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成為黑暗法師的第十七天
入夜。
坎西城安靜下來, 電燈微黃的光芒和月光一起流淌在室內,透過緊挨着花園的窗戶,能夠聽到細碎的蟲鳴鳥叫。
“今天就到這裏了。”
白澤合上講義, 将厚厚的手寫書籍放進書櫃,然後鎖上櫃門。
“對了。”他突然想起什麽, 從口袋裏掏出鑰匙串,拆下一把交給秋白。
“這是……”
“書櫃的鑰匙。”白澤道, 面對秋白眼中的一絲疑惑, 他擡手,拍了拍學徒的頭:“都說養徒防老,你這也算是繼承衣缽了。”
“……”
時隔六年,摸頭的動作有些艱難。當年還沒桌子高的小學徒長高了不少, 而且沒長殘,身材和容貌一樣有料,讓白澤頗有成就感。
他眨眨眼,制止秋白其他要說的話,“你就當我這是看到了霍華德法師和哈裏森相處後的有感而發吧, 畢竟大家都是有學徒的人。”
“……”
秋白動動嘴唇, 兩人并肩走出教室後,他側過頭, 望着白澤,鄭重其事道:“澤, 我會對你好的。”
“比哈裏森法師對他的老師更好。”
白澤:“那不是應該的嗎?”
他伸手點了一下小學徒的腦門, 笑道:“好,那就這麽說定了。”
很輕松地,兩人做下約定。
白澤邊走邊在心裏對法則炫耀:“看,我也是有人贍養的孤寡老獸了, 羨慕麽?”
法則:“美得你。”
自從剛來坎西城的時候白澤就和秋白住在一起,在接受路易的邀請一起搬到城主府後,在秋白的要求下,他們還是住一個院子。
走到盛開着梨花和小蒼蘭的院子裏,在一片平靜溫柔的香氣中,白澤對秋白道:“明天見。”
“明天見。”
秋白有些不舍地看了月光下的法師一眼,正要走進相鄰的卧室。
情況陡變。
空氣中湧動起陌生的法術波動,強大無比,充滿危險。
“小心!”
白澤率先察覺到這種異常,他伸手一拉,将秋白護在自己身後。
秋白猛地擡頭,他也察覺到了空氣中某種異常的殺機,更令他驚異的是,在半空中飛快聚攏到一起,并迅速打斷排列變得紊亂無比的自然元素中,傳來某種感覺,令他莫名有些熟悉……
“法則!”白澤在心底叫了一聲。
“收到。”法則和小世界的規則迅速接觸了一下,接收到小世界傳來的訊息,它顯然有些着急:“白澤,情況有變,受到某種外界力量的幹預,世界線發生不可預測的改變。”
“簡單點說。”
“反派要挂了。”
“……”
我辛苦養大的學徒,你說挂就挂?!
白澤不言不語,身周的氣息卻變得暴躁起來。
神獸白澤,平靜的時候博學萬物,可輔佐明君、安邦定鼎,一旦發起怒來……可不是一個毛線團能哄住的,一萬個也不行。
“停停停!”眼看白澤要變為原形撕了這個小世界,法則緊急打補丁:“挂不了,不是還有你在嗎?”
“我?”變身的動作停了一下。
“對,沒錯,反正離原本的澤維爾死掉不剩幾個月了,待會兒你聽我指揮,代替小學徒完成這段必死的劇情,然後我們就去下一個世界!”
白澤想想這樣也不錯,于是——
“信你一回。”
他默不作聲地收回差點放出體外的神獸之力,對秋白道:“別離開我身邊。”
法則見白澤被自己安撫住了,總算舒了口氣,它一邊做好了随時轉移的準備,一邊對不怕死地撩白澤的尾巴毛:“看,我就說樂極生悲吧。”
·
秋白被白澤牽着手,走出他們居住的院落,向着法術波動最劇烈的方向走去。
他一邊被天空中的異動吸引住心神,一邊又忍不住朝白澤的屁股後面掃了一眼。
總覺得……剛才有什麽毛茸茸的東西,從澤維爾身後一閃而過。
像是一條白色的尾巴。
幻想了一下頭頂貓耳,背後甩動着一條蓬松尾巴的澤維爾……秋白漂亮如瓷器的臉上突然浮浮起一抹薄紅。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從這件小事上抽離了。
天空中“轟隆”一聲,伴随着撕裂般的巨響,從頭頂上方打開了一扇黑色的大門。
天已經暗了,即使坎西城的夜空同樣是黑色的,但這種黑暗與大門裏的黑截然不同,天空中有星星、有月亮、有看不見的雲朵和漂浮的微光,可那座數十米寬、上百米高的大門裏翻湧的只有無盡的寂寞與壓抑,沒有光、沒有聲音、就連氣味,甚至時間的概念都被吞噬掉。
所有人在看到那扇門時,都有一種“那就是死亡”的覺悟。
甚至比死亡更可怕。
這扇門就這麽靜靜地懸浮在城主府上空,每一個坎西城的居民一擡頭就能看到。
“天啊,那是什麽?”有晚睡的人驚駭地指着天空,失去言語。
“是地獄麽?”
“是光明神!光明神降下的處罰!”
“渎神者,終将被神罰奪取生命!”
坎西城大教堂——如今已經被改造成坎西城中心學校的校工宿舍裏,一位曾經是教會仆役的校工猛地從木板床上一骨碌坐起來,指着窗外又哭又笑。
然後他就被其他校工一起毆打了。
“幹什麽?”
“打的就是你!”
“是如今的生活不好嗎?居然還想匍匐在神明的腳下。”
“你們這些僞信者,光明神會降罪于你們的!”
“那就讓他來啊!老子信科學!”
這樣的事情還發生在坎西城的各個角落。
于是,雖然大部分人都同樣看到了這扇在天空中打開的黑暗之門,但丹妮絲心中所想的騷亂、暴動、甚至是起義并沒有發生,而是被掐滅在了萌芽階段。
居住在城主府的法師們是最早察覺變化的一群人。
在空氣中的元素紊亂的同時,他們就在副會長格裏芬的組織下來到了花園附近,就連過敏嚴重、不得不由其他法師攙扶的尤利娅也一樣。
看到天空中的黑暗,法師們并不比普通人好多少,甚至他們能夠察覺到這扇門後面藏着多麽強大的力量,因而更加感到恐懼。
黑夜和城主府中茂盛的樹木遮蔽住了目光,注意力又一時被天空中的異狀吸引走,導致法師們慢了半刻才發現站在黑暗大門下的人影。
而且是在他的刻意提醒下。
一聲輕哼打破平靜。
身着白色外袍、白色褲子、腳踩白靴,腰帶裝飾着金色花紋的人從樹影中走出。
他的身量不高,走近一些後,法師們終于借着隐約的星光看清了他的臉。
“是你?!”
“對,是我。”
教會的向導臉上帶着和潛藏在城中的信徒們一致的狂熱,他張開雙手,道:“這是光明神留在教會中的神血,祂用這滴血液将地獄之門封印在內,如今,異教徒橫行,是打開地獄之門的時候了。”
“渎神者,終将迎來審判。”
随着他的話語聲,天空中的大門轟然洞開,大門邊緣、或者說應該是門框的位置閃過黑龍般猙獰的幾道雷電,照亮天空,将大門徹底穩固下來。
“地獄之門……”格裏芬大師以博學聞名,閱覽過秘銀協會珍藏的所有典籍。他小聲而急切地向其他人解釋道:“可以将它理解成一種時空法術,法術對面連接的是異空間。”
“那我們豈不是可以去其他位面游覽一番?”一名膽大的年輕法師興致勃勃。
“不,”格裏芬大師搖頭,面色慘白:“首先,我們不能确定另一片空間中有什麽東西存在,有可能只是空蕩蕩沒有任何生命與物質,也有可能其中的每一個生命體都有超越神明的力量。”
“這個法術的名字既然叫地獄之門……”
想也知道,對面不會有什麽好東西。
“更重要的是,在穿越空間的過程中會遭遇數不盡的空間亂流,高等法師以下的人根本沒辦法在其中生存,而就算是傳奇法師,也不過能比普通人多堅持一刻鐘的時間。”
“自從‘空間之門’這個法術被發明起,就從來沒有人能夠活着從門的另一邊歸來。也許……這真的是只有神明才能踏足的領域吧。”
“我勸你們不要試圖進入這道門。”在格裏芬法師說完之後,在場所有人都是一副如喪考妣的樣子。
“會長……”一名年輕法師耷拉着臉道:“現在已經不是我們要不要進入的問題了,是這扇門、這扇門……”
天空中的黑暗不斷擴大、越來越醒目,一轉眼就從幾十米寬的樣子變成占據了坎西城大半天空,有種黑雲壓城的錯覺。
凡是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到,這扇門是“活着”的,它追随着操縱者的意志,在不斷下壓,要将整個坎西城吞噬。
“不應該呀,”格裏芬法師搖頭:“神血和地獄之門是教會的聖物,不是誰都能動用的,更何況用一次少一次,教皇怎麽會讓随便一個神職人員貼身攜帶它?”
就連教會的主教、大主教、紅衣主教,也應當沒有這種資格才對。
格裏芬大師沒有注意到,在聽到他的解說後,渾身浮腫又肚子疼、虛弱到連站都站不穩的尤利娅不知靠什麽力量掙脫了身邊人的攙扶,她連臉上的幻術都顧不得維持,一把撲上去,尖叫一聲:“丹妮絲!”
伸長胳膊,她手腕一揮,用力地拽掉了向導那根刺繡精美的……腰帶。
法師們:“……”
“尤利娅法師變心這麽快的嗎?”即使死到臨頭,一小撮法師還是沒有放棄八卦的愛好,竊竊私語,“今天中午還在追求澤維爾法師,晚上就一口氣扒了教會牧師的腰帶,這叫什麽來着?”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他們還沒八卦完,“咔噠”一聲,随着腰帶落到地面上的聲音,附着在上面的幻術被徹底解除,向導的身影仿佛被水霧籠罩般波動了一下,随後……
露出了一張溫婉寧靜,屬于聖女閣下的臉。
“……”
法師們的表情變成了⊙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