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蟄伏二
第98章 蟄伏二
像是和好友久別重逢後抑制不住的喜悅,不知不覺,男人又加深了笑意。
“好久不見,剛才還以為認錯人了。”
林葳沒有說話,臉色有些蒼白。酒店大廳的燈光璀璨奪目,然而最冷的光線彙聚成一束打在林葳身上,猶如一把利劍輕而易舉劃破了他早已練就的厚重僞裝,讓他無所遁形。
男人依舊站在原地,并沒有走近的意思。
“我以為你已經死了。”
說這句話是,男人臉上依舊保持着淺淡的笑意。
森予恹恹地看了男人一眼,除了林葳,他從來沒有在意過任何一個人,更何況是一個陌生男人的笑容。只是他的在意是內心莫名生出的一股厭惡。因為森予留意到,這個男人的視線從剛才起就一直落在林葳身上。他的眼神是帶着侵犯的,這無疑不加重了森予內心的抵觸。
見林葳一直不開口,男人臉上剛才還溫和的笑容瞬間變得有些冰冷。
“怎麽?你不認得我了?”
林葳将混亂的意識重新歸整到腦內,再擡眼時臉上的僵硬以及恍惚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笑了笑說:“抱歉,剛才确實沒有認出你來。”
男人臉上的笑容終于消失,目光冷銳而傲慢的盯着林葳的雙眼。
“他是誰?”
林葳不假思索回道:“同事,”
森予聽了,眉頭微微一皺。
男人靜默了幾秒,接着開口。“去哪裏?我送你。”
“謝謝,我有車。”
林葳毫不示弱的迎着對方的視線。
“其實我想跟你去喝一杯,”男人說着,眸色一暗,“畢竟這麽多年沒見了,小深…”
林葳扯了扯嘴角,“我們該走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朝酒店大門處走。森予跟在他後面,和男人擦身而過的時候,他能感受到對方帶有強烈攻擊性的目光……森予知道,這個男人同自己一樣,也是一名狩獵者。
兩人一前一後,一路無言走到停車場。當手觸到冰冷的車門把手時,林葳才恢複思考能力,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忽略了森予。
他猛得回頭,發現森予就站在自己身後,眸色幽沉。
地下停車場內的光線鋒利而冰冷,林葳将那些不堪的情緒被他壓進身體裏。兩個人離得不遠,森予站的地方光線明顯更暗,眼睛以下都蒙着一層陰影。兩人就這樣對峙了一會,森予始終沒有開口說一句話,像是在等林葳開口。林葳嘴唇翕動着,喉嚨像是被扼住一般發不出聲音,半天才吐出一句話。
“我們回家吧。”
回來的路上是森予開的車,兩人誰也沒說話。林葳心裏有事情,守不住神,雙眼無神盯着窗外,路燈、綠化帶、車輛行人迅速向後褪去……視線無法聚焦,讓人更加心煩意亂。索性林葳很快發現車窗玻璃上折射的人影。
森予的存在感太強了,林葳忍不住打量着車窗玻璃上的他。森予坐姿十分随意,手肘抵着車門窗沿支着頭,空出的那只手扶着方向盤,臉上雖然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卻陰沉的有些滲人。
林葳知道,接下來他将有一場持續的戰要打。
等到了家,森予停好車,下車,開門,開燈,一切都很正常。林葳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就在林葳以為森予要質問他時,森予竟然換好鞋直接上樓去了。
林葳有些意外。
不過稍加思考就明白森予為何表現的如此淡漠。或許在辦案或者學術研究等方面他不及森予,但在人物心理觀察以及分析方面他和森予可以說是不相伯仲。
他知道森予在意什麽,知道他是在生自己的氣,知道他在等自己主動開口。
主動開口嗎?
林葳有些無奈的笑了。他靠坐在沙發上,仰面盯着天花板上墜落的燈光,那麽刺眼炙熱的光他都能直視,唯獨不敢輕易回顧、直視曾經的自己。他的過往,本應該同他不堪的過去一起腐爛在已逝的時間裏。如果不是今天遇到了岳乾,他以為他早已經将那段記憶從自己的身體裏抽離出去,連帶着将自己感受過、觸碰過他的每個器官都過濾的幹幹淨淨。
可當他對視上岳乾的那雙眼時,他才恍然原來自己這麽多年所作的努力都是徒勞。
沒錯,那個如毒瘤一般長在記憶裏的人,連根帶刺紮進他的皮肉裏還不夠。原來他一直潛伏在他身體裏,在尋找一個再次被喚醒的契機。接着繼續嗜他的骨,飲他的血,讓他不得生。
腦海裏突然浮現一個畫面,一個美麗的男孩全身赤裸着被綁在椅子上,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嘴角噙着笑,他手裏握着一把匕首。緊接着他将男孩身上的器官一個一個的割了下來......
整個過程男人表現得十分優雅,他動作緩慢,好像面前得不是人只是一塊牛肉。男孩的舌頭最先被割斷,只能發出慘烈地嗚咽聲。
一滴冷汗從額前留下,林葳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好像剛才經歷了一場酷刑。他雙眼猩紅,急促地呼吸将他拽回現實,他的眼神也逐漸由惶恐恢複清明。
林葳猛地吸了口氣又重重地吐出來,他擡手蓋住眼睛。
該死的!
***
林葳上樓後發現森予并不在他自己的卧室裏,轉了一圈确定人不在後,他才松了口氣。林葳走近浴室,冷冷地看着鏡子中的那張慘白毫無血色的臉...很是厭惡。
至少不能讓森予看到自己現在的鬼樣子。
被冷汗浸濕的後背傳來一陣粘膩感,林葳将衣服脫下,熱水從頭澆到腳,不适的情緒被熱水一點一點沖走,眼睛也被水浸濕有些刺痛。林葳心想,趁現在他要把自己重新塞進另外一個套子裏,森予不是那麽輕易就能糊弄過去的人,他要怎麽應對他?
這個澡硬是洗了半個鐘頭,等林葳出來的時候,他發現森予正背對着他,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西裝外套不知何時被他脫去,森予上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襯衫,袖口被挽起露出白皙的小臂。他站在那裏,就像是一尊雕像,整個人同窗外的黑色夜幕融為一體,都是孤獨的。
頭發正滴水,林葳拿起毛巾擦拭起來。自從跟森予确立了那層關系後,每次洗澡兩人都是一塊兒洗,洗完後森予還會幫他把頭發吹幹。那樣細心又體貼的森予,他也才享受沒幾天。林葳本來也不打算擦頭發的,但他總覺得在這麽安靜的氣氛下,他應該做點什麽。
林葳一邊盯着森予的背影,一邊擦着頭發上的水珠,眨眼的功夫,森予轉過身,兩人的視線就這麽巧妙地對視上了。
森予看人的目光一向直接,他從上到下将林葳掃視了一遍。此時林葳頭發濕噠噠地垂在腦門上,剛洗完澡熱氣熏得皮膚很白,還帶着一點血色。林葳穿了自己的浴袍,尺寸明顯大了,胸前敞開着,随着他緩緩擦頭的動作,鎖骨若隐若現。
這樣的林葳顯然同剛才酒店大廳的那個林葳判若兩人。
見森予的目光不似先前那麽冷淡,林葳知道是時候了。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也不早了,早點睡。”林葳看了一眼床,繼續說:“那我…回自己房間睡。”
說完,林葳轉身朝卧室門口走。
“給我站住。”
林葳立刻收住腳步,嘴角微微勾起…接着又恢複剛才那種小心翼翼地表情。他轉過身,一副等候發落的模樣。
森予蹙着眉,沉聲問:“為什麽不跟我一起睡?”
“我想你現在并不想見到我,”林葳斟酌道:“剛才抱歉,是我讓你不高興了,今晚本應該是一個很美好的夜晚。”
林葳內心真實的想法當然不是這樣。“欲擒故縱”是俗套的老把戲了,但這一招用在情商基本為零的森予身上再合适不過了。
果然,森予禁蹙的眉宇舒展了些,不知不覺也壓低了聲音,他又問:“除了這些,你沒有其他想說的?”
林葳垂下眼,幾秒後又重新擡起。“小予,你什麽話明天再說吧。到時候你問什麽我就回答什麽,我也累了,早點休息。”
說完,林葳轉身準備走人。結果剛走到門口,就被一股力量從後壓制住。他低頭,就看見森予的一條胳膊已經圈在自己腰上,另一只手伸到前面,将卧室門關好,接着掌心抵在門上。
這是一個十分霸道的姿勢,森予手臂力道很大,林葳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逃脫的可能,又驚又喜。
——效果意外地比他想象的還要好。
森予幾乎是貼在他耳邊,用耳語般的音量說:“累了就在這裏睡,哪裏都別想去。”
聲音雖不大,語氣卻不容置喙。
森予這一番舉動在
林葳看來,就是赤裸裸的撩撥。他覺得耳朵很癢,身體立刻有了反應。
實際上,森予做這些只是單純不讓林葳離開自己的視線。早在酒店大廳那會,看到林葳會在意那個男人的一言一行,他當時內心有憤怒,有嫉妒。這些感覺都是前所未有的,這種陌生的情緒一時之間竟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他以為林葳真的累了,畢竟在酒店那會,他感受到林葳當時正極力壓制住某種情緒,孤立無援的樣子讓他心疼不已。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林葳。
即使那一次兩人互相坦白了身份,林葳也沒有作出那樣的表情來。至于他想知道的事情,即便林葳不說,他也有辦法知道的。
正想着,林葳突然開口:“好,在這裏跟你一起睡。”
作者有話要說:??我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