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 (1)
午後,外頭下着雪,天色幽暗,唐七七屏息的見榆偃像往常一樣不說一聲就到來,迳自坐下,在她這裏,他總安适得如同在自己的寝殿,少了那股戒心後,身上的孤獨氣息消失不他喝着桌上她喝了一半的茶,這是過去只有她會做的事,可自與她相戀後,他也會幹一樣的事,只不過,他一向只喝唐七七喝過的,而這桌上的茶是唐八八的,他為何也……忽地,他皺眉了。「什麽味道?」他不悅的問。
她心倏然擰起。「是……熏香。」
「熏香?你從不燃這些玩意的,今日為何這麽做?」他瞧角落木幾上擱了一座平常不見的八寶盤龍造型熏香爐,挑起了眉問。
「就……突然想聞聞這味道。之前流落在外時,那主人家就喜歡燃這種香,如今我不再是奴婢了,也想享受一下這感覺。」他炯炯有神的眼瞥了她憂懼戒慎的模樣,目光略有深意,卻沒說什麽,繼續喝他的茶,對這異香不再置評。
過一會後,他頭略感昏眩,人漸漸的往桌面上倒……這時,寝房的另一角走出了一個人,這人此刻的穿着打扮與她一模一樣。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蕭芸朝她道。
唐七七盯着倒在桌上的他,內心天人交戰,沒有移動任何一分。
蕭芸見狀惱怒的催道:「還不走?!」
「我……」「事情都進行到這地步了,你想反悔?」蕭芸怒問。
「他并不喜歡你,硬是這般做只怕适得其反……」「住口!你以為他喜歡的就是你嗎?你不要忘了,你現在是唐八八,不是唐七七!」蕭芸說出這話,立時讓她大驚。「你知道我是……」蕭芸冷笑。
「沒錯,你是唐七七,而知道你身份的不只我,還有我哥哥,我們都曉得這件事。」蕭芸不想再隐瞞,索性說出來,如此才能讓她就範。
唐七七變臉,蕭裔果然是知情者,為什麽?
「哼,我已懶得再與你裝瘋賣傻了,這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只問你,是真心為殿下着想嗎?」蕭芸問。
「你什麽意思?」她沉下臉來了。
「你若真心為他好,就該知道自己福薄,就算占了唐八八的身子,但是未來你的命運會如何沒有人能預料,你忍心将來見他再一次承受失去的痛苦嗎?」蕭芸問中唐七七最糾結之事,她最不願的就是見榆偃為她傷痛,她蒼白着臉孔,粗口無「你聽好,我與你不同,我能永遠陪在他身旁,伴他笑、伴他愁、伴他做他所有想做的事,而你若真心在乎他,就該成全我,因為,這也等于救贖了他,讓他不再孤獨寂寞下去。」蕭芸繼續說。
唐七七的心像被針紮入,痛徹心扉。
「我說了這許多,你該聽進去了吧,若聽進去了,還不快走?」蕭芸趕她,告訴她自己已知她是唐七七這事,就是希望她知難而退,不要再來阻礙自己。
見她仍僵硬着未動,蕭芸怒極,扯着她往外拉,直接将她甩出殿外,摔進雪地裏。
她渾渾噩噩的坐在冰冷的雪地中,腦袋一片空白,什麽也無法思考。
而在殿裏頭的蕭芸得意的瞧了一眼置于角落的香爐,這是迷香也是春藥,能教人在迷香中先昏沉一陣子,不久後春藥的效用就會發作,他會變得渴望……她走向榆偃,先小心的碰他的肩。她仍餘悸猶存,戒慎恐懼,怕之前的惡夢再發生,萬一迷香不起作用,他又對她動手,她可沒命再奉陪了。
因此她先輕碰他試試,感覺安全才敢再進一步,而這是她第一次能離他這麽近,甚至觸碰他的身子,他果真未有動靜,她不禁心喜,這迷香有用!
「殿……殿下。」她輕喚他。
他緩緩地擡起頭來,眯着眼望她。
「你……」他眼神迷惘,似認不出她來。
「我是……」她一陣緊張,怕他認出自己是誰。
「唐八八……再倒杯水給本宮……」他支額,瞄了她一眼道。
「好……」太好了,他以為她是唐八八,不枉她刻意穿得與唐八八?
同。她趕緊為他的杯子斟上水,呈給他。
不,是唐七七相
他伸手去接,擡眼時見她柳眉星眸,面如桃花,伸出手觸摸她的雙頰。「你真美......」「殿下。」她嬌羞無比,他從未這般深情的望她,雖是因為迷香引起,可她心頭仍因他的舉動而淨動不已。
驀然,他輕扯她,她順勢就偎入他的懷中,心跳益發的急了,渴望的瞧着他,就盼他再進一步。
「你今日特別溫柔,與平常不一樣?」他眉心輕磨。
她朱唇輕啓,吐氣如蘭的伏在他的耳邊輕聲道:「我想開了,殿下喜歡我,是我的福澤。」他眼睛漸漸綻出明亮的光。
「是嗎?」
「殿下……」她語音纏綿,媚眼如絲。
瞬間,她被他抱起了,她驚呼一聲後嬌媚的輕笑。
這笑聲溢出了殿外,唐七七渾身一顫,兩行淚轉瞬間狠落下來,心痛如刀割,幾乎喘不過氣來。
那男人清醒時,誰也不能靠近他,豈知被下了迷香後,居然就能去除戒心,抱女人了?但,他是真被迷昏了,還是真能接受蕭芸呢?
她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聽蕭芸不斷傳出來的咯咯輕笑聲。
她全身顫抖,問自己該如何是好?她該如何是好?
她不與榆偃相認是因為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以及将來無論如何勢必要将這身子還給八兒,所以才狠下心不認他,但、但親眼見他與蕭芸在一起,這又教她無法忍受。
蕭芸,不要再笑了,不要再笑了……
雪花飛舞而下,不斷冰凍她的身子、冰凍她的心。不能這樣,老天對她不公平,過去她多豁達,對生命長短從來無所謂,可現在她只覺得不甘心,太不甘了,為什麽她注定短命?為什麽沒有資格争取幸福?為什麽?為什麽?!
她此生并未做任何愧對良心的事,卻因為一個咒語就讓她萬劫不複?
驀地,殿內的燈火熄滅了,她眼裏瞬間起了兩簇火焰,骨子裏那股不甘心全部卯起來造反,告訴她,絕不要将自己的男人拱手讓人!
她什麽都不在乎了,她可以付出一切只願要回榆偃,要回自己所愛。
她起身,瞪着那幽暗的屋內,一咬牙,她大步過去,用力推開門。
門開啓的剎那,冷風灌進,蕭芸身上衣物已褪了一半,酥胸半露,身子一寒,愕然的望向門口,見唐七七竟敢闖入,怒火中燒。
「你做什麽?蕭芸怒問。好不容易殿下抱她上床,兩人在發展下去,她便能順利成為他的人了,這唐七七竟敢這時候來搗亂?!
「這男人是我的,不能将她讓給你!」唐七七見他們已倒在床上,蕭芸還衣衫不整,內心痛得如刺如絞,瞳色深沉。
「你說什麽,你竟敢」
「滾!」唐七七全身漲滿怒氣,緊握拳頭毫不退讓。
「你讓誰滾?你有什麽資格讓本宮的女人滾?」床上的男人神色恍惚的問唐七七。
「她不是……您想的那個人…」她哽咽的告訴他,希望他清醒。
「她不是?難道……你是?」他眉心輕蹙,見她的衣飾與自己身下的人相同,表情迷她落下淚來。
「是,我是!」
他迷惘的打量她和蕭芸,半晌後,他竟指着蕭芸道:「不……這個才是本宮要的那個,你……不是。」蕭芸聞言得意了。
「聽見了嗎?該滾的是你,快滾!」
「對,你滾吧。」他也說,接着伏下身子要繼續對蕭芸做未完成的事。
唐七七驚悸不已,立刻去推倒了角落的香爐。「我不信一爐迷香就能讓您忘掉了自己,忘掉了我!」她奔回床邊,将他由蕭芸身上拉起,碰到他身子時發現他渾身發燙,但此刻她正怒着,未多在意,只朝他大吼道:「您若真敢再繼續下去,我這輩子就真的不理您了!」她雙目赤紅,怒氣沸騰。
「混帳……敢威脅本宮?」
「我就威脅您,怎樣?!」她扯着他,不馴的問。
「只有七兒敢對本宮放肆,你以為自己是誰?」「我是誰?我就是她,唐七七!」
「你說什麽?」
「我說我就是唐七七!」她豁出去了,再也忍不住了,她不要他碰蕭芸,她承認自己做不了潇灑大器的人,她也會嫉妒,也有恨意,也想争奪。
蕭芸心急了,馬上道:「殿下,她說謊,她不是唐七七,她是、是唐八八!」他轉首再度盯向唐七七。「再說一次,你到底是誰?」她嚴肅望着他。
「當日蓮花池下,我掙紮求生之際,說過您若吻我,而我若不死,這輩子就跟定您了,這話只有您一人聽見,我若不是唐七七,如何說得出來?」她向他證明。
一抹奇異的流光在榆偃眼眸深處湧動,那樣子像極了準備吞噬獵物的巨獸。
「不,殿下,別聽她的,她是想混淆您的思緒,假裝自己是唐七七,好博得您的青睐。」蕭芸聲音戛然而止了,因為他眼裏的那份混濁已漸漸退去,變得清明,變得冷酷,她倏然明白了,他從頭到尾根本都未受迷香所惑!
蕭芸大驚,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危險時,身子已從床上飛出去,用力撞上了牆再重摔落地,惡夢重演,她痛得當場昏厥過去。
唐七七見狀愕然。
「殿下……」回頭瞧他竟是肌膚熱紅,大汗淋漓,連衣裳都浸濕了。她本以為是迷香所致,如今瞧來是因為太過忍耐蕭芸的接近,才會逼得自己痛苦至極。
「您根本沒有——」
她才張口,手便教他攫住,扯向了他。
「怎麽,想反悔?又說自己不是唐七七?」在他的怒目瞪視下,她連呼吸都差點忘了,一時接不上話。
「該死的女人,你真的敢?!」他暴怒。
她一驚,猛地大口吸氣。「沒有,我沒想反悔,我是唐七七沒錯,我……我……我不要您碰蕭芸!」再無所顧忌,她鑽進他懷裏,哭得唏哩嘩啦,将這陣子自己忍着不認他的委屈全都哭出來。
他一愣,半晌後,一聲幽幽的低嘆在四周回蕩開來,他張臂圈緊她,他的七兒終于回來了,不枉他今日吃的苦頭。
他今日本是要告訴她一個好消息,但一進寝房就聞出那熏香有問題,早閉氣不聞,瞧她想做什麽,不料她竟與蕭芸合作,要将他送給蕭芸。
他氣得險些吐血,更差點一掌就先打死這狼心狗肺的女人,但就這麽讓她死得幹脆實在太便宜她了,于是他假意上蕭芸的當,裝作與蕭芸纏綿,想故意逼出她的醋勁,這一逼,還果然讓她沉不住氣的說出自己就是唐七七了。
但在這之前,他忍着讓蕭芸觸碰自己,那簡直像是如火燒肉,令他痛不欲生,好不容易盼到她親口說出一切,他便趕緊擺脫蕭芸這女人,否則她若再晚一刻說出真相,他真怕自己會當場教蕭芸身上發出的惡心味道給毒害身亡。
他托起她淚汪汪的臉龐,既心疼又惱怒的望着她。「你折磨得本宮好苦!」他長嘆。她止了淚,窘迫的咬住唇辧。
「對不起……」這下總算明白,他之所以假裝中迷香,是要逼她向他坦白,而這表示,他已知她是誰。
「罷了,你什麽都不必說,本宮還不了解你嗎?你怕再次辜負本宮的深情,所以不敢相認,蠢!你這麽蠢,本宮又能說什麽?」她用力垂下頭來,自己被罵得對,若不套,怎會妄想能瞞得過他?
「人家只是……!說着,她心酸的又哭了。
看來他前生當真欠她很多,哪忍心見她眼淚直流,都不知嘆了幾回氣。
「都讓你不用再說了,本宮不氣你了。!這話倒是真的,在此之前他确實想将她大卸八塊,但在瞧她沖進來喊他是她的男人後,那股糾結抑郁的怨氣算是散了,一筆勾銷了。
算這女人還有良心,因為她若不進來阻止,蕭芸最後會變成一具屍體,而他會發狂,這結局絕對是她料想不到的悲劇。
聽了他的話,她不僅沒止淚,反倒哭得更厲害了。
「本宮話都說到這分上了,你還哭什麽?」見不得她落淚,向來冷靜自持的他,微微慌起來。
「我只是難受子這陣子與您相見不能相認,您苦,我其實……其實……」她抽泣不己。
他瞪着她,明明是她自作孽的結果,這還好意思為自己哭?
「既然這麽委屈,何不讓本宮好好安慰一下?」他露出一抹令人膽顫心驚的笑後,勾起她的下颚,傾身就要吻下去。
她頸子往後縮,忙避開他的吻。「這是八兒的身子不可以!」他一怔,聽明白她的意思了。「你不讓本宮吻別人?」她紅了臉,沒錯,自己是連八兒的醋也吃的。
「雖然在這軀體裏的人此刻是我,可身子畢竟是八兒的,您吻下去,這到底吻的是我還是八兒,您分得清嗎?」她憂郁的問道。
「當然分得清,就因為是你,本宮才願意親近。」他沉下臉道。
她卻不滿的睨他。「是嗎?那之前在這寝殿裏您也試圖強吻過我,那次真分清楚了我是誰?」她這一問,教他瞬間啞口無言了,那時,他确實動情了,也因為意識到自己的異樣,這才決心遠離「唐八八」的,此時她再提起這件事,他還真有幾分尴尬。
「本宮……那時雖還沒發現你是七兒,可那熟悉感太強烈,才會……才會……可話說回來,這只能說,不管你還魂在任何人身上,本宮都能找到你,因為能吸引本宮的始終只有你,這樣你還有什麽不滿的?自己對自己還吃什麽醋呢?」他話鋒一轉的反問,對她,他可沒有什麽好愧疚的。
這回換她無話可說了,臉龐只能染上一陣惱怒的紅暈。「對了,你嫌這身軀是唐八八的,不讓本宮碰,那本宮不就永遠碰你不得?」他蹙眉的問。這問題大了,他不可能一輩子不碰心愛的女人。
她故意挑眉地瞅他。「怎麽,殿下愛的就是這副與我相同的軀體而已嗎?」他哼了一聲。
「本宮愛的是你的魂,可不是你的身軀,你不讓本宮碰,本宮姑且當成你吃自己妹妹的醋,這還能忍耐,但你若打着将身子還回去的主意,那就別想了,寒室裏的那具身子已殘破,你根本回不去,就只能好好待在現在這具身子裏,你休想再次棄本宮而去!」他疾言厲色起來,心知肚明她的打算,這是将話說白讓她死心。
她臉色微白,自己的心思當真難逃他的眼。「我若不還回去,那八兒怎麽辦?我怎能自私的只為自」「你為的不只是自己,還有本宮,本宮已決定,擇日要正式立你為太子妃。」「這怎麽行!您若現在娶,娶的會是八兒。」她不同意。
「當初本宮未将你的死訊公開,外界并不知你的變故,本宮将唐八八說成唐七七又如何?外界根本分不清你們誰是誰。本宮公告于天下的妃子,還是你唐七七。」「不,唐七七不能成為太子妃,殿下該娶的人是舍妹蕭芸。」寝殿外傳進蕭裔的聲音。
兩人聞聲神色皆變了,尤其是榆偃,那雙墨眸立即染上怒火。
「放肆!」他沉喝。
外頭的蕭裔無懼再道:「舍妹與殿下關起門來,于暗室中獨處許久,不少人都已知曉,您不認帳,這是要逼舍妹去死嗎?」唐七七立刻看向躺在角落不省人事的蕭芸,她衣着淩亂,身子半裸,這副樣子若讓蕭裔見到,正好讓他有逼婚的借口。
榆偃臉色一沉。「知曉的都是東宮的人,本宮會下令封口,不會損及蕭芸的名聲,這點你可放心。」「殿下可能還不了解狀況,不如移駕出來談話,便知舍妹的名節是不可能無損的。」蕭裔說。
榆偃黑眸黯了黯,不知蕭裔故弄什麽玄虛,遂牽起唐七七的手,說:「 走,咱們一起出去瞧瞧是怎麽回事。」然而兩人一出去,卻是呆住了。
外頭除了東宮的宮人,還有皇後以及好幾位大臣,這麽說來,蕭芸與他有暧眛之事,是衆所皆知了。
蕭裔見他們牽手出來,明白兩人這是說開了,榆偃果然猜出「唐八八」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唐七七。
「臣今日帶着幾位大臣進宮拜見皇後娘娘,讨論宮中幾處宮牆翻修之事,聽說東宮南面的牆也有些許毀損,得一并修葺,便請皇後娘娘一起移駕視察,未料卻得知舍妹與殿下感情大進。」蕭裔在衆人面前,低頭說着。
「太子,芸兒真在裏頭?若是,這也算是好事一件啊。」皇後笑說,若真是如此,她可是樂意成全的。
「回母後的話,蕭芸确實在裏頭,可七兒也在,所以這如何算是獨處?蕭芸的清白無慮。」榆偃冷聲交代。
他當衆稱唐八八「七兒」,衆人不免大驚,雖聽見他們在裏頭的對話,但對于唐八八的身子裏住着唐七七,這樣駭人聽聞的事,還是難以置信,個個看着她的眼光都帶着驚懼。
她嘆氣,看來榆偃想李代桃僵讓唐八八成為唐七七之事是不可行了,這會大家都知道怎麽回事了。
蕭裔放聲喊道:「是嗎?既然無事,芸兒,皇後娘娘在此,還不出來拜見問安!」不多久,蕭芸吃力的走出來了,她一手緊緊抓着衣襟,發絲散亂,面色慘白的低泣,令衆人吃驚不已。
「請皇後娘娘與哥哥替芸兒作主!」蕭芸無力的倒在門邊哭泣。
後所有人見了面面相觑,議論紛紛,連皇後都驚了。
榆偃與唐七七馬上就知曉,方才蕭芸是裝死的,根本未曾昏厥過去,直等到蕭為裔到來才敢「醒來」。
輸偃怒在心頭,好個蕭裔,分明是與蕭芸串通好,故意帶着所有人來逼婚的。
蕭裔故作驚愕狀的趕緊去攙扶蕭芸,并且脫下自己的披風罩住她衣衫不整的身子。「芸兒,發生什麽事了?怎麽會是這副德性?」「是殿下……他……」蕭芸只需淚如雨下,這發生什麽事根本不言而喻,不需多說了。
蕭裔臉一沉。「殿下請給臣一個交代,莫要讓臣一家蒙羞了。」「這要交代什麽?是她自己來到七兒的寝殿裏,本宮并未召她過來。」榆偃冷笑說。
「殿下若要如此說,臣與舍妹亦是有骨氣之人,那臣便在此辭去宰相一職,回鄉潛心悔過。」蕭裔以退為進。
皇後一聽大驚,立刻挽留。「皇上龍體中毒至今未瘡,國事如麻,蕭相怎能辭官?!本宮不準!」「可舍妹的委屈,臣不能不問。」蕭裔跪下道。
皇後這才瞪向榆偃。「太子該知道是非,你若執意傷害芸兒,母後不會坐視不管。況且今日之事,所有人都瞧見了,容不得你抵賴,母後這就作主,蕭芸擇日冊封為太子妃。」唐七七心口一痛,繞了一圈,榆偃還是得娶蕭芸。
輸偃滿身怒氣,繃緊了下颚。「母後,這事兒臣不能從命。」「你好大的膽子,敢忤逆本宮」皇後怒極。
「兒臣真正想要的人母後如何不知?這般逼兒臣,又是何苦?」榆偃神色凝重的問。
「哼,不管是唐七七或唐八八,兩人皆有惡咒纏身,皆非有福之人,難以坐上太子妃之位,更難與你長相厮守。而芸兒不同,她靈巧聰慧,又是蕭相之妹,蕭相有功于朝廷,正受你父皇重用,堪稱國之棟梁,與皇室結親後,你有這樣的人輔佐,還有什麽可讓你挑剔的?」皇後說之以理,動之以情。
唐七七聞言自己往後退去,她自卑了,蕭芸的條件樣樣在她之上,她能争什麽?
「皇後娘娘,您莫非忘了我唐家亦是國家功臣,當年要不是臣等奮力殺敵,如何換得這郡王封號?」西平郡王唐明因朗聲說道,不知何時出現的,他身後還站着唐家散在各地領兵衛國的六兄弟,這六人個個氣宇軒昂,氣勢逼人。
皇後見到唐明因等人,受了一禮,不禁訝異的問:「你們怎會在宮中?」唐明因瞧向榆偃。「太子殿下着人讓臣等盡速進京,商議與小女的婚事,得知臣等一到,便召臣等入宮。」「是太子讓你們來的?」皇後更吃驚了。
唐七七見到父兄們出現,立即奔過去,激動的先抱住唐明因,一幹兄長也都圍住她。
「爹、哥哥們,居然能看見你們,我太高興了。」幾位哥哥散居全國各地,為了她居然全員到齊,她感動得直想落淚。
唐明因紅着眼眶,疼愛的拍拍她的背,「七兒,這身子是……」是八兒的?他看着眼前熟悉的臉龐,難以把剩下的話說完。
她點頭,想必榆偃讓他們過來時,已經告訴他們發生在她和八兒身上的事了,而她想不到榆偃會打算得這麽快,不動聲色就安排爹他們上京來幫她。
唐家人激動不已,他們百般憂心七兒壽命已盡,哪知她卻得了八兒的身軀延壽,而這也教他們悲喜交加,為何兩姐妹總得一個失一個?那八兒的魂魄又去了哪?兩個都是唐家人的心頭肉,而今的狀況更是複雜了。
「好……好……爹的好女兒。」唐明因抹抹老淚,不管是七兒還是八兒,至少,他還見得到女兒,這就夠教他感恩了。
「爹……」自己死而複生,過程崎岖,唐七七也抱着父親,淚流滿面。「你放心,論實力咱們西平唐家不是沒有,爹自當為你争取到底。」為了女兒的幸福,唐明因打算與蕭家争到底。
皇後見到唐明因到來,面色有些尴尬,唐明因确實有大功于朝廷社稷,兩個女兒會有此命運,亦是為國犠牲所致,且唐七七的兄弟雖不如蕭裔官居大位,但皆在地方手握重兵,不可小觑,當下便為難了。
「郡王真要與本官争?」蕭裔臉色陰沉了下來,起身來到唐明因與唐家兄弟面前問。
唐明因瞧了他一眼,神情堅決。「還請蕭相見諒,我唐家的女兒也委屈不得,不能退讓。」「你!」蕭裔才一變臉,唐家六兄弟就齊齊上前了一步,那氣勢讓蕭裔的臉黑了下來。他沒料到榆偃會找來唐家的人壓制他,都怪自己未能及時探出榆偃其實己經知道唐七七就在身邊的事,若早一步曉得,他會想辦法攔住唐家人,不讓他們上京的,這下,他得再多費些神先解決這些棘手的人物,才能讓芸兒順利成為太子妃了。
「皇後娘娘,臣難得上京,尚未叩見陛下,待觐見陛下時,臣會請陛下作主,臣的女兒雖然福薄,但她如今已平安過了十八,這表示遼人之咒無用,她絕對擔得起太子妃之位。」唐明因铿锵有力的說。
「唐七七已經死了,她只是靈魂附在唐八八身上,說穿了,她只是個妖人!」蕭芸激動的大聲道。
「住嘴!」榆偃容不得旁人說唐七七半點不好,更何況公然說她是妖人,他怒氣沖天,一掌朝蕭芸打過去,幸虧唐七七忙将他的掌撥開,那掌風才沒打中蕭芸。
蕭芸逃過一死,但也瞬間吓得魂飛魄散,身子一軟,這回真的不省人事了。
蕭芸昏倒後,榆偃不允她再留在東宮,蕭裔只得将她帶走,但今日場面混亂,最後皇後仍沒能做出任何決定,而時辰已晚,要觐見皇帝也得等明日,所以蕭芸暫時當不成太子妃,唐七七也同樣無法順心與榆偃在一起。
稍後,唐七七與家人聚于東宮大殿,一家人悲喜交加,歡愁參半。
喜的是七兒複生,悲的是八兒的魂魄不知去向。
而榆偃雖不喜人氣,也不愛與人多言,仍耐心遠坐在一旁,靜靜見心愛的女人與家人間的真情互動。
直到夜深,唐家人才依依不舍的離宮,他們在驿館住下,等隔日一早再進宮面聖。
輸偃不讓唐七七跟家人出宮,堅持她得待在宮裏與他一起,她只好親自送家人至宮門口,約好明日宮中見。
但家人都離去後,她惆悵萬分,父兄都在為她的幸福出力,可她卻不能忘記八兒的事,蹙眉思考後,她決定做一件事,遂随便找了個宮人傳話回去,告訴榆偃她舍不得父兄,還是決定陪家人夜宿驿館。
之後,她直奔蕭府。
蕭裔兄妹一開始就知道回到宮裏的是唐七七而非唐八八,這表示他們一定曉得些什麽,她要去找出答案。
她本想找榆偃一道去的,但他一定不希望她去追八兒的下落,因為八兒回來便象征她有可能消失,但八兒若不能回來,她又如何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所以,無論如何她都要努力找回八兒不可!
她也想過讓爹或兄長們陪着去蕭府質問,卻又怕适得其反,爹與幾位兄長皆是武将出身,個性火爆,別說質問了,也許當場就和蕭裔打了起來,這後頭的話還有什麽好說的?
況且,她此番并不打算光明正大的由大門進去,而是想偷偷溜進蕭府打探,私下去說不定更能打探點東西出來,否則依蕭裔那陰險的個性,他定不可能乖乖告訴她所有事的,說不定這會就正等着她去追問八兒的下落,以此威脅她遠離榆偃,而這是她目前不可能答應的。
她悄悄來到蕭府後門,幸虧以前愛爬樹,又有練武,輕松一跳就躍上牆去,潛進蕭府。
相府內自然豪華非凡,她在裏頭亂繞,還真找不到方位,要不是這會是大半夜,相府內所有人幾乎都入睡了,她鐵定讓人逮個正着。
她焦急的尋找蕭裔的所在,找着找着,見前頭一處暖閣有燈火,這下心裏有數了,在這府裏這麽晚還能點上昂貴煤燈的,鐵定是蕭裔兄妹了!
她悄悄前往,伏在窗下,果然聽見裏頭傳出蕭家兄妹的聲音。「哥哥,唐家欺人太甚,你絕不能退讓,否則我顏面何存?」蕭芸氣忿的說「放心,我會安排的,那唐明因雖然功勳極高,幾個兒子又手握重兵,但畢竟都是武夫,想跟我鬥,還早得很。」蕭裔諷笑,沒真正将他們放在眼底。
「可是萬一,我是說萬一,我做不成這太子妃,該如何是好?」蕭芸不安的問。
「你一定可以的。」
「但是」
「國仇家恨,就靠咱們兄妹來報,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他口氣嚴厲的說。
她縮了縮膀子。「我知道了……」
「芸兒,哥哥曉得你委屈,明知榆偃無意于你,仍強迫自己貼上去,幾次還差點賠上性命。但不這樣不行,唯有你當上太子妃,替他誕下孩子,這齊淩江山才可能回到咱們手中。」外頭的唐七七聽到這話倏然心驚,這蕭裔兄妹圖謀的竟然是齊淩的江山?!
蕭芸落淚「嗯,這齊淩江山本是咱們肅家的,卻有人篡奪了這一切,祖父母慘死,爹娘逃出宮後隐姓埋名,可仍不能忘卻當年被奪去江山的恥辱與恨意,臨死前囑咐咱們無論如何都要奪回江山,哥哥因此奮力讀書,一舉拿下狀元後在齊淩的朝堂上嶄露頭角,一路博得狗皇帝的信任,終于當上宰相。可僅是一介臣子,即便權勢大如天,要奪回江山還得名正言順,芸兒不會讓哥哥的苦心白費,會不計代價生下榆偃的後嗣,然後殺了榆偃一家,讓我生下的孩子成為帝王,從此将齊淩王朝改為肅家王朝!」「嗯,你能有這決心就太好了,不過榆偃是孤星命,他不可能會有子嗣的,我只要你成為太子妃,孩子哥哥總會幫你弄一個來,最重要的,這天下要重回咱們肅家手中才行。」言下之意就是他們會随便找個孩子充當是榆偃的,以這孩子之名號令天下。
唐七七聽到這渾身發涼,蕭裔兄妹竟是前朝遺孤,而且他們處心積慮的要奪取榆家的天下?!她得盡快将這事告訴榆偃才行!
她正要離去時,蕭芸又說話了,這讓她停下腳步繼續聽,不知他們還有什麽驚人之語。
「可那唐七七是個障礙,她老是壞我的事,當初你真不該救她,讓她起死回生。」蕭芸抱怨。
蕭裔臉色微變了。「我……是一時心軟。」
「心軟?哥哥算計天下事,自是理智過人,這樣的人也會心軟?你該不會是愛上唐七七了吧?」「我是對她生情了沒錯。」他親口承認。
蕭芸沒想到自己一語猜中,有些愕然。「哥哥是認真的?」「是,當初我得知她活不過十八,便想救她,從高人那裏得知的法子便是先殺她後再讓她藉體複生,如此便能續命,而殺她這事,自然就由榆偃做了。」唐七七聽了訝然,想不到他是喜歡她,為救她才那般安排,并不是如當初自己所想,是厭惡她而故意将她騙去那裏謀害。
「可是,若是如此,哥哥就該看好她,怎麽讓她複生後跑回東宮去找榆偃,讓她一再壞我的好事?」蕭芸不滿的說。
「我在個小村莊殺了唐八八才讓她複生,正要帶走她時榆偃卻帶了大批人來搜尋她,我只好暫時将她帶出村莊藏在一處破廟內,哪知等榆偃走了,我回頭去找,她已經失蹤,當她再出現時已回到宮中去找榆偃了,對此事,我也很是扼腕。」唐七七如遭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