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天,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關超凡沒有道歉,白皓澤也沒有多說什麽,依然是一副慣常的表情,淡淡微笑着。
倒是沈琳月特意過來安慰他:“白皓澤,你下次再考好一點,讓他們自己打臉!”
白皓澤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手中的小說,笑着搖頭,回了一句:“給他們看有什麽意思,我自己開心就好!”
沈琳月被噎了一下,倒也沒有覺得尴尬,只是臉有些微紅,讪讪回到座位上去了。
林杏看着白皓澤一臉淡然的樣子,心裏無端生出羨慕之情來,低聲道:“我要是像你一樣什麽事情都不在意就好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小,幾乎到了自言自語的地步,未曾想白皓澤還是聽見了。
他轉頭,只見小姑娘一臉失落地捧着自己的臉,眉頭皺起來,臉上幾片愁雲。
“我跟你說,氣度是練出來的,你還是算了吧。”習慣的打擊後,白皓澤放緩語氣,關切地問了一句,“怎麽了,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
聽慣了白皓澤的嘲諷,如今語氣乍然溫和,林杏心裏頓時湧上一股暖流,差點落下淚來。勉強克制住自己,林杏搖頭,啞着喉嚨道:“沒事。”
她一想哭的時候,喉嚨就有一種被堵住的感覺,連聲音都喑啞了幾分。
想到趙雅馨的問話,再想到林遠之那個不負責任的男人,林杏心頭堵的更加厲害,不自覺擡手擦了擦眼睛。
這一切,白皓澤都看在眼裏。
胳膊肘忽然被輕輕碰了一下,林杏轉頭,只見白皓澤攤開手,悄聲道:“別哭。”
林杏怔怔地伸手去接,指尖觸到少年溫熱的掌心,眼睛停留在他的臉上,癡癡流連。
很亮的眼睛,沒有太多的溫度,卻像暗夜裏唯一的一顆啓明星,指引着前進的方向。
看着他的眼睛,林杏的心忽然就安定下來了。
白皓澤的感覺是很自信,因為自信,他不會為那些瑣事傷心難過。他不是那些陽光類型的男生,他只會讓你覺得,那些神話般的人都是真實存在的,而所有事情最終都會解決好的。
似乎是看得太久,白皓澤忽然擡起手,輕輕覆住了她的眼睛。
林杏下意識閉上眼睛,心砰砰跳起來,緊張不安地等待着接下來發生的事。
白皓澤微涼的指尖摩挲過她的眼角,為她拭去了淚滴。耳邊傳來熟悉的語調:“看太久,是要收費的啊!”
只是很短的一小會兒,白皓澤收回了手,沒事人一樣轉了回去,開始做筆記。
林杏也跟着轉回去,心仍然砰砰跳着。
手裏的東西已經被攥得溫熱,林杏偷偷看了一眼,是一顆藍白色的薄荷糖,他最喜歡的牌子。
這傻子,哪有給女孩子送薄荷糖的,就算不是巧克力,再不濟也要大白兔奶糖吧。
想着想着,林杏就笑了,眉眼彎彎,不知道為什麽心情就好多了呢。
沒過半分鐘,旁邊遞過來一張紙條。
林杏不自覺放輕呼吸,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沒有人關注這裏,才小心翼翼展開。
上面是白皓澤熟悉的字跡,飄逸潇灑,字如其人。
“放學後,天臺見。”
林杏想也沒想,用筆在下面寫了個“ok”上去,琢磨了一會兒,又加了一個笑臉(=^▽^=)。
紙條被遞回去,林杏一面假裝認真做筆記,一面用餘光瞟着旁邊。
他打開看了,随後把紙條收了進去,裝作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一樣。
林杏有點失望,但更多的則是莫名的歡欣。
喜悅像雨後的嫩芽一般瘋長着,不知不覺填滿了心房。
于是後半節課林杏一直在傻笑,就連李老頭說出“兩天後不及格的同學留下來補考”這種話也不當回事了。
李老頭說出前半句“這次補考卷由……”之後,忽然停了下來,仿佛磁帶被忽然切斷一般,張了張嘴巴不知道怎麽往下說。
按照道理,應該由第一名的同學出補考卷,而白皓澤昨天被叫去鮑婉兒辦公室,至今結果不明……
衆人也是很快反應過來,一個個開始興奮地交流着眼神,猜測這到底應該怎麽收場。
畢竟前半句話已經出來了,總不能收回去。
李老頭斟酌了半天,嚴厲咳嗽了幾聲,随後終于開口道:“這次本來應該由白皓澤同學出卷,但是鑒于……”
“但是”不是很好的詞語,每次這個詞一出場,所有人就都知道會有神轉折出現。
果不其然,李老頭接着說的是:“……由關超凡同學出卷。”
關超凡剛剛就一直死死盯着李老頭,似乎要用眼神逼着他報自己名字。此刻終于如願以償,還沒等李老頭話音落下,他就一下子站起來:“老師,我一定會好好出卷,堅決不辜負你的希望!”
“不就出個卷嘛,得意死他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當上國家主席了呢!”沈琳月忍不住在底下小聲罵道。
而白皓澤仿佛事不關己,就那麽看着關超凡表忠心,嘴角還揚起一抹笑。
當然是嘲諷的笑。
趙瑾也忍不住罵人了:“我去,這人還真以為澤哥好欺負了!”
幾乎全班同學的目光都投了過來,而關超凡則絲毫沒有不安的感覺,得意洋洋地坐下了,還轉頭不屑地看了白皓澤一眼。
管他考多少分,老師不承認,哪怕你考滿分都沒有用!
關超凡這麽想着,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幾乎要飛到天上去。不管什麽人,看到不爽的人吃癟,難免會高興一下,他關超凡也是人,人逢喜事,自然精神爽。
至于白皓澤有沒有抄,他不清楚,也懶得知道。
只要他學霸的光環還在,別的事情根本不要緊。就算別人要罵,也要怪老師,反正試卷又不是他批的,分數也不是他分析的。
看着關超凡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林杏忽然有點牙癢癢。
她一向性情溫和,用白皓澤的話來說就是慫到家了,但不要忘記,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而她比兔子還是要強一些的。
不管什麽事情,她熱血上頭就會不計後果地去幹,在小賣部吼周鴻見是這樣,如今也是這樣。
白皓澤不慕名利淡定如斯,不代表她也可以眼睜睜看着同桌被欺負!
雖然她很慫,但她對這種事情忍無可忍。如果換一個人,她說不定私下吐槽兩句就算了,但白皓澤的一舉一動她都看得清清楚楚,沒有抄就是沒有抄,這樣子被污蔑,誰心裏舒服!
林杏其實沒有想那麽多。
她熱血上湧,一激動就拍桌子站了起來,清亮的聲音傳遍整個教室:“老師,能不能說清楚,白皓澤到底有沒有作弊?”
這一出是誰都沒有想到的,一下子,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了林杏身上。
小姑娘這會兒臉漲得通紅,眼睛清澈有神,堅定不移地看着李老頭,固執地又問了一遍:“有沒有作弊,能不能下個定論,而不是随便潑髒水?”
兔子爆發,威力也是很強的,就連李老頭都被她吓了一大跳,待反應過來,一邊踱步一邊解釋道:“這個,這個嘛,還有待讨論……林杏同學你先坐下,不要激動,我們自然不會冤枉白皓澤同學……”
林杏原本還抱着希望,如今聽李老頭跟自己打官腔說了一堆廢話,眼睛裏的光芒一下子就熄滅了。還沒有想清楚接下來怎麽辦,就霍地又站起來一個人。
卻是那個最不可能的人。
周鴻見依然是一身黑衣服,往桌上随手砸了一本書,桀骜不馴地擡着頭,冷笑道:“抄沒抄到底有一個定數,可不要讓小人得志了!”
關超凡這下子不幹了,騰地站起來,氣得臉紅脖子粗,連辯論的風度都顧不上了,大喊道:“你他媽說誰小人?你考試都沒有考,知道個屁!”
周鴻見明顯比他這狗急跳牆的人有經驗的多,等他吼完,不慌不忙地又說道:“我是沒有考,但我知道的事情比你吃的飯還多。要是他沒抄,你是我孫子如何?”
關超凡罵了兩句,半點好處沒有撈到,反而白白當了個孫子,打是打不過的,靈機一動向李老頭求援:“老師,他們中傷污蔑我!在課堂上聚衆滋事,應該被處分才對!”
沈琳月坐不住了,趙瑾坐不住了,毛源厚也坐不住了,許多人都坐不住了。
沈琳月喊了一嗓子:“所以你這麽污蔑別人抄襲,別人就舒服了?”
這句話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贊同,都跟着說道:“就是!”“你不也說人家抄襲嗎?”
關超凡一看為自己說話的人寥寥無幾,一下子就傻了眼,但又不服輸,一拍桌子,豁出去般大喊道:“在這裏算什麽本事,比人多嗎?有種去班主任哪裏啊!”
周鴻見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中指輕輕叩了叩桌面,不緊不慢道:“你爺爺陪你去校長室都行!”
正是上課時間,教室裏雞飛狗跳的,別說班主任了,校長都快趕來了。
好在鮑婉兒速度很快地趕到,硬生生把事件壓縮在小範圍內,這才沒有驚動校長。
教室裏一下子安靜無聲,鮑婉兒環視了一圈,嚴厲地問道:“錢蓁蓁,你身為班長,說說怎麽回事?”
錢蓁蓁站了起來,馬尾辮在腦後晃悠着,低着頭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身後,周鴻見輕輕敲了敲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