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娘,如今我找到好差事兒,東家一月給這個數呢。”周竹天還未亮就起來收拾,朝着在病床上的母親豎了三個手指,臉上的喜意蓋不住:“您只管着好好養病,到時候家裏的事情也就不用愁了。”
躺在床上的周母既是欣喜又是憂愁:“竹兒啊,你可別尋些讓娘擔心的活兒,咱們母子倆過得苦些也不礙事,平安最重要。”
周竹找出了去年做的一件青布衣裳,之前一直叫賣沒舍得穿,時下穿着都有些短了,但到底是比打了補丁的衣裳強,他對周母道:“您放心吧,我心裏還沒數嘛。不單是為了娘,也為了我自己也不會尋些不安生的事兒做。”
“娘昨晚喝了藥精神瞧着也好了些。”周竹走到母親跟前去:“你快瞧瞧,我這身衣裳穿着如何?”
周母見兒子如此上心,顯是真尋了新的差事兒,只不過說是個小攤兒上做夥計,她還是不太相信,尋常小攤兒一個人都周轉的開了,如何還請一個夥計,縱使是請了,還開這麽高的酬勞,她到底是擔心。
自知是阻斷了兒子讀書的路,她也悔恨哀怨,可也不好把這話時時拿出來說,周竹是個孝順的孩子,最是不愛聽這些。
她配合着兒子展了個笑:“好,好。怕是要惹得大姑娘青睐。”
周竹笑了一聲:“娘瞧着自然是好的。我不耽擱了,今兒早些去,給東家留個好印象。”
“好,快去吧。”
黎明與夜交替的時辰霞城的燈光甚少,不過從家到主街的路周竹都走了十幾年了,閉着眼睛都能找着路。
攤子他是找得到的,按照昨兒王青野的吩咐,他先給爐子升了火,把攤桌裏裏外外擦了三道,把周圍弄的幹幹淨淨,雖說賣的是小吃食,但有個幹淨環境,食客也吃的更舒坦些。
“小哥兒,你是新來的?”
馄饨攤兒的小販見着原本王青野的攤子上換了個新面孔,連忙放下東西上前。
“正是。”
得到肯定的答複小販心頭一梗,這些日子王青野就沒怎麽出攤兒,連帶着他們這片兒的生意都蕭條了不少,原還盼着今兒人能來出攤,沒想到連攤販都換了一個,不免覺得喪氣。
“那小哥兒是做什麽生意的?”
周竹自豪道:“原這兒做什麽我就做什麽,我是王郎君新招的夥計。”
小販登時眼裏又亮堂了起來:“你的意思是王郎君今兒個還來這裏擺攤?”
“自是要的。”
“那便好,那便好。”小販高興道:“小哥兒去我那邊吃碗馄饨吧!”
周竹擺了擺手,哪裏有不幹事兒反倒是先花錢的。
小販回了自己的攤子,沒想到隔了一會兒竟然自己端了一碗馄饨過來:“吃吧,素日裏王郎君待我們不薄,待會兒他來了我還要給他下一碗。”
周竹看着熱騰騰的馄饨,還丢了小青菜,說不想來上兩口那是假的,他沒想到短短半月過去,王青野在這片兒這麽受大家歡迎:“這如何使得。”
“快吃了出攤兒!”小販樂呵呵的回了自己攤子。
王青野帶着食材到大東街時,天才蒙蒙亮,原以為自己去了個早,沒想到到攤子時人周竹早來了,連爐子上燒的水都沸騰了。
周竹連忙上前去把王青野背着的大背簍給接下:“可真沉,改明兒我到郎君家裏去背。”
“時下多了個幫手,我也把吃食多備着些。”
“王郎君你來了!快,給你下了碗馄饨,熱乎着咧!”小販又端了碗馄饨過來。
王青野見着熱絡的攤販,倒是也心中一暖:“謝謝了。”
“郎君還是這麽客氣。”
周竹道:“我也沾了郎君的光,小販哥兒還給我煮了一碗。”
“是嘛。”
“您安心吃着,只管動動嘴告訴該怎麽收拾攤子就是。”
王青野一屁股坐到攤桌前,得,多了個夥計就是好使:“把燈籠架在爐子上,另外一個架油鍋。”
周竹拾掇着王青野帶來的東西,背簍裏有各式各樣的料子,一大罐菜籽香油,提來的兩個桶裏分別裝着海蛎子扇貝和柔魚等,還有一盆泡發了的細粉絲。
食材他倒是見的多了,只是這些料子實屬難得,沒想到一個小攤兒竟然下這樣的血本,這生意好也不是沒道理的。
王青野昨兒晚上就把海蛎子給處理好了,空殼兒那一半扔了,只餘下有肉的那一部分,盛一勺炒好的蒜末醬在上頭,放進蒸籠裏蒸,一格蒸籠放海蛎子,一格裏頭放粉絲海貝。
另外的柔魚切圈,花切,留須,沾了面粉油炸,炸得面出金黃,撒上細鹽味精胡椒花椒粉辣椒粉,一口下去酥脆香得滿嘴蹿,這是王青野專門做來對付愛吃酒的。
周竹瞧着這一套套的精細料子肉疼的不行,又是在香油鍋裏炸,又是放白的跟雪一樣的細膩鹽,還有自己見都沒見過的紅色辣椒面兒,實在是太能折騰了,學着王青野炸的時候,他生怕沒有掌握好火候炸糊或是炸壞了。
攤市上陸陸續續來了擺攤兒的人,大夥兒見着王青野來了都招呼了一聲,更有甚的還跑去瞧王青野今日又做什麽新鮮東西。
王青野把周竹教會以後,端了一份兒炸鱿魚去回贈馄饨的小攤販,樂的人手忙腳亂。
裴氏母子倆盤着東西過來,睨了眼王家攤子:“娘,這羔子今兒怎麽又來出攤兒了,竟還請了個夥計。”
“趕緊忙去,待會兒來客了。”
“他在的時候有什麽生意啊,就是讓生意也不讓到咱們家,真是缺了大德。”
今日出售:香炸柔魚,粉絲扇貝,酸香海蛎子.........
王青野的出售牌子尚未寫好就有吃客尋着香味兒來攤桌前等着了,竟還有相熟的一屁股坐在王青野旁邊,看着他寫牌子。
“今日香炸柔魚是下酒的好東西。”
王青野看是福隆船行的唐少爺,笑了笑道。
“我自是知道好東西,郎君這攤兒上的東西不好我用的着大早上的出來買?也只有郎君不出攤兒的時候我能去酒館子裏。”
言罷,唐少爺提出了個精致的小食盒,朝着王青野拍了拍:“今日南苑兒排了好戲,我邀了幾個朋友前去看戲吃茶,先來你這兒買點下茶酒的吃食。”
“唐少爺是猜準了我今兒要出攤了。”
“家裏今早出門的小厮路過攤市,說一早就瞧見王家小攤兒在收拾,我這才過來的。”
王青野忍不住笑道:“唐少爺也不嫌費功夫親自來跑一趟,何不讓小厮過來。”
“诶,王郎君此言差矣,美食不可辜負。”說完,唐家少爺又偏頭撐臉看着王青野,柔聲道:“自然了,也是為了多見王郎君一眼。”
王青野題字的手一頓。
“郎君不信?”
王青野斂眉笑了一聲,拾起桌上的銀錢丢給周竹:“給唐少爺做夠吃食。”
又道:“在下俗人,就信銀錢。”
唐家少爺也跟着笑了起來,收起沒皮沒臉的相,正經道:“合不該說這麽放肆的話,王郎君可別見怪。明兒家中宴請,前陣子郎君鋪子上的壽司甚是讨人歡喜,不知郎君可做上一些送到我宅子上?”
“憑着和唐少爺的交情也不敢不應,只是不知要多少?”
唐涑蕭默了默:“怎麽也得上百個吧。”
“湊個整?”
“就這麽定了。”
周竹把做好的鱿魚放進食盒,提到了唐涑蕭的跟前:“唐少爺,您要的吃食好了。”
兩碟子炸柔魚,一碟子海蛎子和扇貝。
唐涑蕭聞着炸鱿魚的香味沒忍住先嘗了一口,香酥配上料子:“味道絕了!”
言罷又瞧了周竹一眼:“郎君眼光當真是好,連挑的夥計都眉清目秀。”
王青野只道:“看戲該遲了。”
唐涑蕭轉而把食盒遞給小厮,這才朝王青野告了辭:“回見。”
第一單生意就是個大單子,周竹信心上漲,在圍襟上擦了擦手:“唐少爺出手可真大方,還給了我賞錢。”
王青野笑着搖了搖頭:“以後好生招待就是了。”
“好。”周竹應下,又道:“就是這唐少爺同人說話的語氣也太熟稔了些。”
他壓低聲音問王青野:“莫不是個斷袖吧?”
“唐少爺素愛皮相好的人,說話就這樣子,你別往心裏頭放。”
周竹沒心沒肺道:“我放啥,倒是郎君你,瞧着這大東街人來人去的,哪個相貌能同郎君比。”
“少拍馬屁做事兒去。”
王青野收拾了桌子,唐涑蕭時常來他攤上吃東西,回回都能見着,有時來晚了沒位置還會花錢讓別人讓出位置來,有錢又閑,一來二去王青野自然也就記住了這號人,至于他的身份還是茶水攤的老大爺告訴他的。
霞城靠海,船行的生意好做,唐家便是做這行當的,家大業大,家族也興旺,這唐涑蕭便是唐家嫡出的小少爺,家財萬貫,家業有父兄撐着,整日裏除了聽曲兒就是逗鳥,日子比誰都過的舒坦。
王青野接觸下來發現人除了滿嘴跑火車外,倒是并不纨绔,就是聽說唐涑蕭愛美人,年紀輕輕家裏通房丫頭十七八個,都是生得極好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并不在乎人的家事,招待結交着,就指望以後托個薄面兒去船行買艘好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