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老生常談,高二,是高中三年最為關鍵的時期,黑板上老師孜孜不倦,粉筆簌簌。
宋眠昨晚少男心萌發,抓心撓肝的睡不着,早讀用來補眠的時間又被葉青揪出教室背書,太陽曬着,腦子裏各種兮飄來蕩去,這會屁股貼着椅子,再撐不住,眼皮直打架。
“這個董仲舒,他的思想特征呢可以歸納為八個字,哪八個字呢?就是‘君權神授,天人感應’,記得啊,在書上給我把這幾個字圈起來,做好筆記!”
六班的歷史老師姓劉,整天布衣素食,老茶壺抽卷煙,活像是古板嚴肅的老學究。
指揮學生做好筆記,他兩手撐在講臺,繼續說:“主張春秋大一統,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他拍着桌子,“都給我勾起來,要記,要背!”
劉正講課有個特點,容易激動。經常講着講着聲音就突然大起來,這對于那些上課打瞌睡的同學來講絕不是什麽好習慣。
類似于坐過山車,高音一過聲音又低下來,然後再某一時刻又高上去。劉正臉上帶着和藹親切的笑容,在粉筆盒裏拿過一支沒用過的粉筆,“咔嚓”截為兩節,不明意味地道:“宋眠,來,起來說說董仲舒思想的影響,我看你眼睛都閉上了,儀态如此端莊,應該是全都聽懂了對吧。”
随着話音,一截白色粉筆頭精準地落在宋眠小雞啄米一垂一垂的腦袋上。
宋眠本來就沒睡安穩,被點了名,搖搖欲墜的身體條件反射坐直,一擡頭,劉正陰鸷的視線正透過鼻梁上架着的那至少五百度的老花鏡掃射他,仿佛要把他射穿。
教室裏三十多顆腦袋随着空中飛行的粉筆頭後轉,最後保持着這個姿勢,停留在後排角落。
“什麽?”宋眠撓了下被砸中的腦袋,迷茫地問。
“我能麻煩你先站起來麽!”劉正将手中剩下的筆頭又扔出去。
宋眠撈手截下,将筆頭攥在手心,慢騰騰站起身,懶洋洋地說:“報告老師,我沒聽清你問的問題。”
“你還知道這節課是什麽不?”劉正用一種懷疑的眼光看他:“同桌,看看他桌上擺的什麽書。”
江舟瞥一眼,書大喇喇的攤在桌上,語文必修三,第三課,《離騷》。他面不改色,淡然道:“歷史。”
宋眠低頭,目光複雜的和他對視一秒。
聽到是歷史,劉正的神色稍有緩和,這才繼續提問:“你來說說董仲舒思想的影響和特征,本課是考試重點,其他人,別以為沒問到你就事不關己,都自己默一默。”
宋眠盯着桌上的《離騷》,張了張嘴開始編,“董仲舒他這個思想,嗯,他崇尚法家的無為而治,推崇老子天下第一,唯我獨尊,千秋萬代,一統江……”
越編越離譜,生生把歷史課編成《笑傲江湖》,結果自己先扯不下去,停了。
有幾個同學沒憋住,噗嗤一笑,宋眠神色一凜,立馬吓得動都不敢再動。
“編,繼續編,”劉正冷哼,“我看你能不能把這段編出朵花兒來!”
江舟也笑,狹長的眼睛彎着,把自己桌上的書悄無聲息地挪了挪,右手食指狀似不經意的在課本左上角用紅線劃出的句子上點了點。
宋眠視力還行,葫蘆小金剛裏一衆長期打怪的網瘾少年裏,數他視力最好。林平平高一就配了眼鏡,楚清辭偶爾會戴,鄭其然近視一百多度,堅持不戴。
他照着那根紅線劃的,沒再瞎編,乖乖答了問題。
“哼!”劉正一揮衣袖,腦袋歪在一邊,像是看都不願再看他,喊他坐下,又說:“有的人吶,腦子盡裝豆腐渣,俗稱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以為在方寸大點的學校吼幾句有人嗷嗷響應就多了不得,既不尊師重道,也無文化涵養,肆無忌憚目光短淺,等将來入社會,遲早完蛋!”
這含沙射影指桑罵槐的,宋眠半點不臉紅,姿态從容的收好語文書,再從容的翻出歷史書,小聲對江舟說:“謝謝。”
陽光透過玻璃窗印在江舟臉龐,他輕輕搖頭,拿筆在紙上沙沙做着筆記,說:“腦洞不錯。”
“嗯?”宋眠不知其意,随即自己編的那段董仲舒思想的影響,頓時臉紅。任誰都不願在喜歡的人面前丢人,宋眠讪笑,不再多話。
第二節 課下後是大課間,一中如今不知哪根筋搭歪了,頹了十多年的‘體育病夫’吶喊着要崛起,一朝制定新規則,大課間四十分鐘,不再像之前一樣做完廣播體操就各回各班,而是要進行時長約十五分鐘的‘跑操’。
六班女多男少,做操時男女混合站隊,男生們個子高,一溜站在後兩排。
一中被叫體育病夫已久,學生們早就養成了懶洋洋劃水的壞習慣,綠油油的足球場上站了近千個人,一百來個班。就是沒幾個班是把體操動作做到位的。
江舟全班最高,站在隊伍最後面的角落,宋眠和他斜對着站的,總是借機看他。
他發現,江舟實在很有個性,做操時,連劃水都不樂意劃,別人好歹都要晃個手踢個腿,那大佛兩手插兜,面無表情,跟雕塑似的一動不動。
楚小楠和年級主任就站一邊聊天呢,兩人視線多次穿梭各處,點了好幾個效仿江舟Cos雕塑的同學,但沒管江舟。
宋眠想,學神就是有特殊待遇,學渣羨慕不來。
“唉,四班那傻逼還瞪着你呢?這破事兒還沒解決?”張盡歪着頭,問鄭其然。
趁着體轉運動,前後排幾名男生悄悄聊天。
“說是要再跟我比一場,”鄭其然象征性的伸手擺擺動作,臉色很臭,“有比法嗎?他他媽打得過誰啊?那點破球技。”
“我總覺得趙小優另有目的,打個球而已,正常人沒這麽小氣,不至于鬧這麽深的矛盾。”楚清辭說。
“說不準那傻逼就這麽欠呢?”鄭其然一臉不屑,“我看他就是那種小氣吧啦的人。”
“我怎麽覺得他看的不是狗然呢?”林平平說,“他那角度看過來更像是盯着少爺吧?”
少爺就是宋眠,關系好的幾個偶爾這麽叫他。他和鄭其然身高相近,兩人站的前後排,宋眠站前面。
見話鋒到了自己身上,宋眠收回偷窺美男的視線,抻了下脖子,朝四班那邊看:“誰是趙小優?”
“最後排,沒穿校服外套,人高馬大兇巴巴的那個。”張盡說。
宋眠循着描述看過去,正好和那兇巴巴的趙小優對視上了。
那趙小優立刻沖地上啐了一口,挑釁意味明顯。
宋眠很确定,他和這趙小優一沒見過,二沒聽過,那人哪兒來的這麽大的敵意,莫不是有病?
最後節體操結束,接下來是跑操環節,學校廣播音樂一變,各班開始變換隊形。
每個班根據各班人數整理隊伍。
鄭其然是六班體委,負責跑在隊伍前面喊口號,宋眠是班長,負責跑在隊伍後頭吹口哨。
他夾帶私貨,嘴裏含着哨子步步後退,和江舟站在一排,肩膀挨着肩膀。随着廣播的音樂節奏,隊伍開始緩緩前行。
足球場,紅色的四百米橡膠跑道上,容納了幾十個班級方陣,高三不用跑操,跑操隊伍只有高一高二。
十點多,太陽完全升起,九月下旬的天氣仍然燥熱,烈陽下,橡膠跑道發出濃烈難聞的焦臭味,穿着藍白校服的學生們奔跑着,腳底板都像是着了火,又燙又熱。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的口號聲此起彼伏。
宋眠體力還行,打籃球時練的,跑步時跟江舟時不時就會擦到肩,對方身上傳來的清冽香味和溫熱的體溫幾乎讓他呼吸不暢。
大家都是平時嬌慣了的主,喊個口號有氣無力半死不活,鄭其然更是半天都不喊一句。只有快到主席臺了,全班才打起精神,在體委的帶領下喊出口號。
女生太多,再氣勢恢宏的口號聽起來也萬分柔情。
宋眠清了清嗓子,他的哨子得一直吹,跑了兩圈就沒停過,嘴巴實在是軟了。
“我嘴巴吹疼了。”他皺着眉,向江舟抱怨,邊說,還邊斷斷續續的吹,只是時有時無,像是要沒氣兒了。
江舟臉不紅氣不喘,縱然已經跑了兩圈,他仍然維持着雪白紅潤的皮膚,和平時無異的呼吸頻率,“根據經驗,再跑一圈就能結束。”
“可是我真受不了了,你幫我吹吧,我又累又餓,早上起晚了早餐都沒吃,這會是真吹不動了。”宋眠表面為難地把口哨從脖子取下,要給他。
口哨是銀色,宋眠自己去買的,學校發的他覺得不衛生,怕別人吹過。
江舟沒接,也沒回他話,只繼續邁腿跑步。
又跑了五十米,宋眠真吹不動了,六班口哨聲幾近沉默,站足球場上巡視的老黃吼了句:“六班,口哨!”
“哥~”宋眠可憐巴巴的去拉江舟的衣角。
江舟仍舊不為所動。
“哥,求求你了,我求你~”宋眠嘟哝着撒嬌,手指勾着江舟的衣角,一扯一扯的,“你幫我吹吹吧。”
江舟無奈,瞪他,以你別是把我當傻子吧的表情看他:“你有力氣求我,沒力氣吹口哨?”
“……啊,吹口哨更費勁嘛。”宋眠不放棄,倔強的把哨子拿給他,“幫我吹~”
江舟深深地盯着他看了起碼了二十秒,最終還是接下了那只口哨,“下不為例。”
宋眠見他答應,心下一喜,瘋狂點頭,“嗯嗯嗯!”
當江舟将哨頭含進嘴裏的時候,宋眠眼睛都瞪綠了。
間接接吻!Get!!
跑操結束,出了一身汗,宋眠脫下外套,拉了拉T恤散熱。
江舟汗流得不算多,他抽了張濕巾擦汗,又給宋眠鄭其然他們都抽了一張。
宋眠擦了脖頸,臉頰,江舟看了,說,“額頭擦擦,還有鼻子,有灰。”
宋眠聽話的擦了,問他,“還有灰嗎?”
江舟湊近看了看,搖頭,“沒了。”
鄭其然嘻嘻笑,“嚯,帥哥活的就是比我們精致,平時咱們打球,跑完了熱得要命,撐死有張揉得皺巴的紙擦擦汗都算好的。”
他現在是江舟粉頭,把人當神在崇拜。
“所以說你醜。”宋眠嗆他。
“把邋遢當個性,怪不得沒姑娘樂意理你。”林平平附和。
“嘿,這話我可不服啊,誰說沒姑娘理我的?”鄭其然反駁,揚着脖子喊田心:“小田田,趕緊的,過來叫哥。”
田心咬牙切齒,“叫屁!去死吧傻狗!”
江舟:兜兜你就這點氣兒,以後接吻怎麽辦?
兜兜:我沒事,精神煥發!不用等以後,現在就可以親/(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