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往事如風
翌日,吳文軒宣布登科進士的名次,并賜宴慶賀。
貼出皇榜,昭告天下,便是一甲三名,打馬禦街前、奔赴瓊林宴了。
這宴席在瓊林苑舉行,這瓊林苑設在城西的皇家花園。
吳文軒和莊晗坐在高位上,三名新進士依次叩拜。
楚殇叩拜的時候,吳文軒的冷着臉,正眼都不瞧他。
楚殇跪在地上好一會,也不讓其起身。
莊晗給他使眼色,他也不管,就是要這楚殇多跪一會。莊晗沒轍,只得偷偷踢了他一腳。
吳文軒遞給莊晗一個委屈的眼神,莊晗回他一個別幼稚的眼神。
吳文軒翻了個白眼,讓楚殇平身。
楚殇謝恩,退到一邊,悄悄的看了一眼坐在高位上的莊晗。
看着此刻的莊晗,那樣的風華絕代,臉上洋溢着掩不住的幸福,心中悵然,感慨在心,更多的是欣慰。
瓊林宴後,禮部開始忙碌了,分配新的一批進士。
而朝堂之上也無什麽新事,奏折皆是這批新進士的事情。
之前答應莊晗帶他出宮的事情,也因每日這批新進官吏的事情而擱置。
這日,吳文軒正在批閱奏折,看到了楚殇的折子。
不屑的切了一聲,棄之一邊,先批閱其他臣子的,直到最後,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打開來看。
只看了兩三句,臉色瞬間黑如鍋底,又看了幾句,便龍顏大怒,立時将折子狠摔在桌子上,怒喝道:“好啊,天子腳下,居然如此膽大妄為!”
這一生怒喝,吓的祈福一怔,怯怯的瞧着一臉怒氣的吳文軒。
吳文軒深吸一口氣,道:“小福字,給朕傳楚殇。”
“是,萬歲爺。”祈福行禮道。
不多時,楚殇來到宣政殿,叩首行禮,吳文軒揮手讓他平身,而後坐在那沉聲問:“這奏折上所言是真?”
“啓禀皇上,句句屬實。”楚殇道。
吳文軒皺了下眉,将折子又細看了一遍,黑着臉沉默。
楚殇站在那,垂首也沉默。
半響,吳文軒道:“這事關皇後娘娘的名譽,朕不想對他受一點傷害;但也不能偏袒,即使他們是皇後的本家人。”
楚殇面色不變,恭敬道:“皇上聖明,這莊府家的公子們打着皇後娘娘的旗號,在蘇陽城橫行霸道已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期間他們做了很多欺民霸女的行徑,實屬可惡,而且這次科舉考因連會試沒有通過,他們竟拿着皇後娘娘賞賜的霞帔去了吏部,還揚言說見霞帔如見皇後娘娘,要吏部給他們官職;更有甚者……”略頓:“啓禀皇上,不知這下面當講不當講?”
“講!”吳文軒冷顏道。
“是。”楚殇道:“他們還打着皇後娘娘的旗號,在蘇陽城郊外建了座尋歡樓。”
“尋歡樓?”吳文軒擰着眉:“何為尋歡樓?”
“這尋歡樓裏養的全是清一色的美男,他們效法當今皇後娘娘,小孩子是從七歲開始按女子圈養,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女紅等等;超過十六歲的男子,則以一襲女子裝扮示人,這尋歡樓裏皆是男男,實在淫【】穢不堪。”說罷,跪在地上,垂首不語。
吳文軒此時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怒火中燒,将桌上的茶盞打到地上,怒道:“反了,反了!可惡,太可惡了!該死!他們這麽做,是要置皇後于何處?又要置朕于何處?誰給他們這樣的膽子……”說到這,只剩下咬牙切齒。
“皇上請息怒!”楚殇道:“民間有道:‘後宮三千俏佳麗,不及一個莊家郎’,他們是皇後娘娘的本家人,就這一層關系,就足夠有這般膽子,且不怕惹事生端,因他們自知有皇後娘娘撐腰……”
話一出口,吳文軒氣急敗壞,将桌上折子扔向楚殇,直直的砸到他身上,讓他閉嘴!
楚殇跪在地上不敢再多言,祈福和祈祿也皆吓的跪倒地上不語。
許久,吳文軒深吸一口氣,穩了穩情緒道:“這事朕需要從長計議,還有,暫且不能對任何人說,更不能讓皇後娘娘知道此事,他因産子,身子虧損的厲害,這等事情,先壓下。”
楚殇行禮道:“臣遵旨。”略頓:“只是,臣覺得還是讓皇後娘娘知道的好,他那人那麽聰慧,而且莊家人的惡行已經在蘇陽城鬧得人盡皆知,很多大臣也知道,只是礙于皇後娘娘,沒人敢告他們莊家;不過,若莊家人再如此不知收斂,怕是這折子會呈到皇後娘娘那裏。”
吳文軒聽了嗯了一聲,心裏卻有些犯難,該如何把此事告知莊晗,以他的性子,必會将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這樣想着心中更是郁悶,不禁暗罵,不争氣的莊家人,居然陷晗晗于如此難堪的境況。
該死!着實的該死!
讓楚殇退下,吳文軒獨自一人在宣政殿坐了許久,才回椒房殿。心裏縱然生氣,但進了椒房殿,便掩去所有的不悅情緒,在莊晗和小肉肉面前一副笑哈哈的樣子。
小肉肉已經七個多月了,比剛生下來那會,更加可愛白皙、粉嫩嫩的,也更加乖巧。
待晚上就寝時,吳文軒想着今日楚殇的話,禁不住将懷中人摟的更緊了些,他受什麽苦都不要緊,卻是看不得這人受半點委屈。
這次莊府給晗晗捅了這麽大的簍子,該如何是好?
這日,下了早朝。
剛到宣政殿,就看到莊晗在忙着看折子。小肉肉沒出生時,通常都是由吳文軒将每份奏折批閱過後交由莊晗複審,最後兩人再一起商議,而後意見達成一致,才交由三省六部執行。
小肉肉出生後,吳文軒就讓莊晗先照看他,現在小肉肉已經七個多月了,莊晗自然是把國事放在首位,用過早膳,便一直在這殿內将連日以來的奏折一一查閱。
近期奏折格外多,有關乎新官上任、官吏升遷的事情,有關乎農民小麥收成、征稅漏稅的事情,有關乎告發貪污受賄的,有關乎南方澇災,北方旱災的,還有關乎邊疆狀況的……莊晗都仔細的一一看來。
吳文軒站在那許久,莊晗都沒注意到他來,直到雲兒端了一杯龍井茶,放下手中毛筆,喝茶時,擡頭才瞟見吳文軒正站在門旁靜靜的看着自己,不由得一愣,而後笑道:“皇上來了,怎麽也不說聲?”
吳文軒笑笑,朝他走去,莊晗忙起身迎接,卻被吳文軒制止住,而後拉住他的手道:“這裏又沒外人,晗晗你何必這般多禮?”
莊晗看了看他,垂首淡淡一笑。
“赟兒可乖?”吳文軒問。
“方才奶娘說乖的很。”莊晗道。
“那就好。”略頓,吳文軒道:“晗晗,今天我們在這用膳,如何?”
莊晗點頭同意。
用膳時,莊晗看了看這頗為豐盛的膳食,雖然兩個人吃,卻有四涼八熱,另有米飯、饅頭以及湯食。
吳文軒似乎感到莊晗有心事,不禁看了他一眼,問道:“飯菜不合胃口嗎?”
莊晗搖搖頭:“不是。”而後看向吳文軒道:“有奏章禀道去年戰事擾亂農民收成不好,今年雖比去年好,但還是不足,百姓們若交稅,有很大一部分怕是剩的糧食不多,有的養活家人都是問題。”
吳文軒一愣:“但苛間雜稅已經全部減免一半了。”
“皇上,晗晗想的是全免。”
聽後,吳文軒皺眉:“全免?”
莊晗點點頭。
“晗晗,朕明白你的意思。當初,新朝剛立,你就主張大赦天下,一切稅收全免,當日朕之所以不同意,也是有原因的,你可知我們剛建新朝,國庫裏的銀子少的可憐;說句不怕你笑話的話,朕國庫裏的銀子興許還沒有某些富商的多呢。”吳文軒道:“我們若再不收稅,如何充溢國庫?國庫沒銀兩,如何養這千千萬萬保家衛國的将士們?”
一番話說得,莊晗有些語塞,想想也不無道理;頓了頓,道:“有折子禀道,這數月以來,北方旱災,南方卻一直陰雨連連,很多地方暴雨不斷,淹沒了許多莊家和民宅,若是再趕上交稅,怕是……”說到這,眉頭不禁深鎖。
吳文軒看出他的顧慮,道:“晗晗,現今國家百廢待興,朝廷不僅要用人,也要用銀子,大把大把的銀子,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所以啊急不得,一切要從長計議;朕已經派人去北地抗旱,也派人去南地抗水,且派去的皆是在南北方生活的官員,對抗水抗旱也有經驗;而且朕還鼓勵一些富商捐款救災,只是就不知道有沒有又要從中作梗,謀取錢財了。”略頓:“朕不是傻子,這百姓和官員、富商之間,貧富差距太大,加之戰事,百姓過的是苦不堪言,朕也想過只讓官員和富商納稅,但眼下,還不能這麽做,先讓這些貪官污吏、還有那些放高利貸牟取暴利的商人們快活幾天,等日後定要将他們剝削的全部一分不差的吐出來。”
莊晗認真的聽着,忽然覺得吳文軒這個皇帝做的越來越有模有樣了,不禁有說不出的欣慰。
吳文軒邊給莊晗夾菜邊道:“方才看你神情,朕猜個十之*,你看朕這樣做,你滿不滿意;明日早朝,朕就宣布,朝中大臣和皇宮內一切都要節儉,以此來緩解國庫開支,日後這膳食,只有你我二人,四個菜就足夠了,這樣能省下不少銀子;晗晗,如何?”
莊晗看着吳文軒,眼底湧出說不出的贊嘆,開口道:“皇上能有此心,乃是萬民之福。”
吳文軒笑笑,湊近親了莊晗一口:“朕能有你這樣的皇後,豈不也是萬民之福?”
莊晗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注意點形象。
吳文軒笑道:“這又沒外人,難不成還害羞?”
莊晗臉上一紅,低下頭吃自己的飯。雖然沒外人,但他生性易羞,而且覺得一些露骨的話,親密的事,只有他和吳文軒二人時說出來、做出來,才不失了分寸;更何況,他們現在一個是一國之君,一個是母儀天下,更是覺得要嚴謹。可吳文軒卻絲毫不在意,這讓他心下無措,暗暗吐出口氣,這人,什麽都好,就是太不拘小節,且淫心太重。
這樣想着,又覺得好笑,禁不住面露笑意,尤其是想到自從有了孩子,他幾乎沒怎麽和自己做到盡興過,每次都是乘興而做,敗興而停;每每看到吳文軒那時候的臉色,都覺得着實的好笑。
吳文軒見狀,捧起他的臉問道:“偷笑什麽?嗯?”
莊晗不語,只是咬着唇忍着笑。
吳文軒一臉茫然,思量了一番,得不出什麽來,便窮追不舍的問,問了半天,莊晗也不願說,只得放棄,郁悶的抱着莊晗親吻了好一會才作罷。
跟随他們的奴才們,将這兩位主子那點事情摸得再清楚不過,作為奴才,自是知道什麽不該聽不該看不該問不該說,所以都是很識趣的退下,在門外候着,給這兩位主子單獨的相處空間。
吃完午膳,兩人去看了小肉肉,逗了他一會,待小肉肉吃了飯,睡下,兩人在這椒房殿也沒閑着。
批閱了今日早朝的奏折,莊晗又想看看前些日子的奏章,看看這皇帝是如何決策的,官員們實行的結果又是如何。
卻被吳文軒制止住了,道:“小安子說你用過早膳就看奏章了,這麽長時間,累了,別看了。”
莊晗沖他笑笑:“吳兄勿擔心,我不累。”
吳文軒見他非要看,想到楚殇的奏折,心中不免擔心,想了想,道:“晗晗,你既要顧國事,又要持家事,還要照顧我們的孩兒,你這樣太累了,要多休息才是,知道嗎?
莊晗握住他的手安撫道:“我真不累,再說了,朝中事情你一個人忙,太辛苦,我也只是盡點自己的薄力,累不到的。”
吳文軒無奈,嘆了口氣:“朕累了,不如休息一下,晗晗陪朕出去走走如何?”
莊晗禁不起他的要求,只好應了。
兩人去了禦花園,已經五月份了,禦花園裏,豔陽高照,夏花絢爛、樹木蔥翠,怪石嶙峋,一池清水,又有亭臺樓閣,富麗堂皇,極盡奢華。
兩人邊走邊天南地北的聊着,聊着聊着忽然聊到了兩人的舊事,也聊到了往日的吳王府。
莊晗想到,當日自己嫁入吳王府,那裏的後花園,雖比不上這皇宮的禦花園,但也算是別具一格,且也是奢華的很。
他更記得,那王府的設局是李寒設制的,如今那人已入了黃土,成了回憶;自己是贏了,但贏得有些無味。
吳文軒瞧着莊晗嘴角淡淡的略帶幾分的苦澀笑容,問道:“想起何事了?”
莊晗看着面帶微笑的吳文軒,他自是明白,李寒提不得,那些年少輕狂的日子,也許不會被吳文軒遺忘,甚至會埋葬在心底,但,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現今陪這個男人身邊的是自己。
往事如風,就讓一切随風而去吧。
話到了嘴邊,最終說了句:“沒事,只是有點累了。”
“累了?那我們回去吧。”說着摟住莊晗道:“聽朕的話,日後不能這般操勞,若不然身子吃不消的。”
莊晗看着吳文軒,點點頭應了聲:“嗯。”
回到寝宮,看完小肉肉,莊晗便躺下睡覺了;醒來時,已是夕陽西下,黃昏時分。
而身旁的吳文軒正滿目深情的望着自己,莊晗不免一愣,而後笑問:“皇上沒睡?”
“我不困。”吳文軒深邃的目光看着剛剛睡醒的莊晗,披衣散發,面帶慵懶,加之殘陽的餘輝,使屋內暈出一抹紅,照在人身上更是帶着說不出的好看,再看眼前人的模樣,忽然就湧出一股欲火,壓都壓不住,下一刻,直接将還未清醒的莊晗壓在了床榻上。
“晗晗,朕,朕想要做到盡興,給,給朕吧。”
“吳兄……”剩下的話,望見這深邃柔情的雙眼,再也沒有說出口,只得随了這人的意。
吳文軒又驚又喜,頓時失了理智,接下來的一番覆雨翻雲,進退之間更是失了方寸,惹的莊晗只能跟着瘋狂,極盡纏綿,仿佛有種不死不休的錯覺。
當夜幕降臨,寝宮內的床幔裏終于安靜了下來,吳文軒總算是将自己的一腔熱流全撒入了莊晗體內,而後盡興而退。
心情大好的親吻着莊晗汗濕的額頭,柔聲道:“辛苦了,今日晗晗真是熱情的叫朕意外;想來,我們有多久,沒這麽盡情的做了,真是叫朕忍的辛苦,不過,”說到這嘴角噙笑,又吻了一下莊晗的發髻,滿足的繼續道:“晗晗,再這麽幾次,你就能給朕生二胎了。”
莊晗心下一抖,立時從吳文軒懷中出來,道:“吳兄,說多少遍了,如今的心思要用在朝廷百姓身上,再者赟兒尚小,他一個我都照顧不周,再來個,豈不是……”說着撅嘴以示抗議。
吳文軒忙連連點頭,答應,不要,不要,而後抱着莊晗,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忽地,莊晗想到什麽,輕輕從吳文軒懷中掙脫開來,撐起身子問道:“這殿試過去這麽久了,皇上可還記得答應過我什麽?”
吳文軒笑了笑:“自是記得,朕沒忘。”
“那為何遲遲不肯落實?”
吳文軒思量片刻,回道:“這不是忙嗎?等忙完,朕一定帶你出宮。”
莊晗低頭思索片刻,而後擡頭道:“這國事,一年到頭沒有忙完的時候,不如,就這兩日出宮吧,我今日讀到一奏折,寫的是關于蘇陽城貪官污吏的事情,奏折還提到此事還有不是官宦的人參與,數目龐大,且詳情還在測查中,我們不妨微服私訪,探個究竟;順便也體察民情,也算是出宮玩玩了。”
吳文軒的面容有些深沉,但還是點頭應下了;他心裏明白,該來的總會來,這人心思缜密,又聰慧,豈能一直瞞他?也罷,自己也正有此意,關于莊家那尋歡樓的事情,正好一并去探個究竟。
是真是假,到時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