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三合一(1)
第52章三合一(1)
岳世雄的同伴從人群擠出,走到岳世雄身後,他們身上皆帶着武器,各個威風凜凜,此刻站在岳世雄身後,像是給他撐場子般,帶着耀武揚威的氣勢。
“我這就揍你。”越恒說這話時,正低頭整理袖口,沒看到岳世雄等人奇怪的表情。
岳世雄仿佛聽到天大般可笑的笑話,他轉過頭,對同伴擠眉弄眼,模仿越恒的語調跟衆人道:“聽到這位‘少俠’,”他将少俠二字咬得極重,“他說要揍我呢。”
一夥人頓時笑起來,還有人鼓掌道:“好,那我得好好欣賞岳師兄‘挨揍’。”
“哈哈哈哈”、“咯咯咯”、“叽叽叽”、“桀桀桀”……
飽含譏諷的怪異笑聲惹來周遭百姓嫌棄表情。越恒整理袖口的動作頓住,皺緊眉頭,張開嘴,驚驚地看向他們這夥人,下意識退後一步。
“我從剛剛就想說,這位道長怕不是腦子有問題,現在一看,這夥人腦子好像都不清楚,不會是有傳染給別人的病吧?”越恒有些猶豫。
盛九月站在越恒背後,被他退後一步的動作碰到帷帽,他連忙按住帷帽,氣道:“啰嗦什麽,趕緊打!”他雙手按在越恒背上,用力往前一推。
越恒酒紅的臉帶着迷迷糊糊的醉意,明亮的眼睛蒙上一層清澈水霧,他順着盛九月推來的力氣,足下輕點,直直對着岳世雄飛去。
岳世雄還轉頭跟同夥笑,正說着輸了如何懲治他,正在這時,他同夥大笑的臉一僵,眼裏露出驚恐神色。
“小心——”
“砰!”
慢鏡頭裏,岳世雄笑容滿面的側臉陡然撞上饅頭大的拳頭,他的臉瞬間凹進去一塊,精心修剪的羊角胡跟着肉撇向一邊,他一邊臉凹進去,另一邊臉還帶着笑,嘴巴咧開,舌撞嘴角,一串口水飛出來,跟他一起飛向一旁。
“當!”
岳世雄空中轉體兩圈,“砰”一聲撞在同夥身上,把一群人壓在身下,頓時哀嚎聲起。
“——拳頭。”最先發現越恒動手的那人哼哼着說完。
“無,無恥!”岳世雄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圍觀人見他臉上腫起大片,紛紛嗤笑。岳世雄暗罵一聲,捂着臉指着越恒鼻子破口大罵,“你竟然偷襲!”
越恒晃晃腦袋,勾起唇角,腳下似乎站不穩,學着岳世雄指着他,無辜道:“都說要揍你了,還要怎麽通知你?”
“你!”岳世雄氣急,被他砸得身上頗痛的同伴心中同樣不舒服,低聲道,“岳師兄,莫要與他廢話,你且教訓他!”
“對,讓他看看青正教大師兄的威名!”岳世雄身後那人喊道,“上啊,岳師兄!”
“清蒸?我還紅燒嘞。”越恒“嘿嘿”笑,嘴裏怪叫一聲,金雞獨立,又大鵬展翅,對岳世雄做鬼臉。
“找死!”
岳世雄冷笑一聲,拔下腰間長劍飛身而出,他尚有理智,未拔劍鞘,怕血濺當場不好與紅爐莊交代。青色長劍裹着利風對着越恒臉飛速襲來,若是這一擊得中,越恒的臉不說受傷,免不得吃一番苦頭。
街上不少姑娘面露驚惶,忍不住捂住眼睛。岳世雄身後的衆人滿意道:“岳師兄越來越有青正教掌門風範,這一劍頗有氣勢,好劍,好劍啊!”
“讓這種路邊賣藝的小人物嘗嘗岳師兄的劍法,算是他的福氣。”
衆人目光中心,岳世雄的劍對着越恒直沖而去。金雞獨立地越恒晃了兩下,腳下踉跄,忽而放下手臂,兩手作端杯狀,在長劍襲來那刻,身體搖搖晃晃,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正巧與劍鋒偏離。
“不可能!”岳世雄瞪起眼,一個路邊賣藝地怎麽能擋住自己的劍!他下意識瞥向越恒,卻見他的劍鞘貼着男人高高的鼻梁,好像在稍微靠近一絲便能削掉他的鼻子般。然而此刻,那高而挺直,宛若卧山一般的鼻梁上,越恒黑亮的眼睛帶着笑意,忽然對着他一眨眼。“……”
什麽鬼!
岳世雄心底惡寒,心道必定是意外,他才不信越恒能躲開他下一劍!岳世雄冷笑一聲,長劍劈下,使出青正教獨門劍法,身形變幻,蛇一般刺向越恒。
青正教劍法幻化多段,講究無孔不入,專襲敵人弱點,在岳世雄眼中,越恒渾身上下就沒有不是弱點的地方!走路搖晃,下盤不穩,上身大開,簡直就像從酒館中跑出來的酒鬼,就是街邊十來歲的孩子拿着劍都能砍掉他腦袋。
他這麽想着,也這麽做,裹着劍鞘的劍身襲向越恒頸部。越恒毫不畏懼,欺身而上,仿佛端着酒杯的兩只手指瞬間捏住擊向他頸部的長劍,右手拳頭帶風,猛地襲向岳世雄臉上。
岳世雄下意識閉眼,卻感覺拳頭停在眼前,他猶疑地張開眼睛,發現越恒麥色的,修長的手指停在他鼻尖,拳頭後,是一雙亮閃閃帶着壞笑的眼睛。
“你,你不是普通人……”岳世雄喃喃道。
亮閃閃的眼裏頓時升起笑意,越恒歪歪腦袋,無奈道:“我是普通人呀,只是會點武功呀。”他說完,右手食指拇指向前,一下掐住岳世雄的鼻子,“讓你瞧不起我老從心,我兇起來山溝村的人都躲着我!”
他擡起腿,踹向岳世雄的肚子。只聽“砰”一聲,岳世雄再一次把他的同夥壓在身下。
“岳師兄,怎,怎麽回事!”你怎麽打不過他!
大家懷疑的目光看向岳世雄,岳世雄臉上不止痛,火辣辣地熱意升起來。圍觀的人群中發出叫好聲,拿出銅板往地上丢。
“讓你瞧不起我們越少俠,都說越少俠厲害得很!井底蛤蟆就是蛤蟆!”
岳世雄眼睛一紅,瞪向說話的那人。長洲城百姓吓了一跳,紛紛後退,“別說了,這人生氣了,玩不起的。”
“謝謝大家,謝謝嗝。”越恒打了個酒嗝,覺得肚子裏火辣辣的,他又晃晃腦袋,對着衆人笑。
“少俠歇息一下吧。”
“少俠,您怎麽出手前還喝酒呢,看您都站不穩了!”
越恒不樂意了,身體左搖右晃,拿着舉起劍鞘道:“誰,誰站不穩了……額……”越恒感覺自己想吐,他又舉起拿着劍鞘的手,想拍拍胸,等等,劍鞘?
“哪來的劍鞘哦。”越恒眨眨眼,蹲在地上,拿着劍鞘戳戳地面。
“誰的啊,還要不要,不要我丢,丢了啊!”越恒扯着嗓子喊。
岳世雄舉起手中亮如銀龍的長劍,眼裏冷意一閃而過。
“岳師兄,算了吧,你打不過他,這人怕是扮豬吃老虎,故意如此。”他的同伴勸道。
“是啊,此人未嘗沒有踩着無知江湖人上位的意思,你怕不是做了他揚名的踏板。”又有一人道,“此人品行不端,我們不跟他一般見識,走吧。”
“是啊,走吧走吧。”
他們越勸,岳世雄心中越發生氣,心道他憑白被越恒欺辱,憑什麽!他是青正教大師兄,若是此刻認輸,夾着屁股走人,其他人如何看待青正教。
岳世雄絲毫沒有反思自己的意思,明明他才是無事生非,沒事找事的人,此刻全将錯怪在越恒身上,好像越恒如何他一般。
“我不,剛剛是我大意,我絕不放過他!”岳世雄眼中劃過一抹陰狠,銀色劍刃倒映他扭曲的面容,他冷聲一笑,想到越恒剛剛偷襲自己一事,眯起眼,在衆人驚呼中提劍而去。
等他教訓越恒,砍下他一雙手臂,再與紅爐莊告罪。紅爐莊雖是長洲城庇護,但看在青正教的份上,也不會拿他怎樣。
“少俠小心!”
人群中傳來一陣驚呼,有人對着越恒喊道。
越恒還蹲在地上,低着頭,好像沒發現從天而降的殺氣,他撓撓脖子,在岳世雄狂怒的眼神中一個跟頭翻出劍刃攻擊範圍,他一個鹞子起身,腹中翻江倒海,酒氣沖頭。
“怎麽還來呀。”越恒抱怨道,側身躲開不依不饒地劍,上身向前,右腳邁步,端杯的右手猛然前擊,瞬間擊中岳世雄的腹部。
越恒拳頭又急又快,哪裏像喝酒的人應有的反應速度,岳世雄身體往前拱,幾欲吐血,連忙退後一步,不料越恒緊跟上來,踉跄的步伐總是恰到好處阻斷他想逃開的身影。
“你跑什麽,不是你要追我的嗎?”越恒拳頭不停,躲開岳世雄劍法的身型無比随意,“太慢了吧兄弟,這樣可不行,追不到我的。”
岳世雄氣的吐血,他的劍法是師父承認過的,在江湖中算得上三流高手,雖然三流聽上去不好聽,但是二流高手基本上是江湖掌門開宗立派,一流高手那都是赫赫有名威震一方的大人物,頂級高手如武林至尊姜葦生,早已避世不出,只因江湖中再無人是他的對手。
這人模樣陌生,還無武器,只抱着一個酒葫蘆,從來沒在江湖上聽說過此號人——這也是岳世雄叫喊着給越恒教訓的原因,若是他早已知道越恒的厲害,哪裏敢上前挑釁。
但是就是這麽一個他眼中區區江湖末流之輩,現在把他堵在一邊揍。他的拳頭如此迅猛,輕易破開他的劍鋒,好像他體內五年的內力湧出的劍氣是一片薄薄的紙,被他的手指輕輕一戳便破開。明明他的身體搖搖晃晃,看上去站都站不穩的樣子,但他無論怎麽躲,那搖晃得身體總是出現在他眼皮下,并送上一枚鐵拳。
“噗——”岳世雄差點把早飯吐出來,他肚上又是一拳,這拳力氣極重,直接把他打飛出去。
站在他身後的同夥下意識閃開,再一再二哪能再三,他們可不想被砸了!
“砰!”岳世雄落在地上,嘴裏慘叫,嘴巴上的羊角胡撅起來。
越恒拍拍胸,把滾上來的酒氣拍散,撿起地上劍鞘,往岳世雄那邊走。他走一步,岳世雄的同夥退一步,等他走到岳世雄身邊,那夥人你貼我我貼你,緊緊貼着河邊站,好像越恒再靠近一步,他們就要跳下去一般。
“我——額。”越恒捂住嘴,舉着劍鞘問,“要不要?”
一夥人連忙搖頭。
越恒疑惑地看他們一眼,踢踢腳下閉着眼睛裝死的岳世雄,“你的劍鞘還要不要?”
岳世雄緊緊閉着眼,任憑越恒戳來戳去,死活不睜眼。
“看來是不要了。”越恒眨眨眼,“嘿嘿”笑起來,從岳世雄手邊撿起長劍,插回劍鞘中。
“噌——”利刃回鞘,岳世雄下意識一抖。
越恒坐在地上,把岳世雄的劍杵在地上,懶洋洋地說:“既然不要,那這劍就是我的了。”
岳世雄同夥的臉上露出谄笑,道:“是您的,都是您的,您盡管拿走。”
越恒滿意地點頭,說:“既然是我的,那任憑我處置喽?”
“有人買劍嗎?給錢就賣。”越恒舉起劍問看熱鬧的衆人,他腳邊,裝死的岳世雄握緊拳頭,眼角流下屈辱的淚水。
長洲城衆百姓面面相觑,但是他們沒膽子買江湖中人的劍。江湖其他人看到岳世雄劍身上青正教的标志,也不敢買。青正教說大不大,聽說與青山派有點關系,他們可不敢得罪。
敢得罪也沒人想要他的劍。
“啧啧啧,好好一把劍,這麽被人嫌棄。”越恒搖搖頭。
樹上傳來一陣輕笑,越恒呆呆地擡頭,對上三雙大眼睛。師朔肩上背着一個,懷裏抱着一個,坐在樹杈上對着他招手。
“師大哥!”越恒忙起身想與他打招呼,不料腹中那陣火辣感覺在他起身那刻瞬間湧上來,他蹲在岳世雄身邊,實在忍無可忍,終于張開嘴,拄着劍,“yue”了好幾下。
“欺人太甚!”岳世雄拳頭緊緊用力,眼角淚水如注,惹來越恒嫌棄的目光。岳世雄還以為自己裝死沒被發現,尤其羞惱,“他打贏我就算,還在我面前裝吐,太不把我放在眼裏了!這是對我赤裸裸的羞辱!”
單純被酒氣憋得難受,把氣“yue”出來的越恒舒服地嘆了口氣,對着師朔抱拳,“師大哥,沒想到在這裏見到你。”
師朔抱着師無雙師玉珑從樹上跳下來,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越弟好身手,我本以為這裏發生何事,沒想到是你。”
“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竟有如此功力,大哥我年長你十餘歲,自以為武功小有所成,但與越弟一比,可謂小巫見大巫!”
師朔一通彩虹屁,說得越恒臉比喝酒還紅,傻笑道:“師大哥說啥啊,我,我就小小的拳師啦。”
“只能打打拳養養家這樣子。”越恒撓撓頭。
師朔眼帶笑意,看了眼他手中的劍,瞥向岳世雄同夥人的目光瞬間冷下去,“越弟,這劍在害人精的手上,就是個害人物件,你把它賣給我吧。”
越恒點點頭,把劍放在他手中,“咱們好兄弟,說什麽賣不賣,師大哥要,盡管拿去。”
“不,我有錢。”師朔必須讓越恒收錢,越恒想了想,要他三個銅板,打算去買肉包子。
越恒腳邊,聽到自己心愛的寶劍被越恒賣了三文錢的岳世雄眼角舉起水窪,“欺人太甚”說得太多了,他累了。
師朔拿過寶劍,對着衆人大笑道:“越小弟在此處表演拳腳,在下不才,給大家表演個戲法,若是覺得有意思,請大家多為越小弟捧場。”
師朔說完,拿起越恒遞來的劍我在手中,他手中,浩瀚的內力噴湧而出,帶着浩然之氣,擊向長劍。師朔身邊有利風吹過,刮起臉龐黑發。越恒看着師朔掌心的氣勁,“哇”了聲。
衆人注視下,師朔手中的長劍發出一聲劍鳴,似乎掙紮着求生一般。岳世雄偷偷張開眼,卻見長劍猛然作響,鐵刃瞬間崩裂,無數碎片雪般洋洋落下,落滿他青色道袍。
“哈……”岳世雄吓得腹中一緊,整個人呆滞的看着天空。
這是何等的內力,竟然能随意毀掉他人武器!這功力,至少有二十年!
岳世雄,他的同夥以及人群衆的江湖中人同時驚呼,不約而同想到剛剛師朔的話。
“越弟比我小十餘歲。”
“越弟的功力遠在我之上。”
“……”
“嘶——”驚恐的、驚嘆的、震驚的目光紛紛落在越恒身上,他們看着越恒年輕俊美的臉龐,如何也不能相信這麽一個年輕的外表下,竟然擁有比二十年功力還要深厚的內功!
難道他從娘胎裏就在修煉嗎!
岳世雄這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麽人,他宛若在老虎面前張牙舞爪的螃蟹,眼睛長在頭頂上,自以為了不起,妄想教訓比自己大了百倍千倍的強者,殊不知還未及別人手掌大小。
越恒撓撓頭,酒意褪去,他腹中的內力平緩,帶着他的情緒懶下來。
“對了,小九不是說要把他腦袋上的毛削掉,賜下花拳繡腿嗎?”越恒踢踢張着眼,一動不敢動的岳世雄,說,“小九呢?”
他回過頭,掃了眼周圍,哪有讓他牽挂的粉色?
“不,不牢尊駕動手。”岳世雄咽下口水,從地上爬起來,跪在地上喏喏道,“我,我自己動手。”
越恒見盛九月不在,瞬間對岳世雄的頭發沒興趣,他擺擺手,說:“算了,走吧,以後老實點。”
“是,多謝尊駕教誨,小人萬不敢再如今日一般放肆。”岳世雄瞧着越恒的臉色,跪爬着退後,只等遠離越恒那刻,連忙從地上跳起來,頭也不回跑走,他的同夥追着他離開。
“這些人,還是這般欺軟怕硬。”師朔不屑道,“還好撞見了越弟。”
越恒勾起唇,目光不着痕跡從旁邊收回,問:“師大哥你不是去紅爐莊了嗎,對了,小珑兒身體如何?”越恒垂下手,摸摸兩個孩子腦袋。
師朔嘆了口氣,道:“三針醫師答應我替玉珑診治,只是他道玉珑先天孱弱,他只治本,無法治根。”
越恒一聽,也有些難過,心道若是老醫師在這,說不準能幫師玉珑看看,然而他現在莫說山溝村的位置,老貨郎都沒找到。他便不與師朔說,怕他徒增希望。
“剛剛見大哥的內功,浩浩湯湯,正氣十足,大哥曾說自己師從風雨門,風雨門的內功原是這樣子的。”越恒轉移話題,笑道。
見沒熱鬧看,越恒與人說話不打算賣藝了,看熱鬧的百姓便散開。隔壁茶館的老板讓小二搬來桌椅,沏壺熱茶送來。
“我入風雨門前,曾在少林做了十年武僧。一身內力,俱是少林真經。”師朔道。
“怪不得。”越恒突然想起來老酒鬼之前給他說的話,若是他武功大成,将來拳打武當,腳踢峨眉,不知道他的醉拳,對上少林如何。
”不說我了,我在紅爐莊時,聽說你教訓李世的事,沒想到百年世家紅爐莊,竟然縱容底下人欺壓百姓!”師朔面色浮現一層怒氣,道,“好在那夥惡霸只圖銀錢,幸甚長洲城百姓遇到了你,不然還不知他們欺負人到何時!”
越恒笑道:“紅爐莊還算講理,發現李世仗勢欺人後立即懲治,還補償街上百姓。”
“若非如此,我也不願呆在紅爐莊。”師朔搖搖頭,看了眼目光又飄向一旁的越恒,不由得挑起眉,笑道,“越弟面上與大哥說說笑笑,但是我看,這顆心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越恒面色一紅,卻見師朔湊過頭來,拍拍他的肩膀,小聲道:“我在紅爐莊還聽說一件事,越弟來紅爐莊不久,竟是引得王大小姐對你念念不忘,然而我還聽說,越弟身邊,有人啦?”
“了不得啊,越弟!”
越恒耳朵跟着紅起來,忙不疊舉起茶壺給師朔倒水,說:“師大哥的耳朵忙得很,我還是請大哥喝茶吧。”
兩人對視一眼,随即大笑起來。笑聲引來周圍人側目,不由跟着勾唇。
正在此時,街邊飄來一粉色人影,她身材嬌小,面容清麗,宛若水中綻放的粉荷。她那雙眼睛眼角上挑,帶着幾分妩媚,眼神卻清澈見底,宛若林中小鹿,媚中帶着幾分清純,引來衆人驚嘆的目光。
不少年輕男子紛紛上前,想與女子相識,卻被她婉言拒絕,只好捧着破碎的心髒駐足在她身後,癡癡注視她的背影。
女子張開漂亮的眼睛,貓兒般在人群中奔跑,左看右望,終于在橋下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那一瞬間,她臉上挂上令人驚嘆的美麗笑容,令所有關心她的人不由癡嘆,又在心中升起濃濃妒忌。
誰?
是誰讓她這麽留戀不舍!
“越弟弟,我可找到你啦!”清水觀音,魔教漁陽郡十六舵舵主施施輕聲笑起來,笑聲宛若她手腕腳腕上的玉鈴铛,叮叮作響。
她望着越恒的側臉,嬌麗的臉上緩緩浮上一層粉意,像天邊裁下的彩霞,輕輕塗抹在她頰邊。她看着越恒,仿佛看着自己心愛的情郎——不管當事人如何想,至少在場的衆人是這麽以為的。
“這是少俠身後一直帶着帷帽的姑娘?哎呀,怪不得整日帶着帷帽,這容貌,真是叫人終生難忘。”茶館老板倚着柱子,贊嘆道。
“我怎麽覺得姑娘比之前愛了許多,難道是因為帶着帷帽的緣故?”有中意越恒的女子時常徘徊在橋邊,現越恒露面,她們跟着坐在附近酒家茶樓樓上,倚窗垂眸,現見到粉衣倩影,心裏不禁升起濃濃自卑,“是了,正是這種絕代美人,才配得上越公子。”
還在往杯子裏倒水的越恒被師朔一把搶過茶壺,他“啊”了聲,茫然地擡頭,幹嘛搶他茶壺啊,他想喝水。
“喝什麽喝,還不看看誰來了!”師朔恨鐵不成鋼地看他一眼,拍拍他的肩,露出“你加油,兄弟先撤”的表情,一手一個抱起還捧着茶杯的孩子,轉眼消失在街邊。
越恒眨眨眼,擡手接住師朔丢來茶杯放在桌上。
他背後,嬌滴滴的聲音拉長語調,低低喊道:“越~弟~弟~”
“嘶!”
一瞬間,越恒身上毛炸起,舉着兩個茶杯子跳上桌子,大喊道,“嗷嗷嗷大白天鬧鬼啦!”
施施::“……”
偷看的衆人:“……”
“?”
越恒閉着眼,小心翼翼扭頭,微微張開一只眼,小心看去。
街還是那條街,人還是那麽多人,只是多了個女人。
“呼,吓死我了,我還以為大白天鬧鬼呢。”越恒拍着胸脯從桌上跳下來,拿起茶巾把自己的倆大腳印擦掉,不滿道,“你這人,咋沒事吓唬人呢!”
施施:“……”
施施握起拳頭,咬着的後槽牙松開,露出和善的笑容,“越弟弟,你仔細看我。”現下常跟在越恒身邊的女人不在,不正是他的好機會。越恒的容貌身材正是她愛極的那種,她已許久沒有升起如此想調/教人的心思。越恒看起來純情得很,她最愛的就是讓純情的男子愛上她,愛的她死去活來,為她掏心掏肺,然後為她……掏心掏肺。
施施輕輕笑起來,笑聲如風鈴一般好聽,沒人知道她垂下的眼眸下藏着何種陰狠心思。越恒此刻看不上她,啊,多有意思,看不上她的人最後趴在地上,舔着她的腳求她憐惜,多麽美麗的場景。
那些被她美貌吸引的膚淺男子,反而最沒意思。
越恒下意識感覺一陣冷意,他有些防備地看着施施,想起來盛九月的話,又退後兩步。
施施口中的笑一滞,眼裏升起一股疑惑,她還沒幹什麽,他怎麽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施施眼睛一轉,疑惑道:“難道他認識我?”
“不可能啊,我初掌漁陽郡,江湖中人少有人認識我,這麽一個毛頭小子,哪裏見過我去?”施施心裏想着,忽而恍然大悟,“呀,正是,一個毛頭小子,想來是沒見過我這種美人,怕是……”
施施看着越恒左看右望就是不往他身上放的影子,玉鈴般的笑聲重新響動,“怕是情窦大開,又礙于自己有人相伴,不好意思開口吧。”
越恒不知道他心裏想法,心裏“嘶”了聲,暗想小九不願意自己與施施接觸,他現在離得這般遠,算安全距離吧?話說這是施施自己找的他,跟他沒關系啊,小九千萬不要生氣!
所以小九到底哪裏去了嗷嗷嗷!
越恒垂下眼角,不開心的想。
兩炷香前,盛九月抱着酒葫蘆退到場外。他面無表情,正打算去買一套剪刀銀針給岳世雄刮毛刺字,正在這時,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從人堆裏鑽出來,彎着腰走到盛九月身旁,距他兩步遠的位置站好,低聲道,“主,主子,您安排我們做的事,我們都做好了。”
盛九月挑眉,看了他一眼。那矮小的男人垂着腦袋,額角滑下冷汗。
此處人多,盛九月看了眼把岳世雄按在地上揍的越恒,滿意一笑。轉身時笑容抿起,面容冷漠,帶着男人走進隔壁巷內。
巷子裏或蹲或站幾個男人,皆是之前尾随盛九月妄圖占便宜,反被盛九月教訓為他所用的混混。現下見他一來,衆混混連忙站直身體,然後整齊的跪好——盛九月十分挑剔,若是跪的姿勢不好看,或是跪地不齊整,會被他強制按在地上跪到雙膝青紫為止。
衆混混心裏大哀,心裏恨不得把之前的自己抽死,好好活着不好嗎非要惹事生非,現下被人控制,不聽這女人的話立刻暴斃身亡,還要被人折磨!
這到底是哪裏來的神仙,跪她還要求跪的好看的!
盛九月滿意地點頭,問:“找到那女人了?”
紅爐莊因洪新一事,為保住名聲,将清月寶藏的線索交于越恒盛九月二人。近來長洲城一女子帶着清月寶藏藏寶圖藏匿城中的沸沸揚揚,惹來衆多江湖人查探,雖不知此女帶着的藏寶圖真假,但眼下他正在長洲城,哪有放過的道理。
王有山交給盛九月的,正是那女子的畫像。那女子名為馬二娘,曾是水月門弟子,後因觸犯門規被趕出水月門。
“回主子,我們按您的吩咐,一邊在城中打探馬二娘的下落,一邊觀察紅爐莊和其他江湖中人動向,見他們近來常在西城活動。”一混混道,“西城多賭坊青樓,混混衆多,我與其他人混入其中,昨日晚在青樓門口見過馬二娘,她穿着仆人衣衫,在樓內挑夜香。”
盛九月臉上面無表情,唯有那雙漂亮的眼微怔,被混混的話吓了一跳。
夜,夜香?
他下意識屏住氣息,心中疑惑更甚。這女子既然身懷藏寶圖,為何要去青樓挑夜香?
“把那青樓的名字告訴我,對了,讓你們送的信可送去了?”盛九月問。
混混忙低頭,道:“送去了,估計半月送到寒山郡。”
盛九月緩緩吐出一口氣,背着手垂着眸子望向遠方,眼裏露出沉沉笑意。這一瞬,跪在地上的衆混混心頭慌忙跳動,他們沒見過大人物,見過最厲害的人便是紅爐莊大小姐王袖。然而這一刻,從盛九月身上迸發的氣勢壓得他們大氣不敢出,那是比王袖,不,王有山更攝人,更讓人畏懼的威嚴。
其中一個混混咽下口水,眼裏差點流出淚來,心裏不由的想,他們到底,跟随了什麽人啊……
寒山郡,深山。
身着黑衣絲甲的千人跪在地上,他們肩背挺直,面容冷漠,像棋盤上整齊規制的黑色棋子,冷靜的擡頭,看着前方青年。青年身材高挑,英俊非凡,一雙眼睛如夏夜寒星,看向遠處深山。
“護法,既然此處寶藏是假的,我們何時啓程尋找教主。”青年面前的女子道。比起青年,她明顯年齡更大,眼角微微一道細紋,為她增添幾分歲月。
青年冷漠異常,握着手中發黃的寶圖。只聽“砰”聲響動,他手中寶圖赫然碎成沫,從他指尖落下。
女子目光随着碎屑落在地上,勾起唇,道:“早知寶藏是假,不如讓與小十,假教主配假寶藏,倒是相配。”她輕聲笑起來,笑聲在寂靜的連蟲聲也無的林中回蕩。雖無人附和,她也不甚在意,自顧自笑開心了,抱着手臂重複道,“何時啓程?十一。”
名叫十一的青年收回目光,嘴裏吐出一個字,“等。”等教主傳令,準許他們動,他們方可動身。
“等?”女子皺起眉,搖搖頭,“教主為了給我們争取挖掘寶藏的時間,孤身犯險,教主身手……我怕南堂主傷害他。”
“不會。”十一吐出兩個字,惹來女子不滿瞪視。
十一想了想,努力道:“有蠱蟲。”若是南堂主意圖不軌,教主即刻可令他身亡。當日十月反叛,教主以取蠱為由,假意不知南堂主叛心,帶着他與地圖上相反的位置逃去,将魔教反叛者的目光一同吸引去。
然而他們手中的藏寶圖是假的,一番算計,終是無果。好在教主之前有所猜測,清月寶藏必不會輕易被發現,此處極有可能為假寶藏。
教主應當不會太失望……,十一垂下眼睛。
旁邊女子輕聲笑起來,捧起十一的臉,說,“乖孩子,不要傷心,教主不會怪你。”
十一安靜的眼睛看着她,按下她的手道:“嗯,我知道。”
女人裝作受傷的捧起手,嘆氣道:“哎呀,小時候明明都是那麽可愛的孩子,怎麽現在一個比一個會板臉。你說,是不是小十模樣可愛無邪,才讓其他堂主轉投他處,背叛教主的?”
她明明是在開玩笑,然而十一卻擡起眼睛,黑色眸子認真地看着她,搖搖頭。
“教主最可愛。”十一說。
女子哈哈大笑,十一說一個字她按一根指頭,現下他說完,女子抱住十一的頭好一陣揉搓,“我們十一最可愛,說話都要按字數的,天底下怎麽會有我們十一這麽可愛的孩子!”
十一明明是成人身型,在她口中變成了孩子。十一也不反駁,被她搓完腦袋後,從懷裏掏出梳子鏡子,把鏡子放在樹杈上,面無表情松開發帶。
巴掌大的水銀鏡倒映着身後幽深樹林,天上月光清亮,落在黑漆漆的方陣中。十一手中斷了一截的梳子緩緩插進發中,他目光落在銀鏡中,忽而眼睫微動,拔下腳下指節厚的重劍,轉身投出。
重大百斤的重劍帶着渾厚內力削斷人腰粗的樹,也将藏在樹上的黑衣人攔腰斬斷。林中有人傳出驚呼,跪在地上的衆人動也不動,仿若未聞。
空氣中隐隐傳來緊張氣氛,藏在樹上的人咽下口水,緊緊看着那動手後又回手梳頭的青年,手指顫抖。
魔教右護法,重霄教主最信任的人……也是魔教武功最高,令人恐懼的男人——盛十一。
“殺掉他,你就是魔教新任護法啦。”他腦海裏想起新教主的話,想起新教主信任的目光,心神微動,只要殺了他,殺了——
“上。”十一說。
月光忽然消失,原是地上飛起的黑甲軍遮住目光,他們面容冷凝,是重霄教主手中最尖銳的寶劍。兩波人馬迅速戰在一起,鮮血飛騰,只有一方人尖叫吶喊,而黑甲軍的嘴,一直牢牢緊閉,吓得人心動蕩,無法與之相鬥。
“是……人嗎?”為首的男人喃喃道。
樹下,紮好頭發的十一将鏡子梳子收進懷中。
“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