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雙更
哈裏森并沒有來得及沮喪多久。
海市蜃樓術上的場景還在繼續。
趕走了教會成員, 讓平民們自發行動起來,為了鼓舞士氣,路易開始領着他們高喊口號。
口號是現成的, 路易昨天傍晚請教過白澤。他是這麽說的:“澤維爾閣下,科學教……不, 咳咳,科學科學, , 有什麽易于傳播的教義嗎?”
“教義?”
“對,要琅琅上口那種。”
白澤撓撓耳朵想了半天,身為一只足智多謀的神獸,他不太會編造這些人類發明的東西, 但很擅長……改編。
于是,廣場上,路易舉起手臂,帶領下方的民衆奮力吶喊。
“科學民主文明和諧,愛城敬業誠信友善!”
“要想日子過得去, 坎西必須有科技!”
“要想生活過得好, 科學技術是塊寶!”
“想痊愈,講科技, 少讀聖經多養雞!”
……
看着在路易子爵的領導下瘋狂呼喊口號的平民們,白澤感嘆道:“真是天生的政治人才啊……”
秋白聽到他的話, 眼睫顫了顫。
白澤想起他“真·光明聖子”的身份, 有心想讓秋白在進入教會前多學點,于是道:“等路易子爵上來,你可以向他讨教一下養雞……不,管理城市的經驗。”
“……好的。”
“我覺得他很擅長這類工作呢, 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沒錯。”
路易恰好将自己和領民的溝(煽)通(動)告一段落,走上塔樓。
他聽到白澤的贊許,摸摸自己的後腦勺,笑道:“那個……其實也不是很困難吧。我的父親不是一位虔誠的信徒嗎?”
受剛剛過世的父親影響,路易子爵從嬰兒時期起就被抱着參加教會的大小活動,比如洗禮、講經和彌撒。因為身份的緣故,他聽的還是VIP貴族版本——坎西城大主教他老人家的近距離言傳身教。
“反正也不是很複雜,聽着聽着就學會啦~”路易子爵是如此說的。
——用宗教的方式來對付宗教。
于是,這又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
“加油!”
像是初次送孩子去學校的家長一樣,白澤将手放在秋白背上,輕輕推了一把。
在他鼓勵的目光中,秋白深呼吸一口氣,上前去和路易“交流經驗”了。
這是他以往根本無法接近、甚至連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可如今真正站在一起談話,秋白卻也并不覺得恐懼。
反倒是路易對他這種表現毫不奇怪,他知道秋白是澤維爾閣下收下的唯一一名學徒,再加上他“坎西城第一個治愈了瘟疫的人”這樣的身份,在秋白自己尚且不知道的時候,他在一些人心目中的重量已經和以往截然不同了。
起碼路易就出于“讨好澤維爾閣下”和“不知什麽時候會有求于他”的心思,對秋白有問必答,态度稱得上和顏悅色。
在經歷了一節主題明确、方法詳實、手段不可描述、內容決不能寫在政治書上的的政治課之後,賓主盡歡。
“你在政治這門學科上真的非常具有天賦呢。”路易豎起大拇指,不吝誇獎。
“不知你自己有沒有注意到,你在某些問題上的直覺非常敏銳,比城主府裏工作了十幾年的書記員還要強。比如你剛才問我,為什麽要放任情緒激動的平民沖入中心教堂。”
“——底層的書記員或許會認為是我忘記在教堂門口布置人手,沒有約束住沖動的平民;假如他在城主府待的久一些,就會認為這是我有意為之,想要借民衆的力量将剩餘的教會成員趕出坎西城;至于城主府的書記官,他的大腦要複雜一些,剛才在上樓的時候布朗尼書記官偷偷問我,需不需要将擠壞大教堂門口浮雕和用石頭砸彩繪玻璃窗的平民記錄下來,有了渎神的罪名,他們就算之後對自己的行為反悔,也不得不和我綁在同一輛戰車上。”
“那事實呢?”秋白道:“他們沖進去的時候,教會的人在幹什麽?”
“看,只有你會這麽問。”路易笑眯眯地從口袋裏掏出兩塊麥芽糖,給自己塞了一塊,另一塊塞到秋白嘴裏。
他咬着糖果,臉頰鼓起一塊,口齒含糊道:“留在坎西城的牧師迪西先生是一位識時務的人,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此刻一定在後院打包行李。”
“那些行李裏有着坎西城教會多年積攢下來的珍寶,雖然聖女和大主教閣下離開時已經帶走了很大一部分,但留下的部分依然價值連城……不過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猜到第一個闖進後院的人看到了什麽嗎?”
“他看到德高望重的迪西牧師打開一只精美的箱子,箱子裏,一半放着光華奪目的寶石,另一半放着……”
“放着滿滿的死老鼠。”秋白問:“這些老鼠是你養的嗎?”
路易眨眨眼。
“好養麽?”
“唔……還算可以吧。”路易把糖嚼碎了咽下去:“就是要預防它們得病比較麻煩,最後也沒有完全防住,不過沒關系……”
“反正得病的那些我都已經提前處理掉了。”
路易說着笑起來,不知想到了什麽,他看着西邊的城門,那是聖女丹妮絲的車隊消失的方向。
秋白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卻發現路易子爵低下頭,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我果然沒看錯,還是秋白你最能理解我。”
“把平民綁到自己的戰車上不如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站到我這邊來,反正人都只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真實’。聖經上不是說,擁有一個共同的敵人是拉近雙方關系的最好方法嗎?”
“聖經上沒有說過這句話。”
“哦,那有可能是《神經》上說的。”路易子爵不在意道:“說了這麽多,你要不要來城主府幫我的忙?要不是澤維爾閣下捷足先登,我都忍不住想要把你收為學生了。”
如果說先前對于秋白的教導多少還看在澤維爾閣下的面子上,那麽現在路易就完全是出于愛才之心而想對秋白傾囊相授。
“對了,”他道:“我聽說你之前也在教會待過一段時間,你那時候是幹什麽的?牧師學徒?見習神官?侍從長?”
“都不是,”秋白回答:“我是給廚房養雞的。”
路易:“……”
養雞,和自己是同行啊。
“謝謝您的厚愛,”秋白感激地沖呆若木雞的路易子爵點頭:“不過比起和您學習政治,我還是更喜歡和澤維爾閣下學習氧化還原反應。”
“……我也想和他學習托勒密定理好麽?”路易失落地自言自語,“可是誰讓我出身不好,是城主的兒子,唉……”
說着,他歇息夠了,喝了點水轉身下樓。
“子爵閣下。”秋白猶豫片刻,叫住路易。
他注視着路易灰藍色的眼睛,問道:“您之前在廣場上說,教會暗中讓侍女将帶有瘟疫的老鼠藏在城主府床下……這件事是真的嗎?”
路易回過頭,他的目光仿佛看透了秋白的假裝鎮定,和他的靈魂對視幾秒。
片刻後,路易爽朗地笑了笑。
“說實在的,雖然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我在關于教會的許多事情上說了謊,但只有這件事情是千真萬确、證據确鑿的呢。”
“……”
說罷,潇灑地揮揮手,不理會怔在原地的秋白,路易子爵徑直下了樓。他的亞麻色頭發消失在樓梯拐角。
白澤拍了一下秋白的肩膀,問:“怎麽了?”
“……沒什麽。”
秋白突然回過神,看着在自己眼前飄來飄去的黑色法師袍,一伸手抓住白澤的袖口,抓得緊緊的。
沒有人知道,在瘟疫還沒有在坎西城完全爆發的時候,那個他應該叫做“母親”的女人從丹妮絲聖女身邊來到下等仆役居住的馬棚旁,送給他一件聖女賞賜的外套。
作者有話要說: 雙更啾咪~愛我嗎?
再愛我一點晚上9點可能有三更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