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 1243日的更新在這裏
轎輿到如今自然不如馬車了,可再從鎮遠府調來馬車,怕是也來不及了,少君伯放心不下寡嫂,立時令妻兒孫小全家留了下來,長君伯夫人便将她府中所有的車馬都給了鎮遠府和族裏人。
霍老太君連龍頭拐杖都顧不上了,一直緊抓着官陶陽,因她知道只要她一松手,霍夫人和二房有太多的法子在這紛亂中,令官陶陽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直到上了頭一輛馬車,車中只餘下她們外祖孫倆人,霍老太君本有話要問官陶陽,可見她抱着俍哥兒躲在車廂的角落瑟瑟發抖時,霍老太君到了嘴邊的問又咽了回去,出口一聲嘆息後,道:“以後你離袁氏遠點吧。”
仿若還未從驚吓中恢複,官陶陽神情恍惚,目光渙散,所以似是沒聽到霍老太君的話。
也只官陶陽自己知道,她聽到了霍老太君的話,她心中瀝血嘶吼,“袁瑤明知糖糕不對,卻還硬塞給俍哥兒吃,其心可誅,我本不欲取袁瑤母子性命的,是袁瑤逼的我。”
而在另一輛車上,霍夫人一手牽着霍韻,一手拉着袁瑤。
霍韻因霍夫人的妥協,雖被禁足在浣花閣,可到底得償所願了,倒也安生在閨閣中待嫁,只是不時口出“一種相思,兩處閑愁。”一類強說愁的思春之語,把浣花閣中的下人們吓得不輕,霍夫人也頭痛不已,不惜仗勢威逼京中一位繡娘上門教授霍韻女紅,以期霍韻不再終日無所事事,口出不當毀了她自己的名聲。
因祭祖霍韻得出門,只她自诩已是有人家的人了,應賢靜得體方不丢夫家的臉面,才一直矜持着,倒也沒鬧出什麽笑話來,但見到袁瑤同她一車,想到自己終于能和周祺嵘終成眷屬自鳴得意之餘,對袁瑤哼了一聲就不再搭理。
霍夫人雖随了霍韻的心願,可到底還沒和周家聯系上,一來是沒有女方家裏上趕着倒貼的理兒,二來霍夫人也想晾一晾周家,三來趁這空隙霍夫人也有心要彈壓下霍韻性子,不然以後進了周家的門吃虧的可是霍韻。
故而,見霍韻對袁瑤無禮,霍夫人立時道:“又拿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霍韻只覺委屈,可到底也還是給袁瑤見了禮。
袁瑤如今那裏還有心思計較這些,對霍夫人道:“二爺說,圍城逼宮的是五皇子,一會子他還要進宮去。”
霍夫人到底是深居內院的婦人,這等軍國大事她也是沒主意的,焦急道:“侯爺又不在……唉,這怎麽得了。”
自然宋鳳蘭和王姮是一車,只是如今她們也歇了針鋒相對的心,一心牽挂着娘家。
恐慌就似一時不可控的時疫,蔓延全京城。
街上因年關将至熙攘繁華,現在卻也因此而擁堵不堪,再加之有人有心從中挑起混亂,馬車幾乎寸步難行。
幸好順天府及時出現,鎮壓了騷動,維持了秩序,令各家各府馬車暢通離去。
霍榷和霍杙将女眷護送回鎮遠府,又将府中侍衛分派到各處鎮守。
大漢律規定各府中侍衛皆有定數不可僭制,可侯府占地頗廣大,一時便捉襟見肘了,只得讓粗使的丫頭、媳婦、婆子都拿上棍棒一道守備。
安排妥當後,霍榷兄弟兩人這才進宮去,而一大家子女眷則聚在壽春堂,整個侯府就只剩下霍榛一個男主子了。
可霍榛說白了就一纨绔,那裏經過這陣仗,有他跟沒他一個樣。
此時本應兒孫繞膝,歡聚一堂慶賀新春的,卻因京城的危機而蕩漾無存了。
壽春堂內壓抑而不安,整個京城都這般,各家各府都不住使人飛馬各處探信,都在等着消息。
衆人草草吃過午飯後,總見侯府的總管事呂大昌帶着童富貴,一路跌跌撞撞地從穿堂外跑進來了,跪在壽春堂上房廊檐下,報道:“京城九門如今盡在皇上控制之中,京城暫時無虞,勿用驚慌。”
聽到來報,霍老太君和霍夫人到底還是心神不定,出了正房細問呂大昌。
呂大昌具實回禀,“小的們伺候二位爺從東盛門進的宮,便一直在門外候着,恰巧元國公府和南陽伯府的家人也在,小的們有心探問了幾句,才知原來他們也一概不知詳細,只知叛軍是五皇子大舅父鄭滿光的遼東軍,只是遼東軍叛變前,鄭滿光的副将不滿鄭滿光所為,帶着大半個軍營脫逃,所以如今就算京城被遼東軍所圍,九門提督應能應付得了。後來是二爺出來吩咐小的們,皇上親掌九門城衛軍,京城暫時無虞,只是如今京城中宵小欲渾水摸魚趁火打劫,讓老太太、太太、和各位奶奶們莫要聽信旁人貿然開門迎他人避難,二位爺也一日不歸府一日不開門。”
衆人女眷們聽了稍稍松了口氣,霍夫人便讓衆人先行回去安歇,再有消息才智慧她們。
除了官陶陽讓霍老太君留在壽春堂東廂房外,其餘人一概回自家院去。
霍老太君這般做是在保官陶陽,衆人那裏會不知的,霍夫人和袁瑤也知現在不是糾纏此事的時機,便暫時不做追究。
鄭婆子和官陶陽一道去的東廂房,兩人讓俍哥兒安睡後,遣退下頭的人,鄭婆子不由再勸官陶陽道:“奶奶這回是心急了。”
官陶陽含恨道:“能不急嗎?你又不是不知,那藥并非吃一回就成事兒了的,要對她腹中那塊肉湊效少說也要吃夠一兩個月。”說着官陶陽冷笑了一聲,“只是事到如今,我也不用再費這心思了,袁氏她不仁我便不義了。”
袁瑤回到漱墨閣,得知家裏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原來袁瑤閑暇時便種些當初明過師太給的花種,霍榷見她喜歡就讓人在漱墨閣蓋了一小間暖房供她種花盆栽之用。
負責給暖房花草澆水的丫頭就叫侍花。
早上之時,侍花不小被一株滿身尖刺的荊棘給紮破了。
一開始傷口小,大夥都不以為意,就幫她挑了鑲進肉裏的刺兒而已。
“沒想,近午時侍花就開始上吐下洩,頭昏難起了。”田嬷嬷回禀道。
“可讓大夫來瞧過了?”袁瑤急問道。
田嬷嬷回道:“讓府裏的大夫來瞧過了,開了方子煎了藥調服下去,如今稍見好了。只是大夫說,侍花的症候怕是因那荊棘引起,那荊棘的刺兒有毒。”
袁瑤想了一會子,想不起自己種過什麽是跟荊棘似的,于是便讓田嬷嬷帶她去瞧了。
只見當初在京郊小四合院裏種下的,不過小小一節帶刺的荊棘,如今已經長了這麽許多。
田嬷嬷道:“原本這東西奴婢還當是死了,因不見它長芽長葉長花的,後來奶奶不是讓奴婢們在暖房裏燒幾盆火,別讓這些個花草凍死了,不想它就一氣長了這麽許多。”
袁瑤按着那荊棘的樣子找來《花集》一對,原來這東西不叫荊棘,叫麒麟花。
麒麟花的花季在冬春季,在溫暖的南方可一年四季都開花,擺放室內觀賞最好。
只是一樣,麒麟花的枝莖一旦被折損就會被滲出一種乳白色的汁液,其汁液帶毒,少量誤食或入了體,會引起惡心、嘔吐、下瀉和頭暈等,過量能致命。
這下把袁瑤給吓得不輕。立時讓田嬷嬷把暖房暫時給封閉了,不許任何人進入,且等到城中事态平穩了再做處理。
相對于街上,侯府內已算是平靜了,只是到了起更時分,暮色漸漸取代了天光,幾乎全京城可見,在東南方向忽然起了火光,且在呼嘯的寒風助長之下一時火光沖天,不可控了。
袁瑤在青素的攙扶下,走出正房擡頭看那又燃亮了京城的火紅,驚心不已。
這時一聲搖山振岳的巨響從另一處傳來,頓時府裏傳來不絕于耳驚叫聲。
是火炮的聲音。
宮嬷嬷順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好像是崇仁門的方向。”
“可是城門失守了?”青素很害怕。
袁瑤輕拍着青素,安慰道:“別怕,就算城門失守了,禦林軍也不是吃素的。”
其實袁瑤也說不清到底是在安慰青素,還是在安慰自己。
叛軍的目标是皇宮,所以她并不擔心自己,而是擔憂着在宮中的霍榷。
果然是破門了,街上的騷亂越發了,就是在內院袁瑤她們也聽到了,漫天的厮殺聲、哭喊聲、哀嚎聲和求救聲。
田嬷嬷到前院探聽,知道已開始有流民歹徒已經開始沖擊侯府的各門了,好幾回險些沒守住;還聽說對街的都督府因開門救了幾個人,已經被歹徒攻了進去。
這時王姮也過來了,聽到這樣的動靜任誰也坐不住了,只見她六神無主的,急匆匆地過來抓住袁瑤,道:“我那院裏聽到有自稱是衡陽伯家眷的拍門求救,怎麽辦?”
西院已楓紅院最近側門,所以聽到那裏動靜不出奇。
袁瑤高聲道:“絕對不能開。”
回頭,袁瑤又對田嬷嬷道:“田嬷嬷,你去側門告訴他們,除了大爺和二爺,誰來也不能開門。”
與此同時,霍杙帶着一隊人馬殺回府來。
霍杙一身血氣和塵土,令人不禁瘆懔,只見直奔壽春堂,對霍老太君道:“有人與叛軍裏應外合,京城被破了。”
霍老太君手中的拐杖掉落,身邊的官陶陽也被吓的不輕。
霍杙又道:“如今府裏侍衛不足,為今之計只得放棄正院、東院、西院和壽春堂,全家退守北院,集中全府之力死守北院了。”再環看堂中的瓷器金銀精巧之物,“這些身外之物便顧不上了,只要人在日後還會有的。”
霍老太君也是沒主意了,只一味道:“好,好,都聽你的,快趕緊告訴各院去。”
壽春堂裏的人一時蜂擁而出,往各院去,官陶陽對鄭婆子道:“你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