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朱氏暫且住在了谷家,就住在東面東頭那一間裏,原本這間是讓來明和來寶兩個男孩住的,現在兩個小的搬到來安和來武的房間住,騰出來給朱氏母子三個。
谷來寶心情很差,不知道為什麽,甚至有些生氣,但這樣的情緒來的快,似乎去的也快。
他又揚着一張笑臉去黏朱氏,還經常拿着書本坐在炕頭,給兩個小娃娃讀書。
兩個娃娃現在爬的飛快,有時候站起來走兩步都利索的很,得時刻守着才行。
平時都是朱氏自己看着,不過谷家人多,随時有人過來搭把手,倒也不會累,谷來寶和兩個娃娃接觸的多了,娃娃們也很親近他。
“今年官衙都沒人來收稅,阿柔你說不會明年讓咱們補上吧?”鄭慧慧和朱氏坐在門口,就着日光縫補衣裳。
朱氏手裏正縫着一件汗衫,看大小,是給鄭福山做的,“應該不會,說不準,還會免稅呢。”
“還能有那好事?那我可得好好拜拜,保佑好事能成。”鄭慧慧說着,真的雙手合十拜了拜。
朱氏當然聽的懂她的言下之意,但她自己反倒不信這些神佛的,不管是她娘家也好,還是夫家也好,所有的榮耀都是祖祖輩輩拼出來的。
甚至她夫家的血都要流幹了,護佑宴國一方安寧,最後的下場也不過如此。
所以她不信求神拜佛有用,她只信事在人為!
她只信她丈夫的本事,只信無德之人做不得這天下之主!
咬斷棉線,提起汗衫仔細檢查,“應該是合身的...”
“一定合身的,阿柔對山哥的體型還能不了解?”鄭慧慧打趣了一句。
這個年過的很慘淡,鎮上的鋪子一家接着一家的關門,所有的東西都漲了價,價格高出了人們的心理預期。
很多人家今年都沒置辦年貨,只是勉勉強強的湊了幾個菜了事。
鄭福山父子倆消失的消息也沒掀起多大風浪,除了和他們交好的人家關心了幾句,其他人只是悄悄的猜測鄭家是不是回京城去了。
“鄭福山一家子本來就是從京城回來的,要不然咋那麽有錢?”
“聽說了吧?南邊打仗了,死了好多人,現在去哪兒都不安全,但去了上京肯定安全啊。”
“我也覺得他們一家子肯定回京城去了,不過谷老二一家咋沒跟着去,他們不是親家?”
“啥呀,就親家親家的,這倆人又沒成親呢,再說了,當初那花丫頭耍了滑頭賴上人家,鄭家壓根也沒看上她,肯定不會帶她的。”
“對,這花丫頭是個小騷蹄子,見天兒的追着鄭家那老大跑,人家搭理都不搭理她,看見她跑的比兔子還快。”
“就是就是,多丢人現眼啊。”
“不過我瞧着這丫頭最近這一年可是大變樣了。”
“呵,我看是騷味更重了!”
說着閑話的兩個婦人是妯娌,不過爹娘去世之後就分開地基蓋了房,現在各自都有了孫子了。
“咋了這是?”
“你是沒瞧見,那花丫頭整天穿一身素衣,穿的裙子腿都邁不開,裝模作樣的,倒是招男人稀罕了。”
“瞧見她那副模樣,我都覺得惡心!”
其中一個婦人罵罵咧咧的,把谷曉花說的一文不值,她妯娌很是理解,谷曉花現在的模樣,和原來隔壁村的一個寡婦有幾分像。
當時這寡婦同時和好幾個男人不清不楚的,其中就有這個婦人的丈夫。
還是後來寡婦找了個條件好的男人嫁了,主動和其他人都斷了關系,婦人的丈夫才老實了。
不過這婦人打那之後,只要看見和寡婦一樣柔柔弱弱的或者喜歡穿素衣的女子,就要把人罵個狗血淋頭。
其實不過是發洩心裏的不滿呢。
她妯娌見她咬牙切齒的模樣,心裏有幾分同情,又有幾分看不起,不過也懶得戳人傷疤,說了兩句閑話就回家去了。
而此時的谷曉花,正跟着她哥哥谷大志一起喝酒呢,只不過他哥哥是蹭酒,她卻坐在富貴人家的公子邊上一起吃酒。
她心裏有些得意,瞧吧,她做什麽都比哥哥厲害,心裏想着,臉上的笑容更加甜了,“張公子,曉曉敬你一杯,今天可多虧了公子呢。”
張公子已經喝到微醺了,對她的敬酒也來者不拒,“小事!小事一樁!本少爺出馬,沒有什麽事辦不成!”
谷曉花低垂的眼神看到了張公子腰間的玉佩,她聽人說了,就這麽一塊小東西,可值一百兩銀子呢!
臉上的笑更加燦爛了些,“張公子說的是,公子就像是話本裏的大俠一樣勇猛。”
張公子心情大好,一把摟住她,“曉曉姑娘說的太對了,本公子喜歡。”
打了一個滿是酒氣的嗝兒,張公子又飲了一杯酒,“我今天、可是、可是英雄救美、曉曉姑娘要怎麽、怎麽報答我、我呢?”
他醉眼朦胧的盯着谷曉花,嘿嘿的笑,下一刻慢慢倒在桌子上,顯然是喝多睡着了。
谷曉花輕輕的推了推他,看他确實喝多了,撇了一下嘴,正想叫人,但想起來什麽似的,又彎下腰去和張公子貼到一起。
張公子的小厮見了,還以為他家公子正和這鄉下女調情,也沒多想,那谷大志更是和小厮稱兄道弟的,不停敬酒。
小厮身上有職責,不肯多喝,留着幾分清醒等着帶他家少爺回家,那谷大志也不在乎,反正已經和張公子攀上了關系,以後好處多着呢。
又過了一會兒,谷曉花喊了小厮來,“張公子喝多了,還請這位哥哥送公子去休息吧。”
那小厮過來一看,果然自家公子已經爛醉如泥,瞧着那鄉下女沒上趕着伺候,心裏覺得輕松不少,“成,今天這頓酒我家公子請了,你們倆可以打包帶回家去,還能吃上兩頓。”
他說的是好意,但聽在谷曉花耳朵裏,卻是十足的諷刺,這不是罵她是吃剩飯的嗎?
不過她心中有氣,卻不敢發作出來,只能強顏歡笑的應了。
那小厮也不是傻子,看她的臉色不對就猜出來她的心思了,頓時覺得這人不識好歹了些,也不肯多說什麽,抱起他家少爺走了。
谷曉花捏了捏自己的袖子,露出滿意的微笑,也不想去打包什麽剩菜剩飯了,“哥,我想回去了。”
谷大志反倒是比她節省,“等等,咱們把菜帶走,這可都是好東西!”
确實,一桌子的酒菜,又是雞又是排骨的,可都是好東西。
谷大志和小厮們的那一桌吃的幹淨,張公子和谷曉花的這桌可是幾乎沒動,而且菜色更加豐盛。
招呼着酒館的小二過來,用油紙和竹籃打包了所有的菜,即使就剩了點盤子底的都沒放過。
頂着小二鄙視的眼光,谷大志得意洋洋的打着酒嗝出了酒館,“妹子,走了。”
谷曉花攔不住他,早氣的出來等了,見他真的拎着籃子出來,翻了個白眼,但害怕谷大志打她,沒敢說什麽。
一到了家,谷曉花立即鑽進自己的屋子,将袖子裏的銀錢藏起來,看着白花花的銀錠子,谷曉花嘴角都能挂到耳朵上去。
“這個張公子可真有錢,要不是害怕被發現,真想将他的荷包都拿走。”谷曉花暗自可惜着,她只從張公子的荷包裏拿走了兩角碎銀子。
她可從來沒見過那麽多銀子,足足有十幾兩呢。
谷大志将菜帶回家,得了谷二嫂好一番誇贊,可把谷大志誇的骨頭都輕了幾分,回到屋裏搖搖晃晃的,“水呢!我要、喝水!”
他媳婦只能端了水給他,幸好他喝了不少酒,好不容易堅持到家,又在谷二嫂那兒浪費了不少時間,這會兒已經困到睜不開眼,喝過水之後倒頭就睡,沒有再折騰。
他媳婦看他睡了,趕緊跑到廚房去,将他今天帶回來的菜都撥出來一點帶回屋裏,“小虎,來娘這兒。”
他們屋裏有火盆,大志媳婦用火盆将撥出來的菜熱了一下,就着熱水喂給了小虎,等小虎吃飽了她才囫囵的将剩下的吃下肚。
将所有痕跡收拾好,大志媳婦将睡的吧唧嘴的谷大志推到一邊,抱着孩子上炕睡覺。
不怪她偷吃,只是要是不趁機偷吃一點,等着明天白天的時候,小虎或許還能吃上一些,她可就一口都吃不到。
就是這樣,她也不敢多吃,萬一被婆婆發現,将食物都鎖起來,她就更沒機會吃飽了。
谷曉花将銀子藏好了,躺在床上準備睡覺,心裏頭還祈禱着像張公子這樣喜歡‘英雄救美’的富家公子都來幾個就好了,她可喜歡當這個美人了。
可恨那鄭豐海,竟然悄悄默默的跑了!早知道就不和他定親了,說不準她還能嫁個有錢的公子哥呢!
不過既然他跑了,自己再找個有錢的不也合情合理嗎?就算他不跑,難道還比得上張公子不成?
要是張公子沒有夫人就好了,她肯定會讓張公子娶她的。
想着美事,谷曉花嘴角帶着弧度入睡,夢裏她似乎嫁了個極好的人家,不但有錢,似乎還是個官老爺。
“嘿嘿,我是官夫人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