出什麽是婚禮。
所以達米安要做的,其實就是在三天後舉辦一場“看起來似乎有那麽點像婚禮”的儀式,讓可能在暗中觀察的斯維特拉娜相信這是真的就夠了。
“唔,你說得對,不過我還是有問題,”迪克從盤子裏拿了塊餅幹,“為什麽你這麽不能接受?雖然她能夠變che:n-g人,但在這之前,她一直是以龍的形象出現在你面前的,不是嗎?”
達米安翻了個白眼。
“我養她是因為她是龍,”他說,“但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迪克:“……”怎麽說,他好像有點理解了。
如果一開始認識斯維特拉娜時,達米安就知道她能夠變che:n-g人,那麽他雖然不至于像對待龍那樣,但應該也能把斯維特拉娜當做隊友接納,會向她伸出手,邀請她加入他的團隊……諸如此類,那樣他們的關系也會固定在隊友上。
但寵物不一樣。對達米安來說,寵物比較像是家人,而他對他的龍投入了很深的情感,現在忽然讓他知道他的龍可以變che:n-g人還對他心懷不軌,他當然無法接受。
而迪克也知道,雖然經常表現得仿佛冷血無情,但達米安并不真的毫不在意感情,他會在意父親,在意哥哥,在意朋友和隊友,就連對他的母親,他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感情。
他的确通過拒絕斯維特拉娜讓她離開,可他也不可能這麽快就把投入的感情全部忘卻,所以相比起一直以來都知道自己在幹什麽的斯維特拉娜……達米安的确才更像是無辜被騙了感情的那個。
想到這裏,迪克也忍不住對達米安多了幾分同情。
他拍拍達米安的肩膀:“我明白了,明天我會來出席你的‘婚禮’的。不過說真的,她會這麽簡單就接受嗎?我印象裏龍可不是這麽大度的生物”
達米安:“嘁。”
不過對于迪克的問題,他想了想,還是回答:“她會的。因為她的父母就是這樣的。”
迪克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于是放下心離開,但他不知道,達米安卻很快因為他自己的話而陷入了思考。
直到“婚禮”的這一天,他依舊在思考這個問題。
“你在想什麽?”小喬問。
他最近基本上每天晚上都會出來找達米安,今天是個周末,正好達米安給他留言說有事需要他,他幹脆和老爸老媽說好,抽出一整天時間,高高興興來找自己的小夥伴。
而會面之後,小喬也知道了他今天的任務——和達米安一起行動。
達米安給他解釋了事情經過,出于一些理由,龍可能會在今天回來看他,如果她覺得他不需要她,那麽她就會就此離開,不會再糾纏達米安,相反的話,她可能還會留下。所以達米安需要他幫忙,他只要表現得和達米安關系很好,讓龍覺得她不被需要就好。
這整件事透着點詭異的氣息,但小喬想想看,自己本來也是要和達米安一起巡邏的,現在還能順便幫他解決麻煩——雖然他還是不清楚為什麽達米安忽然就拒絕養龍了——他沒有理由不答應。
不過很快,小喬就發現他的朋友一直有些走神。
聽到他的聲音,達米安才回過神:“沒什麽。”
……但是你的表情可不是這麽說的。小喬想。
另一邊,達米安還在想斯維特拉娜給他表演的皮影戲。
或許現在,斯維特拉娜就在哪裏默默注視他。她肯定會來看他,這點達米安從不懷疑,他清楚斯維特拉娜只要認定一件事就絕對不會輕言放棄,因為如果換成他,他也一樣。
而她現在大概也看到她想看到的了,她會相信他所說的話,說不定她已經離開了。
事情到此為止都很順利,不出意外,今天之後,她就會徹底放棄糾纏他了,就像那出皮影裏演的一樣,而他甚至不需要多做什麽,只需要和往常一樣就行,喬納森不會知道他和斯維特拉娜之間都發生過什麽。
他知道斯維特拉娜的父母最終還是在一起了,不然也不可能有她,但這和他沒什麽關系,讓他們重新擁抱彼此的是愛,他又不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但達米安不知為何又想起了那出皮影戲的最後一部分。
龍将少女送出了龍島,她在海上和尋找她的未婚夫相遇,和他一起返回陸地,很快,他們重新舉辦了婚禮。
而在她離開後,龍孤獨地在島上徘徊,在他們去過的每一個角落,尋覓曾經笑鬧時的痕跡,他能感覺自己體內的“龍”在憤怒地咆哮,促使他想要去奪回他所愛的人,哪怕他最終會将她燒成灰燼。
婚禮如期舉行,身披嫁衣的少女躺在小船中,緩緩飄向湖的中央,對岸,鬥龍士的孫子在等待她;而龍來到了島嶼的最高處,在狂風暴雨中,握緊她送給他的樂器,從懸崖上一躍而下。
在墜落中,他的本能瘋狂催促他化身為龍,而他強行壓制住了化龍的本能,以人的面貌,向着海面墜落。
這一刻,在遙遠的海的那端,少女終于做出了選擇,她忽然從船上坐起,對着灰蒙蒙的天空,唱出了喚龍歌。
以小女孩的角度來說,這應該算是個非常浪漫的故事,而以斯維特拉娜對這個故事的熱衷程度來看,達米安毫不懷疑,她絕對會希望有朝一日這一幕能發生在她身上,甚至會想要親自扮演主角。
在故事裏,如果少女沒有唱響喚龍歌,龍最終會以人的身份墜入破碎的浪花中,這是他為自己選定的結局。
那麽如果換成斯維特拉娜,她會怎麽做?
達米安并不确定——而讓他煩躁的也是這點,他不确定她會怎麽做。
正常來說,有理智的人都不會拿自己的生命來開玩笑,但換成龍?達米安能知道的就是斯維特拉娜很熱衷于這個故事,而以她之前的表現……達米安覺得她并沒有聰明到哪裏去。
嚴格來說,這只是他的胡思亂想,更大的可能是斯維特拉娜選擇放棄,去尋找下一個呼喚她的人類,反正她看起來也不怎麽挑人類,只要是個人會唱喚龍歌她就都可以,他完全沒必要擔心。
恐怕只有億萬分之一的概率,她才會愚蠢到選擇從懸崖上跳下。
“給你一個選擇。”達米安突然說。
小喬停下來:“什麽?”
“有億萬分之一的概率,有個人可能會選擇z-i'sa,也可能不會,而你不能确認這會不會發生,如果想要阻止的話,你會付出非常沉重的代價。”達米安說,“說說你的選擇。”
小喬不假思索:“當然是救人。”
他不需要思考,因為他的父親總是這麽告訴他的,當好人遇到了麻煩,他們就該去幫助他人,只是達米安一直對這種正義感抱有質疑,并且致力于讓他認識到這需要付出多少代價。
但這次,達米安只是看了他一眼。
“你運氣不錯,這次我認可你的想法。”他幹脆地說,“我還有點事,你應該記得回家的路。”
小喬望着他匆匆離開的背影,半晌才意識到自己被排除在外了:“……???”
和小喬分開後,達米安不再浪費時間,掏出鈎索槍,直奔最近的樓頂。
“從前沒有時間,沒有土地,萬物混沌,記憶蒙塵。”
他用俄語念出古老的誦詞,一邊向着高樓發射鈎索槍。
“往事如煙,轉瞬即逝,河水冰封,化為虛無。”
鈎索迅速收縮,牽着他向樓頂飛去,幾秒後,達米安踩着樓頂邊緣,翻身躍上樓頂。
他喘了口氣,向着灰蒙蒙的天空,唱響了喚龍歌。
“時間如湍急河水,誰也無法從中脫身,待嫁的姑娘等待着丈夫,如同等待死亡的時刻。”
“她通身純白,仿佛穿着白色的殓衣,她注定死亡,婚禮的鐘聲回響。”
希望他來得及。達米安想。
他深吸一口氣。
“帶她去,帶她去,飛來吧,降臨吧,永遠為你奉上,年輕的姑娘——”
當最後一個音符飄向天空,達米安的披風在風中獵獵翻飛,他擡頭看向天空,尋找那道生着雙翼的身影。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冷不丁從角落裏撲出,一把抓起他,龍翼猛地張開,瞬間就把達米安裹挾着飛遠了。
達米安:“……”
他目瞪口呆,過了會才總算理解了這是怎麽會是——剛剛龍是從他身後突然撲出來的,根本不是被喚龍歌召喚飛來的,也就是說,她其實一直在他附近暗中觀察……不,她根本就是從三天前就在跟蹤他,從來、根本、完全沒有想過要z-i'sa!
想通了這一切,達米安幾乎是咬牙切齒,踹了踹龍的爪子,讓她把自己放下來。
龍察覺到了他的意圖,在雲中鑽了幾回,等鑽出雲層時,他們已經遠離了哥譚,來到了海面上。
附近正好有漂浮的浮臺,斯維特拉娜把他放下,蹲在他面前,一臉無辜地看着他。
但這次,達米安不會再被她騙到了。
“你早就計劃好要來抓我?”
他邊說邊脫下披風,向着斯維特拉娜丢過去,正好蓋住了剛剛變che:n-g人的她。
一陣窸窸窣窣後,金發碧眼的小姑娘從披風下鑽出來,他的披風給她披上還顯得有些長,只露出一截細白的腳背,任何人看到這一幕,恐怕都會忍不住心生憐愛。
但所有的憐愛,在聽到她的下一句話時,恐怕都會煙消雲散。
她盯着達米安,眼眸清澈如同色澤豔麗的高山湖泊,脆生生地說:“對啊,龍就是要搶新娘,我本來就打算在婚禮上把你搶走!”
達米安:“……???”
他以為她只聽過那一個故事,結果斯維特拉娜其實也聽過惡龍搶公主的故事——
“而且你騙了我,這不是婚禮,”龍振振有詞地說,“除非你要說你主動離開,然後選擇來呼喚我,所以我來了——就像你希望的那樣。”
她看着他的眼睛。
斯維特拉娜說:“沒有新的婚禮,也不會有人來帶走你,因為是我先來了。”
對她來說,從他唱出喚龍歌時起,他就是她的世界裏獨一無二的了。
火星簌簌飄飛,披風緩緩落下,龍低頭俯瞰達米安,金色豎瞳裏倒映着他綠色的眼眸。
她緩緩低下頭,将腦袋貼在他的胸前,親昵地蹭了蹭,胸腔裏發出陣陣咕嚕。
“……”
在龍溫順的咕嚕聲裏,達米安最終還是伸出手,不自在地摸了摸龍的腦袋。
“你說得對,”他承認,“是龍先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