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 (1)
唐七七失神的坐在床上,默默落淚。原來八兒死了,因為八兒死了,才換取她的複生,這真相教她情何以堪?
這事其實誰都能想通,八兒若不死,她怎能占用這具身子?榆偃也早猜到了,而她不是蠢、不是笨,只是根本不肯往這上頭去想,如今事實揭曉,她還能再自欺欺人嗎?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想自己在村莊見到八兒時,發現八兒頸子上有勒痕,這便是蕭裔殺八兒的證據。她撫着頸子,現在上頭的瘀痕早已消失,可那勒在她心上的傷口卻永遠也消失不了。
「七兒!」榆偃回來了,離開相府後,他又在宮外再尋了一圈才回宮,回來後得知她已在自己寝殿裏,立刻過來,見她平安,這才放下心口大石。
見到他為自己擔心的表情,她很是愧疚,趕緊抹幹臉上的淚,不讓他瞧見,起身迎他。
他過來牽住她的手。「你上哪去了?」
「我……送走爹後,想起爹每到京城必會去吃京城夜街上賣的熱豆腐腦,直說那是極品,我便想親自買一碗過去孝敬他老人家當宵夜。可今天夜街上休市,沒賣豆腐腦,只得回宮,等明天再說了。」她本要說自己去了相府,但想起他與蕭裔的對話,他既希望蕭裔瞞着她八兒的死訊,便是不希望她難過,那她又何必說破,所以便編了個謊。
他一笑,原來是自己多慮,白擔憂了,她并未去找蕭裔就好。
他撫了撫她冰冷的手。
「外頭天這麽寒,明日本宮差人買了送過去,你不用自己去了。」「好……」
「你怎麽沒什麽精神?今日雖受蕭裔與蕭芸驚擾,但也見到你爹與兄長們了,你該高興不是嗎,怎麽反而悶悶不樂?」他審視她後問。原本他午後便是要告訴她,她家人來了的事,以為她會高興。
「我沒有悶悶不樂,只是累了。」
「是嗎?若累了就早些休息,明日你爹他們進宮面聖時,本宮打算也一同前往,親自向父皇禀告咱們的婚事。」他欣喜的說。
唐七七點頭,八兒的死讓她極為悲忿,可八兒都讓她複生了,她如何能辜負?既然身子還不回去了,她就得善用這副身子好好過日子,也要讓蕭裔付出殺八兒的代價。
因此,蕭芸別想嫁給榆偃,她絕不可能讓他們兄妹達到目的!「殿下,我有一事要告訴您。」「不是累了嗎?不如明日再說。」他心疼她,想讓她早點休息。
「不,這事等不了明日說,我得趕緊告訴您。」她急着告訴他蕭家兄妹是前朝遺孤的事。
他蹙了眉。「好吧,要說何事呢?」
「是有關——」她驀然又住口了,自己若此時說出這事,他便知曉她騙了他,她其實是去相府了,這「怎麽了,不是說是急事,怎又不說了?」他催促她。
「我......算了,其實沒什麽事,如您說的,還是早些睡了吧。」她咬唇,反正蕭裔兄妹圖謀江山之事,不是一時半刻能成功,她過兩天後再找機會說也不遲。
然而她這一遲疑未說,卻自此錯失了說出口的機會,因為,隔日唐家人進宮面聖時,皇上突然病情加重,在人前昏厥倒下,這時竟有耳語傳出,是因為有妖人沖煞所致,這妖人明顯是指她,便有謠傳說她殘忍殺妹奪軀,實為妖物轉世。
皇後聞言驚吓不已,不由分說立刻當殿拿下唐七七,榆偃想阻止也來不及,而唐家人盡管怒火高漲,但眼見皇上昏迷不醒,只能忍怒先吞下這口怨氣,一切等皇上醒來再定奪。
「你說什麽?母後不見本宮?」皇帝寝宮外,榆偃滿臉怒氣的瞪着皇後的貼身宮女喜喜鵲盡管已經跪得遠遠的了,身子還是克制不住的直發抖,額頭的汗一滴一滴墜落地面。
「是……是的,陛下至今未清醒,娘娘在一旁悉心照……照料,未有閑暇見……見殿下,所……所以請殿下先回東宮,改日再……再來。」她照皇後吩咐傳達,但太子的臉色實在太吓人,讓她吓得說話結結巴巴,就怕受到遷怒,被太子一掌打死。
「改日?難道母後真要将七兒關着不放?!」他怒火攻心。
「這……」喜鵲不敢答。
「去,再去告訴母後,本宮要見她!」他讓喜鵲再去禀告,他不可能就此回去的,要走定得帶回七兒不可。
喜鵲吓得半死,正要回殿裏去傳話時,姜滿匆匆過來了,對着榆偃急忙告訴他道:「殿下,您讓奴才去接東方先生出獄,可聽說皇後娘娘昨日就從牢裏放出東方先生了,此刻他人就在殿裏。」「母後放東方紅出來了?喜鵲,東方紅:在裏頭?」榆偃将要回去複命的喜鵲喚住問。
「是……東方先生從昨日起就一直在陛下身側侍奉。」喜鵲答。
他臉一沉。「莫非這妖人之說是他傳出去的?」「這……」
「殿下對微臣誤會頗深,微臣沒說過這樣的話。」東方紅這時由殿內走出來,他曾一夕白發,而今再見面,那頭紅發又回來了。
輸偃見到東方紅,俊眸微眯。「本宮之所以未殺你,是因為七兒果然如你之言複生了,才要人去接你出來,想不到母後就早了一步。七兒是妖人的說法既不是你傳的,那你告訴本宮,母後讓你出了監牢,是想做什麽?」他冷笑問。這節骨眼母後放出東方紅,必有目的。
東方紅輕嘆。「殿下果真聰敏過人,皇後娘娘放微臣出獄,是想讓微臣替您主持婚禮,陛下病弱得靠沖喜才能續命,唯今之計,還請殿下盡速立妃。」輸偃胸中一股怒火立即燒上來。
「敢問,母後屬意何人當這太子妃?!」
「芸兒拜見殿下,皇後娘娘的懿旨剛下,後日即太子妃,芸兒日後自當盡心侍奉殿下。」蕭芸由內殿走出來,盈盈向他一拜。
他見了她不怒反笑,那笑痕燦爛到令人一凜。
「好,很好,這是要逼本宮就範是嗎?好,本宮就成全你們!」唐七七于榆偃大婚之日由牢裏被放出來了,可她被逐出宮,見大街上正為太子大婚而歡慶的景象,她頓感愕然。
「七兒,一切都是命啊,罷了,今日就随爹和你的兄長們回西平去,這京城咱們沒什麽好留戀的了。」唐明因親自去接女兒出獄,心疼嘆氣的說。
唐家六兄弟亦是忿怒,但事已至此,沒什麽好說的,他們唐家也不稀罕再去争這個太子妃之位。
唐七七站在街上,像是大受打擊,整個人傻住。
輸偃娶了蕭芸?怎麽會這樣……他怎能娶蕭芸……她心一揪一揪,如搏綿扯絮,漸漸地痛至心坎去。
可不久後,她像是想到了什麽,身子一顫的甩頭。「不,我不能就這麽回西平去,殿下不能娶蕭芸!」她焦急的說。
「殿下娶誰已不是咱們可以管得上的了,再不走,繼續争,難道讓人笑話咱們唐家女兒厚臉皮不成?」唐明因微怒的勸阻。如今這種情況,若是硬要去争,那便是謀逆,他唐家幾代忠君衛國,絕不可背上此等罪名。
她喉中一哽。「我不是要争,而是蕭家兄妹有問題,殿下若娶她會出大事的。」唐家人聞言一驚,個個神情凝重起來。
「這怎麽說?」
相府門外張燈結彩,喜氣洋洋,賓客絡繹不絕,蕭裔本就是朝中權貴,如今唯一的妹妹更成為當今太子妃,權勢更上層樓,有眼有腦的人怎會不争相巴結?
這熱鬧持續到深夜,祝賀的人才逐漸散去,蕭裔有禮的親自将每個人送到了門口,當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後,蕭裔往屋裏走,在經過回廊時,一個人閃到他面前。
「唐七七?」見到她,他不驚,臉上反倒挂起笑。
「沒錯,正是本郡主。」她怒視他。
「今日是蕭府喜事,你是來喝喜酒的嗎?」明知不可能,他卻故意戲谑的刺激她。
「不,我是來喂你毒酒的!」猝不及防地,一把閃着駭人光芒的刀立刻架在他脖子上然而他未有驚吓之色,只是斜眼瞄向持刀的人,嘲諷她,「沒能當成太子妃,竟令你這麽恨,恨到想殺本官了?」她氣得柳眉倒豎。
「住口,我想殺你,是要為八兒報仇!」他總算變了臉色。
「你知道了……」
「八兒是你殺的,你怎能那麽做?!」她義憤填膺。
他臉色不免難看。「本官是想救你——」
「住口!救一人殺一人,你如何能這麽狠心?!」他驀然冷笑。
「你怪我救一人殺一人,可你要知道,這唐八八本事殿下要殺的人,若不是本官殺她,便是殿下殺她,當初她若是死在殿下手上,你還會說殿下狠心嗎?況且她生前過得并不好,就如本官之前說的,當人奴婢日夜操勞,本官找到她時,她正生着重病卻無人照料,主人家根本要她自生自滅,要不是本官找人給她看病,她興許死得更早。」她聽了心痛難當,她的雙生妹妹所過的日子竟是這般悲慘?!
「那她……真如你之前所言,恨我們嗎?」
「恨,她當然恨,她失憶找不到回家的路,過着豬狗不如的日子,而這都拜身為唐家女兒之賜,本官告訴她,她的身世後,她立刻表明不願做唐家人。」她心痛又難過,家人聽了這番話,尤其是爹,怎不傷痛至極?
「好,我再問你,為何安排八兒去茅屋見我,難道你事先就知殿下也會去那?還是,你收買了東方紅?」「東方紅豈是這麽好收買的,本官收買的是東方紅身邊的人。」他不再掩飾的告訴她真相。
她腦中立刻浮現出東方紅身邊的小童,原來,是小童背叛了東方紅!
「所以,你故意安排我在茅屋見八兒,卻讓八兒藏于床下,好讓殿下殺錯人,殘忍的讓她親眼見到我的死狀?」她怒聲問。
「本官倒不是想讓唐八八見你怎麽死的,而是因為本官由華山寧虛道長那得知你有借屍還魂的機會,唐八八則是最好的人選,于是便将計就計,想讓你死于殿下手裏,本官再算好時機殺了唐八八,讓你的魂魄能進到唐八八的身子裏。
「哪知,你那口氣還真長,長到足夠讓殿下将你帶回宮裏去,也足夠讓東方紅重新觀星象,得知你能複生。就這麽微小的差池,讓你複生後,本官失去了你,再無法掌握。」他說得十分懊惱。
「原來你收買的還有華山的寧虛道長?!」他所說的事,她自個兒後來都逐漸推敲知曉,只是對寧虛道長的事非常吃驚。
「沒錯,本官這些年來靠他才能完全的掌握殿下的一舉一動。」唐七七只知寧虛道長是東方紅的師兄,本身也與東方紅一樣有觀星象的能力,可他因有腿疾,終身未曾下華山過,名聲自然不比東方紅響亮,榆偃在華山的這幾年,就是由這位道長負責侍奉與教誨,想不到他竟成了蕭裔的走狗。
「話說回來,本官殺唐八八可都是為了你,你怎麽不感動呢?」她氣忿難當。
「你沒讓殿下殺八兒,卻故意讓我死于殿下手中,你就是想要我恨殿下,這心機何只狠一字,你是毒!」「說得好,我蕭裔就是毒,可惜你沒因此遠離殿下,還回頭去找他,你的表現可真讓本官失望。」「我既知他不可能存心傷我,又怎會恨他?倒是你,真是可恨!」她瞪着他磨牙。
他撇嘴。「有道是愛恨一線間,你有沒有可能其實是愛本官的?」他無視架在自己頸上的刀,竟還能調情似的對她說。
她怒氣沖天。「放屁!」
「七兒郡主不愧是在江湖上行走過的人,講話還真……率性」他仍是語氣輕佻,未将她的威脅放在眼底。
「你死到臨頭還要耍嘴皮子嗎?」
「憑你要本官死,恐怕沒這麽容易。」他話才落便來搶她手中的刀,可她功夫也不是白學的,與他你來我往的過招,而她也沒料到他一個文官竟也有功夫。
兩人打了幾回合後,她忽然察覺到一事,瞪大眼看他。
「你是當時夜闖東宮想殺我的人?!」他的身形、招數分明就與當夜的刺客一樣。
他停下手,笑望她。「你終于發現了嗎?」
「你當初既要殺我,後來為何又費盡心思下毒手殺八兒換我的命?」這教她不解了。
「其實那次本官只是想試探殿下對你到底有多重視,并非真要你的命,但殿下發現你被擄,追得急,本官沒辦法才只好将你丢入蓮花池中,然而那回你若是真死了,本官大概也會很惋惜吧。」他縱然對她起了感情,但生死關頭,也只能棄她保自己了。
「你!」這人竟不只一次害她?!唐七七怒火中燒,再度出手與他打起來,但他畢竟武功比她高,一掌打飛她手中的刀子,她要去撿,他卻将刀子踢遠。
「你沒了刀,咱們改肉搏吧。」他說得暧昧極了。
她大怒。「蕭裔,你真以為我單槍匹馬就來了嗎?爹,兄長們,出來吧!」她驀然喊道,唐明因與六個兒子接着由圍牆外翻身入內。
「七兒,不是兄長們要說你,回去再勤練勤練,你這三腳貓功夫,讓爹以及咱們都丢臉了。」說話的是唐家老大。
她臉微紅。「七兒知道了,回去再苦練就是。」「蕭裔,你殺了八兒,本郡王要你拿命來抵!」唐明因怒目瞪向蕭裔。
他們之所以未一開始就現身,是想讓七兒先問出八兒之死的來龍去脈,如今有了答案,他們久刻進來幫忙對付蕭裔,對于八兒的慘死,唐家人皆忿恨難平。
「你們失了一個女兒,得回一個女兒,這全憑本官相助,若不然,你們連一個女兒也保不住。唐家人這般是非不分,将恩人當仇人看待,當真令人失望。」唐七七一口氣叫來了這麽多幫手,情勢明顯逆轉,但仍不見蕭裔有半分慌張。她怒視他。
「蕭裔,你強詞奪理,殺人得償命,你休想狡辯!」他嘴角含一抹冷笑。
「殺人償命,本官哪有殺人?眼前的不是唐八八嗎?真正死的是在寒室裏的唐七七,若論償命,你們該找的是殿下,是他殺了唐七七。可惜,皇後娘娘有令,唐家人今夜休想進宮,因為此刻正是殿下與芸兒的洞房花燭時,若想殺殿下,也得等過了今夜再說。
」唐七七臉色發白,榆偃為了替皇上沖喜,終究還是娶了蕭芸為妃,而洞房花燭夜他将如何度過?
他會碰蕭芸嗎?
光想到這點她就肝腸寸斷,傷心到了極點。
「當今天下誰不知殿下有「潔癖」,今夜恐怕不能如蕭相的願,殿下不會碰令妹的。」唐家老大哼笑說。
「這點請放心,為了齊淩能傳承萬世千秋,讓殿下有子傳香火,本官送了熏香助興,只要聞上幾口,殿下便能順利與舍妹洞房了。」衆人臉色一變。
「蕭裔,你竟敢對殿下下藥?!」唐明因怒極。
「本官不是說了,這都是為了齊淩的大業」
「住口!咱們這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分明是有私心,你不叫蕭裔,你是肅裔!」唐明因指着他怒道。
他瞬間表情浄狩,眯眼望向唐七七。
「那夜你竟真的來到相府,還聽見本官與芸兒的對話了?」「沒錯,你是前朝遺孤、圖謀不軌之事,我們全都曉得了,唐家不會讓你的奸計得逞的。」唐七七正色的道。
唐家其他人也久刻抽出配劍指向肅裔,今日他們就要殺了這奸佞,為國除害。
肅裔神情陰森。「你們阻止不了什麽的,那夜榆偃到此找你時,我就擔心他聽到什麽,早做了準備,而今真派上用場了。來人,将這些人全射死,一個——不留!」最後一句他盯着唐七七說,他原本想留下她的,可惜,她心中始終無他,為了大業,他也只能忍痛舍她。
瞬間,四周出現了十幾個弓箭手,他們手上的箭全對準了唐家人,像要将他們——射死。
唐家人驚愣的望着周遭的遂變,原來蕭裔早做好準備,等他們入圈套了!
「射!」肅裔喊。
「保護你們的妹妹!」唐明因交代,唐家兄弟立刻将唐七七圍起,揮劍擋着射來的箭。
肅裔行事狠絕,此番下定決心絕不留活口,命弓箭手射得又快又急,唐七七眼看家人為了保護她,越來越多人中箭,她心急不已,就怕兄長從此喪命。
肅裔看着唐家人任他宰割,本得意至極,但瞥見唐七七傷痛的模樣後,不禁心下一緊,笑不出來了。
她畢竟是他多年來第一個動情的女子,甚至是挖空心思想救活的人,只是,救下了仍不屬于他,既然如此,就不能怪他狠心了。
此時一支箭閃過唐家兄弟的阻擋,直射向唐七七的眉心,她瞪着那支朝自己而來的箭,心中清楚避不過,索性等死了,但下一瞬,一道極為淩厲的掌風掠過她的臉龐,她一驚,看見那箭硬生生被劈成兩截的落在她腳邊。
她馬上知曉是怎麽回事,興奮的朝掌風襲來的方向望去,果然見到了自己想見的那個人只見榆偃一身深紫色華服,卓爾不群的站在五尺外,相府的人見到他,驚吓得自己收手,不敢再放箭。
唐七七眼眶立刻聚積了淚水,今夜是他的洞房花燭夜,她壓根沒想到自己能見到他。
「殿下……」她這一喚讓榆偃從心尖到指尖都在發顫,這女人剛才差點再次在他面前香消玉殒,而這是他萬分不能容忍之事。他朝她招了手,「過來本宮身邊。」她淚眼婆娑的奔向他,投入他的懷抱。
「殿下!」她入獄多日,自由後又得知他已立了肅芸為太子妃,只能将萬般苦楚往肚裏吞,這會見到他後,那重重的不安與悲苦都如釋重負了。
他緊抱着她,神情亦是又痛又喜。
肅裔見到此景忍不住咬牙切齒,臉色極為陰鸷。
「殿下怎會來到相府?敢問太子妃可安好?」他沉聲問。
榆偃冷冽的看向肅裔。「肅芸因謀逆之罪已遭本宮拿下候斬了,而你,是下一個。」肅裔臉色一變。「您也已經知道所有的事了?」「殿下怎麽會知道肅家兄妹之事的?」唐七七也感訝異,自己都還來不及告訴他這些事,他卻已都知曉了?
他對她解釋,「父皇于朝鳳臺中毒,當日的那位太醫本宮并未殺了,秘密關起來拷問之下,便有了答案。肅裔他與太醫勾結暗害父皇,料定本宮初回宮,對國事尚未上手,若父皇倒下,大權不免旁落,他便能趁機掌權,從那時開始,本宮就在查他了。」「原來你沒殺那位太醫?」肅裔吃驚,那人是他安排進宮中當太醫的,未能毒殺皇帝成功,他只得舍棄那顆棋子,讓榆偃斬了他,豈知榆偃竟未殺他?!
「不只如此,你設計本宮誤殺七兒,除了要讓她恨本宮之外,更是想令本宮因為七兒的死而萬念倶灰,一蹶不振,你才好繼續掌握一切權勢。你明知本宮心中只有七兒,卻處心積慮送蕭芸進宮,還多次試探本宮是否發現七兒已回來,因為你既擔心七兒回來壞了你的好事,更怕本宮得知七兒死去的真相。你野心勃勃,其心可議,這所有的事本宮都默默放在心底,于是着人去細查,才漸漸查出了肅裔、肅芸你們兩兄妹的陰謀。」肅裔臉孔倏然發青,自己的身分竟然早就在榆偃的掌握中了!
「肅裔,你欺母後不懂朝政,一心只想為本宮尋一良伴,讓母後幫着你們逼婚本宮,就連父皇此次突然病情加重,傳出七兒是妖人之說也是你們兄妹搞的鬼,你們以為本宮真會乖乖就範嗎?哼,本宮答允娶肅芸也只是為了要降低你的戒心,好方便本宮将你們一舉成擒,如今母後已知你們的所作所為,這會正悔恨不已,下令斬肅芸的就是她。」榆偃說完這所有的事後,肅裔悚然心驚,這齊淩太子智計絕倫,心機比任何人都深沉,如今竟是計算不如人,他已然面無血色。
「榆偃,我不會乖乖任你宰割的,我肅家的仇一定要報。來人,連太子也一并射殺,今日在場之人,一個不留!」他做垂死掙紮的命令道。
「大膽肅裔,竟敢狂妄的想要殿下的命?!來人,将逆臣賊子肅裔拿下,他的手下一率當場格殺!」忽地,姜滿的大喝聲傳來,只見大批禁衛軍出現,将敵人團團包圍住了。
轉眼肅裔的人全數被殺,肅裔被生擒。
「肅裔,前朝之所以滅亡,不是因為先帝當年的搶奪,而是民心向背使然,得失之間,噬臍無及,若當年前朝能裳握民心所向,又怎會滅亡?你聰明睿智,可惜未能走正道,未能想明這點,你想複興前朝己是不可能之事,盼你早日悔悟。」當年的事唐明因也有參與到,自是清楚前朝敗落的過程,他感嘆的勸說。
肅裔被擒萬般不甘,根本聽不進這些話,只忿忿的瞪着被榆偃保護在懷中的唐七七。
「我真希望當時沒有救你,你若真死,我不信他還振作的起來對付我……自己因為一時的感情用事讓大業功虧一篑,可這女人卻自始至終未曾真正看他眼,他落得這般下場豈不可悲?
唐七七聞言離開榆偃懷抱,惱怒的走向他。「你到現在還盼利用我傷害殿下嗎?告訴你,一切皆是天命,你現在希望我死,可我還活着,一切不會因為你的不甘而逆轉的,所以我勸你」她話說到一半,聲音驀然中斷,萬分驚恐的轉身朝榆偃看去,眼眸睜得老大。
「不……殿下……救我……」轉眼間,她在衆目睽睽之下倒地。
榆偃由驚駭中回神後,趕上前去抱住她。
「七兒?!」唐家人亦大驚,全圍了上去。
「七兒,你怎麽了?醒醒!」片刻後,她徐徐張眼,衆人見她轉醒,全松了一口氣。
「七兒,你怎會突然昏過去?吓死大家了!」唐明因道。
「你……你是爹?」醒來後的她一臉茫然。
「是啊,你傻了嗎?七兒,我當然是爹,這還認不出來嗎?」「我……我不是七兒,我是……八兒。」她才說完,抱着她的榆偃已是滿頭大汗,雙手發抖,碰她的手疼得如遭火焚,他忍着沒有出掌傷人,可下一瞬已在震愕與痛楚中昏厥過去。
「殿下!」姜滿驚吓得大喊。
榆偃醒過來後,聞到滿室的藥香,視線梭巡了整個寝殿,沒見到想要見的人。他覺得恍若隔世,感到一股刺心的痛。
「姜滿!」
「殿……殿下,奴才在。」姜滿垂着頭趕緊入殿伺候。
「七兒呢?」他劈頭就問。
姜滿身子輕顫,眼眶泛紅了。「七兒郡主……已經……已經……」姜滿說不下去了。
「她怎麽了?」他厲聲問。
「嗚……哇……」姜滿終于忍不住大哭出來了。
「七兒郡主回去了!」他一怔。「回去了?回哪去?」「回……回天上去了。」
「放肆!誰許你胡言亂語的?」他大怒,眼裏全是鮮紅血絲,神情幾乎瘋狂。姜滿一驚,立刻跪下。
「奴才……奴才該死……」
「你确實該死,竟敢咒七兒死」
「殿下,姜滿公公說的是實話,他并未說錯。」東方紅走了進來。
他狠瞪着東方紅。「你說什麽?!」
東方紅毫不畏懼的望着他。
「您比任何人都清楚的不是嗎?唐八八回來了,唐七七走了。」榆偃想起最後抱着七兒的感覺,那火燒般的痛,那無法容忍的氣息,一切都不屬于七兒……「不……」
「您無法自欺欺人,活着的人……不再是您的唐七七了。」東方紅殘忍的告訴他,讓他面對事實。
「不要再說了!」他抱着頭痛苦的大喊。
東方紅嘆口氣,轉身要退下去了。
「等等,這回……這回她……還回得來嗎?」他叫住人,傷痛的問。
東方紅搖首。「大限已至,回天乏術。」
「怎會如此……」他仿佛心肝倶碎,臉色慘白得不似個活人。
「唉,唐八八命不該絕,尚有二十年壽命,但唐七七能借唐八八的身多活這幾個月,已是老天寬容,讓她多些時候還清這人間情債,如今……也只能請殿下節哀順變,莫再執意妄求了。」東方紅勸他放下對唐七七之情。
「若本宮做不到呢?」
「您……唉。」東方紅不住的苦嘆。
「罷了,師兄受肅裔所利用背叛了您,而今他已知罪,人已由華山趕來,就在殿外等着向您請罪,您要見他嗎?」東方紅告訴他,寧虛道長就在外頭。
「本宮不見他,讓他回去,此生皆不許下華山一步!」榆偃曾視寧虛道長為恩師,而今得知他的背叛,心中之痛難以言喻,然而卻不打算殺他。
「多謝殿下對師兄不殺之恩。」東方紅感激的說。
他揮手讓東方紅退下去,獨自肝腸寸斷的面對心愛之人已不在世的事實。
【尾聲】
三個月後。
二月天,夜,雪花悄然飄舞。
寒室外頭,唐七七的屍體被置于柴火之上,大火逐漸将她吞噬。
站在大火前的榆偃,心頭印記着她的話——
她已經死了,您燒掉她的屍體吧,留着一點用處也沒有,只會讓你成天到此守着屍體,這太不切實際了,燒掉她、燒掉她,我拜托您燒掉她……不要再為了一個沒有指望的人過着行屍走肉的日子了,這一點意義也沒有……他握拳忍住心疼,此時夜空中劃過一顆流星,他眼前出現了那燦亮笑顏,以及聰慧中又帶着幾分淘氣的雙瞳。
流星掠過,縱有絲絲期許,但這回……他也圓不了自己的殘夢了。
她讓他燒了她的屍身,他就燒了。
自此,她能瞑目了嗎?能不為他擔憂了嗎?能不怕他孤獨了嗎?
大火逐漸将她帶走,徹底的讓她消失在他的生命中,反正他命中帶煞,天生孤星命,孤星命啊「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渴望,對他而言終究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他忍着椎心之痛,仰望天邊的孤星,自己就如同那孤星般孤獨寂寞,而這份孤寂,仿佛将會持續到天荒地老……他輕輕閉上眼,企圖鎖住自己那份無止境的憂傷。
「殿下,華山有信來,您要過目嗎?」姜滿上前詢問,瞧見唐七七的屍體已燒成灰了,自己都不舍至極,更遑論主子現在的心情會是何等的悲戚。
「華山來信?」他深深的蹙起眉頭來。
「是寧虛道長的急函。」
「他已教本宮幽禁,還能有什麽急事要報與本宮?好吧,将信呈上來。」他對寧虛道長畢竟有師徒之情,未能真正漠視到底。
姜滿将信函呈上去,他凝目的将信展開——
昙花一現,英殘猶在,天地之間,情定勝天,老夫尋得天機,已為殿下除去孤星煞命……看完此信後,榆偃驚疑不定,不知寧虛道長所指為何?
「什麽人?!」姜滿發現有人靠近後大喝,侍衛也攜刃向前,随時護主。
就見一女子出現,頭戴暖帽,身着紅色對襟馬褂,模樣粉雕玉琢,明豔脫俗。
乍見這女子,榆偃的心頭立刻如雨珠掉落的江面,蕩起陣陣漣漪。
姜滿見只是個陌生的女子,便不太在意了,侍衛們神情也沒那麽嚴肅緊張了。「小女路過此地,見有火光,不知這裏有人在燒屍,若有打擾沖撞,還望見諒。」女子聲音清脆,卻直直敲進榆偃的心底。
「若諸位不怪罪,小女這就走了。」她意味深長的再瞧了榆偃一眼後,轉身要走。
他忽然全身緊繃。「站住,不許走!」驀然将人喚住。
她抿唇微笑,緩緩地又回身瞧他。「敢問公子為何不許我走?」「你叫什麽名字?」他自然的問出口。
「我為什麽要告訴一個自以為是的人我是誰?」「自以為是?」他一愣。
「沒錯,我還忘了說你是一個沒禮貌的家夥!」這話令他黑眸一緊,像是在哪裏聽過。
「大膽!你可知你眼前的是誰,竟敢出言不遜?!」姜滿當下喝斥她。
女子聞言,笑得有點莫測高深了。「我不知他是誰,但瞧他的樣子應該家世不差,非富即貴。敢問這位公子,家中是不是什麽生意都做,什麽都管?」她無懼的問向榆偃。
他心口震了一下。「你……」
「若公子對京城熟,小女有個不情之請,能否幫我找個人?」她竟開口要求。
他唇微顫着,極力克制住那份激動。「你……找人?」「是,敢問您認識很多達官顯貴嗎?」
「認識不少。」
「那您一定認識這個人。」
「哪個人?」
「一個不給碰的人。」
「……既不給碰,要如何找?」
「有人對我說過,只要有心,就會找得到的。」「那好,我幫你!」他一口答應。
「欸?話又說回來,你我非親非故的,你為什麽肯幫我?」「是啊,我對人反感,一向不喜歡親近人,可你......」「我如何?」
「很特別。」
「怎麽說?」
「我或許……喜歡上你了。」
姜滿四肢猛然一顫,驚吓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