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經合計,現在手頭上攢了點銀錢,又積了不少料,王青野打算在城裏支個小攤兒,也省得整日奔波勞苦。
他去城裏打聽情況,踩了一下地皮。
城裏的攤販大抵分兩種,一種小攤兒是固定了地點的,有貨臺和遮雨棚子,想要擺攤兒的話需要每月繳納一定數額的銀錢,另一種小攤兒則是小推車,有空閑地兒就能擺,但漏處便是什麽都得自己準備。
王青野琢磨了一下,若是用小推車的話,是比較自由,但也跟之前挑擔子出來走街沒什麽差別,如此一來,擺攤兒的意義也不大了,他便擇了前者,交錢租用小攤子。
既是要花錢,王青野便多花了點錢擇了個好地段兒,大東街的街中段,日裏來往人多,每個月兩百文租金。
“若是有人生事鬧事兒就到攤行來說,凡事攤子上提供的物件兒因年久失修而壞了也可來攤行報修。每月十二繳納租金,醜話說在前頭,若是拖欠租金不交那可是要直接見官,不講情義的。”
王青野在攤行登記了信息後,繳了銀錢拿到了一塊攤號牌:“我都記下了,明兒攤子便可用了吧?”
攤行的夥計瞧了瞧登記的內容後,道:“拿到號牌就能用了,今兒都行,我瞧郎君登記的是食攤兒,桌椅板凳有三套可用,到時候攤行還會提供爐子,但蒸籠鍋子等物件兒需要自己準備,郎君可以先把東西搬過去,這些有人看管,不怕遺落。”
王青野應了一聲,倒還算人性化。
攤子在來攤行前就挑選好了,還挺大的,倒是不必再跑去看一遍。
回家以後時辰還早,王青野準備晚上再去走次街,賣東西倒是其次,主要還是跟老客宣傳一下自己要在大東街擺攤,以後就不來走街了,要買東西就直接去大東街。
“擺攤以後是不是每天不用跑兩趟了。”
綿舒把攤號牌翻來覆去的玩兒了會兒,心裏打着小算盤。
“嗯,之後就守着攤子,吃食可以現做現賣。”
“那要是我也能去看看就好了。”
王青野切菜的刀一頓,哼笑道:“想都別想。”
“我整日在家裏待着,就想出去看一看嘛。”
王青野知道他在家裏待着悶,又沒什麽樂子可玩兒,尋日裏除了能和他說說話,再沒別的,可縱使他想帶他出去走走,他這樣子也沒辦法出去。
“不行,你要是去街上亂晃,要是被壞人看到起了歹心抓去了我可不管。”
“王青野~”綿舒抓着男人的衣角晃來晃去,撒嬌的用耳鳍蹭了蹭他的手臂:“你不在家誰做飯給我吃嘛,我不想天天吃生魚。”
“那我便早上多做些,你中午也有的吃。”王青野拌好螃蟹:“好了,我要上街了。”
綿舒疊起眉毛,氣鼓鼓的鑽回了浴桶。
辰時王青野上了街,今兒東西都是半賣半送,再者本來就沒有準備多少,把常去的那幾處地兒走完以後,東西就已經差不多了。他放下籮筐,在街橋邊同小攤販買了杯茶潤潤嗓子。
晚風習習,對着小河邊吹下風當真是涼快,小攤販這個點兒的生意正是好,攤子下的幾個小桌都坐滿了人,王青野倒是也沒想多坐,主要是吆喝的嗓子幹澀了想喝點水,索性要了茶後就坐在扁擔上。
“哎喲,小郎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王青野背對着路在河邊吹風,忽的背後什麽東西怼了上來,手裏的茶水溢出了大半,他回頭竟是個老大爺。
老大爺坐在木輪椅子上,顯然是雙腳動彈不得,挪動輪子時不小心撞到了他身上。
“我沒事,大爺您沒撞着吧。”
老大爺連連擺手:“這老東西用久了不聽使喚,擾郎君喝茶了,小販,再給郎君添杯茶。”
王青野正要拒絕,老大爺卻是已經把銅錢給了小販,朝着王青野微微一笑,挪着輪椅去了。
瞧着輪椅,王青野眉心微展,兩口喝了茶擔着擔子往劉家跑。
之前去劉木匠家買過躺椅,木匠還認得他。
“輪椅沒有現成兒的,但是郎君要的話可以定一個。”
“多長時間能完工?”
“怎麽也得五六日才成。”
五六日倒是也不慢,但是估計家裏那個小崽子不願意等那麽久,王青野又問道:“我要的緊,三日可行?”
劉木匠默了默,一咬牙:“郎君既是老客了,那我便趕着工給您做出來。”
王青野付了定金,這才回去。
綿舒癱在躺椅上,見到王青野回來招呼了一聲。
“喲,不氣了?”
綿舒動了動眸子:“我又沒有生氣。”
王青野沒把買了輪椅的事情告訴綿舒,轉而去用了些黑大豆泡在醋裏,這兩日天氣都不太好,攤棚雖然能遮雨,但是下雨的日子出來游玩買東西的人并不多,他準備過兩日天氣大好了才正式擺攤,這幾日就在家裏準備攤子上要用的東西。
下着雨的天兒,綿舒也不太喜歡蹿上蹿下的,整日的窩在浴桶裏,幾個翻身睡覺的功夫就是一天,外頭落着雨王青野還是照樣的往外頭跑,也沒挑擔子出去,小攤兒也還沒開,不知在做些什麽。
他懶洋洋的從浴桶裏出來,想去倒杯糖水,就聽見開院門的聲音,進屋的步子沉頓,他偏過腦袋從窗子瞧了一眼,果不其然王青野扛着東西回來了。
外頭雨不算大,但也還是落着,王青野連傘都沒打,他疊起眉頭,轉而從衣架上拿了張幹帕子。
王青野進屋便蹲下身把東西放了下來,他趕緊給帶着雨氣的人擦了擦發絲和肩背,王青野的頭發并不似尋常人那般長,只堪堪比肩,尋日裏便用一根發帶在後腦勺綁一個小揪揪,人是寬肩窄腰長腿,氣韻上卻透着一股閑散的勁兒。
綿舒生怕人淋了雨又像之前一樣發燒發熱,操心的不行。
“怎的又買了個椅子回來?”
王青野撥弄了幾下車輪,椅子很是靈活,不用使太大的力氣就能滾動,他把轉手把綿舒抱上去:“你推輪子看看能不能走。”
綿舒按照他說的推動椅子兩邊的輪子,人便在堂屋裏轉悠了起來,全然不用再又笨又傻的讓尾巴拖着走了,他喜上眉梢:“這個椅子真好。”
“到時候出門你便坐在椅子上,如此便能行動了。”
綿舒推着椅子到王青野跟前,尾巴雀躍的翹了起來:“你要帶我出去嗎?”
“又不想出去了?”
“當然想!”綿舒動了動耳鳍:“可是頭發耳朵怎麽辦?”
王青野沒答話,徑直打開了并着椅子一道帶回來的包袱,取出了一套月白色成衣,衣料子摸着柔軟,小家夥細皮嫩肉,他一早就讓衣行裏的繡娘選好的布做。
把衣服給綿舒穿上後,尺寸稍稍大了一點,但也可以更好的遮住尾巴,最後再搭一塊細薄的毯子,如此是再也瞧不出尾巴了,倒是真有了些人樣。
綿舒捋着袖子,頭一次身上穿着衣服,渾身都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像是被什麽束縛裹住了一樣,但是比起能出去的興奮,這點子不快全然算不了什麽。
“不錯。”
王青野左右瞧了瞧,穿上人的衣服不用整日光着膀子反倒是讓他覺得更好看了,可是要想出去還不是套上件衣服就成的,他去竈房端出了自制染發劑,前兒在城裏打聽了一下,當朝也是有染發劑的,把黑大豆泡進醋裏一日,燒火煮熟煮爛大豆,去掉殘渣,一直将汁水熬成黏糊膏狀即可。
黑大豆是養頭發的好東西,性甘味平,當朝用的染發劑不光是染頭發美觀好看,更是為了滋養頭發所用。
不知成效如何,王青野把染發劑給綿舒上在頭發上,小家夥的頭發細滑如絲綢,再加上抹了染發劑是更不好盤穩固了,染了頭發眉毛也不能放過。
綿舒端坐在椅子上:“這樣頭發就能變成黑色的嗎?”
“應該可以,晚點再看。”
過了兩個時辰,王青野把綿舒的頭發給洗了,不知是綿舒的頭發容易上色還是染發劑确實好用,竟然真把頭發和眉毛染黑了,但畢竟是染的,不如生來就是黑色那般烏黑如墨,有些透着淡淡的灰黑,耐不住小家夥的發質好,仍然富有光澤,左右是怎麽折騰都不損他的美貌。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之前害怕頭發不上色敷了太久的染發劑,頭發上殘留有一股淡淡的醋味兒,綿舒很不喜歡,洗了幾遍頭發後小家夥就泡到了浴桶裏。
折騰了一遭總算是妥了,他道:“明天咱們就要去擺攤兒了,要很早起來,你要是賴床我可就出門了。”
綿舒在水裏吐了個泡泡,探出腦袋:“我知道。”
次日天方才破曉,綿舒自個兒把衣服穿好,王青野給他盤好頭發,帶上帽子将耳鳍遮住,先将人搬到了院子外頭的巷子裏,自己再進屋帶上擺攤兒要的東西,兩人在晨曦中一并朝着大東街去。
城外入城賣瓜果小菜的陸陸續續湧進城裏,綿舒推車輪子緊緊靠着王青野混在進城的人中,竟未引起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