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綿舒從來沒有睡過人類的床,既新奇又興奮,從小木床的床頭滾到了床尾,心裏是暢快了,可又碰到了傷口,只得老實的躺平。
王青野無奈的搖了搖頭,朝着睡在中央的小崽崽拍了拍枕頭:“腦袋應該放在這兒。”
綿舒從床上爬起,學着王青野的樣子,把腦袋放在了枕頭上,又正面對着帳頂躺着。
王青野抖了抖被子蓋到了自己身上,下半夜天涼,床上又多了條涼絲絲的魚是更涼快了,一瞬似是入了秋雨連綿的夜。
綿舒見王青野裹了被子,而自己裸露在外頭,于是擡起尾巴一個翻身,滾到了王青野的被子裏面。
王青野被突然貼上來的尾巴冰了一下,眉頭一緊:“你不用蓋。”
“我為什麽不用蓋呢?”
王青野打了個哈欠,一番折騰都有些困了:“你又不怕冷,而且還沒有腿,蓋它幹嘛。”
綿舒蹭了蹭王青野的大長腿,不服氣道:“我以後會有腿的。”
好半晌卻沒聽見回答,他撐起身,王青野竟然已經睡着了。
男人睡顏平和,高挺的鼻梁和硬朗的側臉輪廓線把一張臉勾勒的姣好。綿舒盯着看了好一會兒才窩在他的身旁躺下,肩膀被圈住,他心裏也變得平和起來,王青野很大一個,他之前覺得逃不出去很危險,現在知道他會把自己放回海裏靠着又覺得很安全,一如昔時在人魚宮父母哥哥都圍繞在身邊。
雨後是個好天氣,陽光似是被洗滌過了一般,已經不像前幾日的毒辣了。
王青野端着草藥進屋去,綿舒還趴在床頭睡的香,小人魚睡覺氣息很平穩,幾乎聽不見呼吸聲,只是偶爾可以看見耳朵上透明的鳍在動。
已經由着他多睡了兩個時辰,再睡下去日頭都快到正空了。
“綿舒,快起來了。”
王青野一連喊了幾聲,小崽崽才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的看了王青野一眼,翻了個身又想接着睡,王青野見狀連忙把他翻了回來。
“我把草藥磨好了,聽話先把藥上了,待會兒我還有事情忙,你再接着睡。”
王青野把他抱了起來,綿舒無精打采的圈着他的脖子,懶洋洋的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完全就像一條沒長骨頭挂在他身上的魚:“要忙什麽啊?”
“昨天下了大雨,隔壁張五伯的房頂被吹壞了,我去幫忙修繕一下。”
“噢。”
綿舒坐在凳子上,看着碗裏黏糊糊的墨綠草藥,隐隐透着細碎的小光,他便知道王青野是真的把鱗片磨粉放進去了。
王青野先給尾巴上了藥,掉了鱗片又斑駁的尾巴塗上藥以後就更難看了。
草藥裏摻和了鱗粉,塗在傷口上已經沒有之前那麽辣傷口了,但上次都有呼呼,現在卻沒有了,綿舒扯了扯王青野的衣袖:“還沒呼呼。”
王青野嘆了口氣,又象征性的在塗了藥的傷口上吹了吹,小家夥這才滿意了。
塗完藥後,不能立即回水桶裏去,怕水把藥給洗掉了,只能在外頭等着皮膚把藥吸收幹淨。
綿舒坐在凳子就像一條小花魚,還是皮膚斑駁顏色不好看的魚,王青野不讓他亂動,省的又從凳子上摔下來了,他只得老實坐在凳子上,百無聊賴的看着院子裏的蝴蝶,坐着坐着肚子又餓了。
正是這當兒,飯食香味兒就蹿進了鼻子裏。
王青野端了個盆放到桌上,蒸了五條石斑,另外還有一盆拌好的醬油米飯,外加一碟子青菜。
綿舒看着蒸好的魚,又吃驚的看了看王青野。
“吃吧,大橘貓可不替你背鍋了。”王青野端了個裝水的臉盆搭了帕子放在綿舒能夠得到的地方:“待會兒吃過了自己把手洗幹淨,我要去隔壁張伯家了。”
終于能正大光明的吃魚了,綿舒把腦袋點的跟搗蒜一樣。
把崽崽安頓好了以後,王青野才放心出了門。
昨兒風大雨大,外頭一片狼藉,吹斷的樹枝樹葉落了一地,張五的屋頂便是被一根大幹樹枝戳了洞。其實不單是張家,附近的好幾戶人家多多少少都受了些影響,各自都在忙着修繕屋頂打掃院子。
王青野的房子是租用來的,地雖然偏遠,但勝在才建沒幾年,比起年久的老房子,還算的上牢固。
過去張家的時候,張五正在編新的草片。王青野也沒閑着,搬了梯子,上房頂把落在房頂的雜物先清理了下去。
張五幫扶着梯子,生怕人摔下來,眼瞧着人順利上了屋頂才稍稍松了口氣:“當心滑,怕是上頭都長青苔了。”
“還成,沒事兒。”
王青野把插在草片上的枝丫抽出來,瞧着張五房子壞了人也還挺樂呵的,便問道:“前兒個五伯去了大石村,結果如何?”
“成,也不完全成。”張五道:“梁家是不太答應,不過得虧梁家那小子還有些良心,還是念着這門親事的。這幾日梁家小子便要到霞城書院裏來讀書了,說等考上了秀才就和燕兒成婚。”
就怕久沒考上秀才人又變心了,不過來了霞城倒是多了一重保障,來回走動可比以前方便多了,這一來一去的,情誼自然就深厚了。
王青野道了一聲:“梁童生想有了功名再娶親,也是看重燕兒,到時候成親也更風光些。”
“梁小子有心,走的時候還送了兩匹布給燕兒做衣裳。可梁家未多滿意,還得虧你送了我些井鹽拿的出手,換下了些好臉色看。”
張五喜中生憂,嘆了口氣道:“我也只得趁着現在多給燕兒攢點嫁妝,以後嫁過去少受點氣。”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一會兒,房頂修繕好後,張五留王青野下來吃夜飯,王青野想到家裏還有個崽子,于是便拒絕了。
“對了,五伯可曉得哪裏有躺椅賣的?”
“躺椅?”張五琢磨了一下,這玩意兒尋常人家裏少有,平時也不怎麽見得着,不過他還是道:“靠街那戶人家是做木匠生意的,你去喊劉師傅,看看那兒有沒有賣,就是沒有也能讓做。”
“你買躺椅做甚?”
王青野眉心一動:“沒什麽,就問問,最近腰不太好,想着合适就買個躺椅。”
“噢......”張五應了一聲,又看了一眼王青野:“年紀輕輕得,怎麽腰就不好了。”
王青野嘴角抽了一下,尴尬笑了聲。
離開張家後,王青野徑直去了劉木匠家,聽說他是來買家什的,劉家人很熱情的接待了他。
“躺椅還真一個。”
劉師傅領着他去瞧了瞧,是一張挺寬的躺椅,還能前後輕微的搖擺,王青野使勁按了一下扶手,做的還挺結實的。
“家裏就只有這一個,平時做的都不多,是有客人定制才專門做的。這一個還是先前馬員外定的,後頭想做個料子更好的才沒有要這個的,左右放在家裏也占地兒,小郎君要是誠心買,我便折點本八十文賣給您。”
家具不帶多價廉的,王青野看着也還行便掏了錢。
這兩日的花銷着實不小,前兒賣調料才換的銀錢,眼下又所剩無幾了。
回到家,王青野剛開門,屋裏的小家夥就探出了腦袋沖他招手。
他放下扛着的躺椅,說了小家夥一句:“聽見聲音就湊出來,要是別人怎麽辦。”
綿舒仰着下巴得意道:“我聽的出來你的腳步聲。”
吃過飯後,王青野許久都不回來,他一個人在家裏坐着都無聊壞了,現在人終于回來了,忍不住就欣喜起來。
王青野進屋,料想是一桌子的魚骨狼藉,沒想到桌子竟然幹幹淨淨的,小家夥不僅把米飯都吃光了,甚至連一個魚骨頭都沒剩:“不夠吃飽嗎?魚骨頭都吃了?”
“能吃飽,但是你做的太好吃了,我就把魚骨頭都吞了。”
反正魚骨頭他也吃得下,雖然魚骨的味道不怎麽好,但是王青野烹饪過的魚味道和生魚是不一樣的,也沒那麽難下咽。
王青野揉了揉綿舒的頭:“傻魚,也不怕卡到。”
他蹲下身檢查了一下綿舒身上塗的藥,大半天過去,藥汁都已經幹了,晚上應該就可以去掉換新的了。
“我給你買了一條新的椅子,你試試看怎麽樣。”
王青野把崽崽抱到了新買的躺椅上,小家夥在板凳上也能躺平,覺得十分新奇,而且自己用點力氣椅子便一前一後的搖動,頓時更喜歡了,最最最好的是他翻個身也不會摔到地上去,登時都不想回浴桶裏了。
“那你在這裏待着,我去忙了。”
王青野看小家夥在躺椅上玩兒的開心,也沒白花那冤枉錢。
“等等。”綿舒趕忙抓住了王青野的衣擺:“我要屋裏那個瓶子。”
“什麽瓶子?”
“有豆豆那個。”看人還是面露疑惑,綿舒又補充道:“昨天晚上吃的那個!”
王青野了然,進屋去把昨兒夜裏小家夥放在床前的老幹媽拿給他。
小家夥靠在躺椅上吹着夜暮的風,勺子挖着豆醬吃,惬意的尾巴都快翹起來了,王青野搖了搖頭,還真是個小崽崽。
按照昨兒在直播間的預告,今兒他會做當地流行的特色吃食“洗手蟹”,雖然昨兒個直播間的觀衆注意力都被綿舒給吸引去了,不知道有沒有記住他的預熱,但是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做特輯,那就得按照計劃來。
“洗手蟹”的吃法其實挺生猛的,近乎于一道生食海鮮了。
《浦江吳氏中饋錄》中有介紹:
生蟹剁碎,以麻油先熬熟,冷。并草果、茴香、砂仁、花椒末、水姜、胡椒俱為末,再加蔥、鹽、醋,共十味,入蟹內拌勻,即時可食。①
為什麽說這道菜叫“洗手蟹”?其實不過是說做它的時間短,洗個手的功夫就能把菜上桌,為此給的一個稱呼罷了。
做起來也确實方便,王青野把準備好的蟹洗幹淨後就是一通剁碎,正宗的做法連內髒都不去,王青野到底是忍受不了那滋味,還是把內髒裏該去的給去了。取料拌食時,按照自己的做法減少了一點鹽的用量,多加了一味醬油和耗油。
星星星:好家夥,這真的能吃?
小章魚:又get一個竄稀小技巧。
小z:難道只有我一個人想嘗嘗嗎?看起來味道還不錯啊。
X:樓上好重的口味,确定不是主播請的水軍?
星星星:其實主播做的賣相還是不錯的,只能說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吧。
一池春:真的是當地的特色美食嗎?不如主播明天直播叫賣吧,嘻嘻~
星際123:附議。
附議+1......+1.......
王青野看着彈幕本來還在讨論這道菜的品相味道,突然就被帶偏讓拿去賣,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麽收場了,外頭突然響起綿舒的聲音。
“王青野,王青野你快來!”
作者有話要說:
①出自《浦江吳氏中饋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