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以前學過樂理嗎?”
齊宴搖頭。
“那我就先給你講點簡單的樂理知識,這是入門必備。”
沈霓然嘴唇一張一合,邊說邊動手給他實際示範,盡量以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跟他講清楚。
齊宴一開始還全神貫注,聽着聽着就忍不住雙眼失焦。
她近在咫尺,他怎能做到心無旁骛。
聽着她清透的嗓音在耳邊徘徊,這樣近的距離,有時候她側頭給他講述的時候溫熱的氣息避無可避地噴灑在他的臉上,帶着一股與她性格不符的草莓糖的甜膩。
她像是沒有注意到這點,為了更方便在第一時間就得知他有沒有聽懂,她每講完一個點就會停下來側頭觀察他的面部表情。
覺得沒問題後又繼續。
偶爾有風從窗戶鑽進來,齊宴快速往外瞅了一眼。
變天了。
風将她身上的香氣挾裹,從他的鼻下帶過,味道時濃時淡。
嗅着她身上飄蕩着的香氣,齊宴忍不住分神,鋒利的喉結輕滾,悄悄用餘光瞥她。
她從始至終都無動于衷,眼神明亮,此時此刻就好像真的只是把他當成學生。但觸及到她擅長的領域,她整個人都像是泛着熠熠的星光,将整個屋子都照亮。
講完一個點,沈霓然舔了舔幹澀的紅唇,伸手用腕上的皮筋将擾事的頭發紮了起來,露出一截雪白脖頸。
當老師比她想象的難多了。
好在齊宴學習能力很強,她教起來還算輕松。基本上都是一點就通,唯一不足的就是他總是看着她走神。
她忽略不了。
他那目光,赤.裸裸的就好像叼住了獵物脖子準備飽餐一頓的野狼,閃爍着幽暗的光。
也不知道知識點他都具體記住了多少。
最後覺得教得差不多了,她起身親自指導并調整了他的坐姿後就由着他自己記憶、練習了。
沈霓然坐在板凳上歇了口氣。
剛才一直在講讓她嘴唇發幹,她接過齊宴遞過來的水瓶,瓶蓋是早就擰松了的。
她喝了一大口後擰緊瓶蓋。百無聊賴間,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他試探地落在琴鍵上的手指上。
不知是不是從小彈鋼琴的緣故,她對好看的手總是有一種別樣的喜愛,情不自禁開口:“我有沒有說過你的手很好看。”
“我送你。”齊宴毫不猶豫。
說完他将白皙修長手往她面前一伸,側頭明目張膽地用夾雜着洶湧情緒的眼睛看她。
空氣一凝。
沈霓然沒想到他這麽硬核。
忽然。
“…你怎麽送我?”她好笑地看着他,沾了水的紅唇變得潋滟。繼而推開他的手,補充道:“未必…你還能砍下來給我不成…那樣挺驚悚的。”
齊宴只是雙目火熱地看她,沒說話。
這個話題很快就掀過。
等到覺得他今天學的差不多了,沈霓然看了眼時間,意識到該将他還給劇組了。
“好了,今天就到這裏了,你先去準備下午的拍攝吧。”
沈霓然拿過剛剛用過的基礎樂理書遞給他。“這個你有空的時候可以看看,對你後面的學習有幫助。”
說完她整理好鋼琴,見齊宴拿着書磨蹭了半天也沒有走,意識到他的小心思,沈霓然擡頭,明知故問:“怎麽?”
拍攝現場。
沈霓然不理睬一路好奇打量她的衆人,在李導的招呼下繞去他身旁。
下一場正準備拍攝的是男女主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你怎麽過來了?”
“來看看。”沈霓然目光漫無目的地在場上掃了一圈,落在已經準備就緒的齊宴身上。
“辛慈是我專門從音樂學院找來的,廢了好大一番力氣才找到。”注意到她朝前的視線,以為她是在看齊宴旁邊的辛慈,李導側頭解釋。
辛慈很有天賦,從小就練習鋼琴,不僅有天賦還上進,當初以藝考第一的成績上了帝都音樂學院。她今年和齊宴一般大,年紀輕輕就拿過不少獎,在前年因為拿下某個國際上的鋼琴比賽冠軍而被人熟知,近來在界內也算是小有名氣。
因為她在這方面展露的微芒,甚至還被人在暗地裏叫做小徐若寧。
徐若寧是這部電影的原型,也是國際上享譽盛名的鋼琴大師。
想到這裏,李導不着痕跡地嘆了口氣。
作為徐若寧的女兒,沈霓然無疑也是極富天賦的,但也遺憾。
人生若是有得選擇,以她當初表現出來的驚人天賦,如果她在這條路上堅持走下去,能成為超越徐若寧的存在也不一定。
若是那樣,沈霓然這個名字保不準哪一天就會像她的母親一樣成為鋼琴界的形容詞。
“她演戲也是很有靈性的,你且看看。”
雖然這部戲的女主角他選角時主要看中鋼琴技巧,但是演技他也向來都不含糊。
辛慈雖然從未演過戲,但他看得出來,她眼睛裏有東西。
等到各個部門準備就位,李導喊了聲開始。
沈霓然視線跟着畫面中的齊宴一起循着琴音走近,落在正在彈琴的辛慈身上。
她一身簡單的長裙,手指在琴鍵上靈活地擺動,舉手投足間有一股沁在骨子裏的的溫柔婉約,又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韌勁。
與女主人設倒是貼切。
等到這條拍過,沈霓然應道:“不錯,氣質相貌這塊兒都挺出衆的,表現力也不錯。”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找來的人。”原本一直緊張地崩着一根弦的李澤見她贊同他看人的眼光,他松懈般哼了聲,傲嬌地仰了仰脖子。
兩人旁若無人地聊了起來,語氣熟稔親密。一旁的工作人員紛紛豎起耳朵,邊聽邊猜測這個突如其來的陌生女人和李導的關系。
邊想邊忍不住驚豔。
在這個女人出現的這一刻,哪怕是被衆多機器圍着的、一開始讓他們直呼漂亮的女主角,此時此刻光芒也被她給毫不留情地奪了去,變得暗淡。
主要是她那張臉實在是太耀眼了。
辛慈裹緊助理遞過來的外套,作為新人,她哪怕被凍得瑟瑟也不敢懈怠,禮貌地鞠躬道着大家辛苦了。
但當她的目光觸及到一衆攝影機後的沈霓然時微滞。
趁着準備下一場的空隙,一旁的工作人員們悄悄地小聲議論起來,暗自猜測這個陌生女人是什麽身份,就連一向脾氣火爆又不茍言笑的李導剛剛見了她後都笑臉相迎、和顏悅色。簡直與上午那個毫不留情地破口大罵的人形成鮮明對比。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好脾氣的李導,一時好奇的不得了。
看她的年紀,難道是李導的女兒?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他們自顧掐斷了。
圈內誰不知?李導出名不僅僅是因為他在電影界的聞名遐迩,還因為他曾為了一個人終身未娶,從此甘願将一生獻給電影事業。
這樣一想他們是愈發好奇,引長脖梗時刻關注着這邊的動向。
就連齊宴都忍不住将目光悄悄傾注,不過不是旁人那般的好奇。
他邊看邊想,看來剛才在琴房時懇求她來看他拍戲真是個錯誤的決定。
旁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太多太複雜,他實在是不喜歡。
齊宴目光似是不經意從周圍的人身上掃過。
現在他哪還能耐得住內心翻湧專心拍戲,巴不得剛才就跟着她走了算了。
雖然拍攝是在室內,但現場條件肯定不會□□逸。今天的天氣又格外陰冷,屋內沒有暖氣,還為了通風開了好幾扇窗戶,沈霓然穿得已經夠多了,待了一會兒後還是忍不住哆嗦。她不着痕跡地往人多的地方挪了一腳,試圖借助于此擋住一點寒風。
感受到身旁窸窣的動靜,李導回頭,疑惑了一瞬,然後想起什麽,關心道:“怎麽?冷嗎?”
沈霓然毫不猶豫地點頭,攏了攏身上的毛絨外套,“有點。”
倒是忘了她這從小就畏寒的毛病了。
李澤毫不猶豫就要脫下身上厚重的軍大衣遞給她。
忽視掉周圍震驚的目光,他邊脫邊長輩似的念叨,“你們年輕人就是愛風度,明知自己畏寒還在這大冷天穿個裙子,不凍你凍誰?”
“我裏面穿了褲子…”
沈霓然試圖跟他解釋,然後制止他的動作,開玩笑道:“別了,我也不是太冷…到時候您若是凍生病了為我耽誤了錄制進程,全劇組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我給淹了。”
李導身體再硬朗畢竟也上了年紀,懈怠不得,沈毅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面對這個從小如父親一般關愛她的叔叔,沈霓然跟他是真的親近,李澤也是真的疼她。
雖然他是她父親年輕時的情敵。
李導面無表情地掃過周遭,原本試圖吃瓜的衆人見他看過來連忙低下頭,裝作忙碌。
他今日沒少罵人,沒準他們這會兒心裏正埋怨着哩。
哼,他們肯定巴不得日日都看不見他才好。
他抽回視線,注意到沈霓然虛晃的目光,他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這小姑娘最主要還是嫌棄他的軍大衣醜啊…
“都這麽漂亮了還那麽愛美,真想住天上去不成?”李導還在堅持不懈地念叨,念叨完他氣呼呼地收回手,從牙縫裏吐出幾個字:“那就凍着吧你。”
沈霓然啞口無言。
過了一會兒,聽着外面乍落的雨聲,她又執意不要他的衣服,怕她真的凍壞了,李導還是沒忍住讓人去把近處的幾扇窗戶都關上了,将絲絲縷縷的冷風擋在外邊。
不遠處,怕旁人察出端倪,齊宴一直克制地遠遠看着,沒敢靠近。
見此他忽然朝小李招招手,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
齊宴讓小李去買的熱飲很快就到了,拉了一車,衆人一擁而上,樂呵着道謝。還有的人幫着分發,但礙于李導身上的威壓,衆人面面相觑,一時沒人敢上前。
到最後,也就他和他附近的工作人員還沒分到。
齊宴親自拿着兩杯走到李導面前,小李提着幾杯緊随其後,發給其他工作人員。
齊宴先是遞給了李導一杯。
李導忙着檢查剛才拍攝的畫面,沒空喝,也不愛喝這些年輕人的玩意兒。感受着手上滾燙的溫度,他想到什麽,轉身随手就塞在了身旁的沈霓然手裏,撂下一句“暖暖手”就回身專注工作。
齊宴拿着剩下的一杯,正準備借此機會光明正大地走過去的動作一僵,他側頭懊惱地看了李導背影一眼,眼神幽怨。
他原本算計好的和她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就這樣…沒了?
她手裏已經有了一杯了…那他手裏這杯…
這麽久了他都還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齊宴心裏湧起一陣密密麻麻的失落。他不甘心放過這個機會,不管不顧地走到她身前。
在旁人眼裏。
兩個堪比顏值天花板的人就這樣站在了一起,攝像機随便一怼就是個偶像劇鏡頭。
齊宴将熱飲遞過去。
手指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觸上她冰涼的肌膚,指腹輕輕刮過她的手背,激起一陣輕如鴻毛般的癢。
衆人很快就發現,那個處變不驚的影帝,今天好像不太對勁,不就遞個飲料嗎?居然還手抖。
她們誤将他揩油的動作看作是手抖。
他柔聲道:“喝不下可以拿來暖暖手。”
沈霓然:“…”
周圍衆人:“…”
瞬間就覺得嘴裏的熱飲不香了。
三十多塊錢一杯的熱茶,他們用來喝的,人家用來暖手的…
…
沒一會兒拍攝正常進行。
一旁等待的工作人員很快就得知,這位長相漂亮的小姐姐居然是沈氏集團的繼承人,影片的投資方,他們劇組傳說中最大的金主爸爸啊。
大家激動的源頭是因為有人一開始覺得她眼熟,然後就找啊找,終于從某站上找到了她參加某個宴會的視頻。
視頻中,美人長發及腰,穿着一身火紅長裙,狐貍眼勾魂,一颦一笑皆是風情,美得驚心動魄。
那正是沈氏正式對外宣布繼承人的宴會。
彈幕中清一色地劃過“姐姐娶我,我不想努力了!!!”
可謂是瘋狂至極。
虧他們一開始見她和李導關系親密,心裏還有過那種肮髒的心思。本以為她想借李導攀高枝,沒想到人家就是枝頭。
一大夥人頓時羞愧得不敢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