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1)
第二天早上許枕一反常态地七點多起床,衣服都折騰地換過好幾套,才挑了身白T恤和七分休閑褲,特意露出白生生的腳踝。
趕着八點五十分到樓底,他遠遠看到賀然站在樹蔭下,穿了一身帥氣的黑色,十分張揚,正眯眼看着自己的方向。
賀然居然來得這麽早。
許枕突然莫名緊張起來,他忍不住加快速度向賀然奔跑,看賀然站直了眼一錯不錯地盯着自己。
等跑到賀然面前時,他額頭和鼻尖全是細細密密的汗珠,抿着矜持的笑意喊賀然:“學長。”
粉白的面龐活像剛發好的白面饅頭,向賀然盡情施展他嬌憨的可愛。
他都放下面子主動喊了賀然,滿心以為賀然就算不給自己道歉,也會說兩句好話。
可賀然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垂眸看他一眼,連句應聲都沒有,神态恍惚如同兩人第一次見面時高高在上,不把許枕放在眼裏,眸子盛滿陰鸷和森然,漫不經心地轉身走在前面,說:“走吧。”
許枕在原地迷茫了一瞬,無措地捏緊手裏的書包帶子,覺得臉上蒸騰出的汗珠越來越沸,怎麽也消不下去的熱意。
賀然……賀然怎麽對他這麽壞。
好一會兒,看賀然絲毫沒有停下來等自己的打算,黑發的後腦勺都顯得那麽無情冷酷,他想到周教授的殷切叮囑,只能亦步亦趨地跟上去,扁着嘴,悶悶地垂頭不再說話。
一路跟着賀然來到舊校區的教職工樓,踏上陳舊的臺階,樓道裏彌漫着經年積攢的灰塵味,停在三樓門前。
原來賀然說的補課真的只是補課,全程懶洋洋地給他講題,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許枕坐在書桌前恨恨地奮筆疾書,把對賀然的怨氣發到筆尖,想象自己在戳賀然的臉,想象賀然給自己道歉,說他再也不欺負自己,也不會不搭理自己了。
想着想着,他覺得自己要付諸行動,不能夢裏談兵,他将寫完的最後一道題推給坐在對面的賀然。
趁賀然垂眸檢查時,他突然捧着課本賊兮兮站起來,悄悄邁步到賀然身邊。
賀然懶懶看他一眼,又沒搭理他。
許枕生氣了,他伸手按住自己寫完的題,不讓賀然看,眉眼得意洋洋的,有恃無恐地問賀然:“你看我今天跟平時有什麽不一樣?”
話裏不自覺就帶上一股子嬌氣。
賀然斜斜睨他一眼,看他像只活潑的小狐貍在祈求自己的關注,一點都不知懼怕,好像全身心都依托在自己身上,自己卻只能強忍着不去回應。
他避開許枕熱切的眸,低聲敷衍:“看不出來。”
許枕不高興地猛然把臉往下湊到他面前,以一副天真的姿态左右晃動着白嫩嫩的臉蛋,精致的鎖骨在T恤下若隐若現,混合着奶茶味的鼻息毫不避諱噴灑在他臉上。
“看出來了嗎?”許枕表情認真地問他。
賀然的呼吸聲瞬間沉下來,指尖在暗處微微顫動,他今天提前吃了好幾片藥,這會卻無法抑制地瀕臨失控,他聲音有些喑啞地:“站好。”
許枕撅起嘴,磨磨蹭蹭,跟失了骨頭似的巴巴倚着賀然,反而湊得更近一些,把誘人的頸項都湊到賀然嘴邊,他軟乎乎地強調:“我今天的皮膚很好,你看看。”
呆傻的小狐貍把自己塗抹得香香的,甩着尾巴送到兇獸嘴邊。
可憐又可愛。
兇獸徹底露出了他的獠牙,許枕還一無所知。
他嘚瑟地挑釁賀然:“你別喜歡嚴柏言啦,他不喜歡你這種類型。”
賀然突然發出一聲輕笑,鼻息打在許枕脖子上,他覺得癢想躲開,沒能成功。
一晃眼,他的臀部毫無反抗之力地被一股大力從兩側緊緊扣住,許枕遲鈍地扭了扭,才察覺那是賀然兩個寬厚的手掌,熱意隔着薄薄的休閑褲傳遞進來,炙熱而強勢。
賀然僅憑着兩個手掌的力道将許枕整個人托起來背靠着書桌,将許枕整個柔韌的身軀固定在他兩腿間,噙着未達眼底的笑意仰頭問許枕:“那他喜歡哪種類型?”
許枕被吓得呆滞住,傻乎乎垂頭,驚吓的目光跟賀然對上。
賀然怎麽又欺負自己呀。
他瞪賀然,眸子裏充斥着埋怨和羞澀,面上還要強裝鎮定,他用書遮住自己的下半邊臉,只露出一雙眼,用眼尾微微顫抖着勾賀然,不甘示弱地回:“他當然是喜歡我這種類型!”
微微擡起下巴,他大言不慚地繼續炫耀:“因為我很會關心人,不像你,總是欺負我。”
賀然手下不松力道,明知故問:“我怎麽欺負你?”
“就是現在,就是這樣啊!”許枕急切地義憤填膺,生怕賀然不認賬似的,就為了讓賀然哄哄自己,給自己說些軟話。
賀然閉了閉眼睛,鼻尖捕捉着自許枕身上傳來的奶茶味甜香,把這當成讓自己鎮定的藥,以此按捺蠢蠢欲動的心,将代表着貪婪毀壞的獸壓抑回去,這讓他的情緒處于一種亢奮和低落交替的疲憊。
禁锢着自己的兩個手掌忽然松開,許枕以為賀然終于愧疚了,他一溜煙溜出賀然氣息籠罩的範圍,拼命忍住揚起的嘴角。
回過身,唇瓣卻重重磕到一個柔軟的東西,許枕大腦一片空白地瞪着賀然黑沉兇猛的眸子,在那一片空蒙的黑霧裏沒找到自己的影子。
他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又被賀然欺負了!
這是個淺嘗辄止的吻,賀然很克制地沒有更進一步,而是及時退開,眯眼回味似的舔了舔唇,他将那甜蜜的顫栗小心翼翼收起來,安撫內心的兇獸,眸子戲谑地看着許枕:“這才是欺負。”
許枕猛地跳開,一瞬間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控訴賀然:“你怎麽這麽無賴!”
他氣憤地開始收拾東西,一舉一動都拼命向賀然訴說着生氣,可直到他離開,賀然都沒哄他。
許枕走後,賀然沒留在學校,而是去了臨安江畔的房子,他一進門就直奔畫室,梵香未燃,但氣息已經浸染在房間裏,經久不散。
踩着重重的步伐,賀然靜靜站到那幅布滿玫瑰和荊棘的畫面前,看着上面鮮豔的紅,他還記得那是心上人唇上的一抹嫣紅,還記得自己下筆時生平第一次産生出甜蜜婉轉的柔情心思,屬于自己的愛情之花即将生根發芽。
可他還是要逃避了,他其實和自己的母親沒有區別。
他這樣的人,他這樣的人……
賀然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起來,眸子裏充斥着兇狠和瘋狂,瞪着眼前的畫,活像瞪着仇人,他猛地伸手,粗魯地将畫從畫板裏扯出來。
“刺啦。”
漂亮的玫瑰被撕得四分五裂,再也找不回原狀,又被零亂地散落在地,嬌豔欲滴的玫瑰上多了幾個腳印。
賀然低垂着頭站在原地,空曠的房間裏忽然響起他神經質的笑聲。
媽媽,你說的對,我們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得到幸福。
周日早上,許枕突然接到周教授的電話,電話裏周教授語氣非常焦急:“許枕,這兩天你見過賀然嗎?”
“昨天早上他幫我補過課。”許枕疑惑,“怎麽了,教授?”
“我從昨晚開始就聯系不上他,電話一直關機,去他在校內租的房子,也沒見到人,唉……可別出了什麽事情。”
許枕心念一動,指尖在桌面上扣來扣去,眼睛彎下來一點:“我知道他在市區還有一個住址,教授,不然我去那裏看看?”
賀然那麽厲害的人能出什麽事,許枕一點也不擔心,他是突然想起上次在臨安江畔打游戲的事情,又有點心癢癢,于是屁颠屁颠地接下了這個任務。
許枕第二次來臨安江畔,按了半天門鈴都沒人應後,輕車熟路地輸入上次賀然告訴他的密碼。
他直接走進去喊了一聲:“學長。”
沒人應。
早上日光烈,這房子采光又好,陽光從兩邊的落地窗進來,照得整個大大的客廳都是透亮的。
許枕先跑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打游戲的主卧,探頭進去,沒人。又走遍了所有房間,無一例外沒有看到賀然的身影。
他失望地站在客廳中央,磨磨蹭蹭不想走,突然,不知從哪裏傳來一聲輕響。
許枕眼前一亮,尋摸到輕響傳來的地方——畫室。
垮起個批臉.jpg。
他對這地方有種打從心底的懼怕,猶豫了一下正要擡手敲門。
“吱呀”,門從裏面被打開了。
許枕傻傻擡頭,跟站在門縫裏的賀然面對面,對上那雙沉郁的黑眸,莫名有點心虛,支支吾吾地:“學長,我……”
“你來這做什麽?”賀然只意外了一瞬,就神色恹恹地打斷他。
這是不歡迎自己嗎?
許枕瞪大眼睛,覺得有些難堪,他垂頭看着地面,肩膀可憐巴巴地塌下來給自己挽尊:“周教授說聯系不上你,讓我來替他看看!”
他特意着重強調了“周教授”三個字。
半晌,賀然深黑的眼微微垂下,眷戀似的流連在許枕頭頂的發旋,到那生氣撅起的淺粉色唇,目光停留在那裏,他淡淡道:“知道了,你走吧。”
許枕猛然擡頭,用不可置信的目光譴責他,白皙的臉被氣出一層薄薄的淡粉,氣鼓鼓地耍賴:“為什麽?我不走!”
賀然唇角噙起一抹冷冰冰的笑意,說:“你知道你的行為算私闖民宅嗎?”
私……私闖民宅?
許枕抖了抖,被吓到了,傻呆呆看着賀然,被賀然攬着背送到了門口。
一只腳差點踏進電梯,他突然收回腳,一彎腰從賀然胳膊下面又快步溜回客廳裏,抱緊沙發才得意洋洋回頭看賀然,有恃無恐地喊:“我就不走,你能把我怎麽樣?”
他才不會被賀然吓到。
那眉飛色舞的小模樣,讓賀然理智的弦差點斷開,想不管不顧地把人永遠留在自己的地盤。
他頭痛欲裂地揉了揉太陽穴,嘴裏小聲呢喃:“真要命。”
許枕沒聽清,懷疑賀然在偷偷說自己壞話,噘着嘴質問:“你說什麽?”
話音未落,許枕就看到賀然高大的身形閃了閃,突然毫無征兆地倒向一邊,像一出沒頭沒尾的默劇,讓他一下子傻眼了。
“賀然……你怎麽了?你別吓我,我害怕。”他擡高嗓音給自己壯膽,拉長語調企圖用撒嬌讓賀然理理自己。
一片沉默。
不就是沒聽話離開嗎,怎麽會這樣啊?
許枕欲哭無淚地跑到賀然身邊,感受到賀然沉重的呼吸,他重重松了口氣。
只是發燒了,他挨着賀然滾燙的額頭得出結論,還燒得很嚴重。
“你是傻瓜嗎?”許枕費勁地将賀然給沙發上拖,邊拖邊怨氣濃重地抱怨:“生病了都不知道說,還要趕我走,一個人病死在這裏都沒人知道。”
氣喘籲籲地将賀然放到沙發上。看着高大的身形蜷縮成一團,英俊的面部蒼白虛弱,緊緊蹙着眉頭的賀然,許枕還有些氣不打一處來,他報複性地戳賀然挺拔的鼻梁。
“讓你趕我走,讓你欺負我。”
戳夠了,許枕才跑去卧室抱被子,又點了藥品外賣,等外賣的空隙裏,燒好熱水用毛巾敷在賀然的頭上。
他用被子把賀然從頭到腳包得嚴嚴實實,一點縫隙也不露出來,然後跪坐在賀然身邊,屁股撅着,單手支頭,歪頭好奇地看賀然。
因為賀然氣場太強,他還沒這麽細致地看過賀然的臉。
五官比例極其完美,面部線條淩厲自然,那眉峰,那鼻梁,那唇,每一樣都顯現出造物主的偏心。
他長得這麽帥,說不定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呢?
許枕一瞬間好像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摸猛獸虎須,他悄咪咪把手摸進被窩裏,尋摸到賀然硬邦邦的手臂,嫉妒地捏了幾下,又不老實地摸到賀然的腹肌,一塊,兩塊,三塊……
許枕瞪大眼睛,賀然居然是實心的!
正摸得起勁,頭頂突然傳來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你在幹什麽?”
許枕吓了一跳,匆匆忙忙想收回手,可自己的手突然落進一個炙熱強硬的大手中,被緊緊桎梏住,毫無反抗之力。
許枕給自己開脫:“你發燒了,我是想摸摸你燙不燙呢。”
“腹肌燙嗎?”賀然的聲音沒什麽力氣,卻依然磁性得讓人臉紅心跳。
“你說什麽呀。”許枕裝傻,尴尬地轉過臉不看賀然。
恰在此時,門鈴響了,許枕如釋重負地想抽手:“外賣到了!”
賀然終于放開他,如墨般深邃的黑眸,空洞洞地盯着他離去的背影。
外賣員把許枕點的藥和食物一起送上來,許枕“蹬蹬蹬”跑回來拆開藥盒子遞給賀然,腳步裏還帶着難掩的興奮,沒注意到賀然空洞的黑眸裏似乎多了點微弱的亮光。
他把水遞給賀然,用亮閃閃的眼眼巴巴看賀然喝藥:“你看,我是不是好體貼?”
賀然端着水杯,眼尾掃過他,不置可否地:“嗯。”
許枕伸手,讨好地軟噠噠給他胡亂捏了捏被角,有點不好意思地放低聲音:“那……那一會吃完飯我可以在你房間裏玩會游戲嗎?學長。”
一聲“學長”音調拉得長長的,用含着春水的眼眸甜膩膩地哀求。
賀然慢悠悠喝完藥,許枕等得一顆心都提起來,才得到賀然的準話:“可以。”
他吃完飯就“蹬蹬蹬”跑進主卧,坐在床邊的地毯上專注地玩游戲,不知道過了多久,困倦地打了個哈欠,頭一點一點地靠到床邊。
小狐貍一副自投羅網的架勢,将自己又乖乖送回了兇獸的巢穴裏,安心地睡着了。
一點警惕心也沒有。
賀然站在房門口,不知道靜靜的看了多久,他一步一步走進房間,忽然将自己的頭湊到許枕臉上,鼻尖貼上那白皙嫩滑的臉蛋,輕輕地嗅聞,呢喃着問:“你是想做我的藥嗎?”
他禮貌地詢問,又自作主張地自問自答。
睡夢中的許枕只覺得臉上癢,側頭想躲開。
賀然的目光死死鎖住許枕的臉,用顫抖的手輕輕撫摸上去,一點一點,摩挲到許枕脆弱纖細的脖子,停留在那裏。
“是你自己要進來的。”沙啞低沉的聲音消逝在他的下一個動作中。
他将許枕抱起來,輕柔地放到床上,黑色的床單襯托着那過分白皙的皮膚格外惹人憐惜。
關掉游戲,拉上窗簾。
黑暗裏,他卑鄙而貪婪地捕捉到那片粉嫩而無知無覺的唇,粉唇的主人顫顫巍巍地依戀着他,乖巧地輕輕啓唇,可憐又可愛,方便了侵略者攻城略地。
在許枕哼哼唧唧地快醒來時,賀然從那對鎖骨中擡起頭,終于放過了他。
兇獸安分地盤踞在小狐貍身邊,心甘情願地屈從在小狐貍依戀的柔情裏。
許枕睡醒時,腦子還有些發懵,他擦了擦嘴邊的口水,歪過頭。
房間裏光線很暗,開了一盞小小的夜燈,賀然坐在夜燈旁邊,面前立着塊眼熟的畫板,正用筆尖細細勾畫着什麽。
賀然突然擡頭看向許枕,兩人的目光隔空撞上。
許枕迅速揉着眼睛爬起來:“你偷偷畫我!”
賀然勾起嘴角,在昏黃柔和的光線下神情竟然顯得有幾分溫柔:“你說過你願意做我的模特。”
許枕聽着他慵懶的聲線,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反駁,自己确實答應過來着。
他的腳迷迷糊糊在床底亂勾幾下,居然勾到了上次來時穿的那雙兔子拖鞋,沒有多想,穿好鞋“吧嗒吧嗒”急切地跑到賀然身邊,氣勢洶洶的樣子。
賀然挑了挑眉,沒阻止他探過來看畫的腦袋。
許枕還在嘀嘀咕咕:“如果你把我畫醜了,我就不讓你畫……”
放狠話戛然而止,他湊到畫跟前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确認了那上面只有一些玫瑰花的線條,根本沒有自己。
一下子紅着臉讪讪地指責賀然:“你騙我。”
聲音委委屈屈的。
“沒騙你。”賀然啞着嗓子哄他,“以後再慢慢把你畫上去。”
許枕想起來自己前幾天剛給賀然說過不給他當模特了,覺得面子上過不去,轉眼看到地上的游戲手柄,他眼前一亮,輕咳一聲:“要畫也可以,但你得經常帶我來玩游戲。”
他又急忙補一句:“還不能像前幾天那樣……欺負我。”
賀然放下畫筆,随意伸手撥開他眼前的細軟碎發,像一個予取予求的完美情人,收起了銳利的爪牙,他說:“好。”
許枕頓時喜出望外,覺得是自己今天體貼的表現連情敵都感動了,他得寸進尺地抱怨:“今天你還一直趕我走呢。”
賀然的眼神似笑非笑,擡眼睨着許枕:“不趕了,你想呆多久呆多久,行了吧?”
他說“不趕了”,許枕自動理解成“不敢了”,整個人都嘚瑟了起來,覺得自己拿捏了賀然這麽強勢的人。
于是那天晚上,許枕嚣張地占據了賀然的主卧,打游戲打到十一點才睡。
第二天一早,許枕走出卧室時循着聲響找到健身房。
看到裏面光着上半身的賀然正在舉鐵,線條流暢的腹肌上布滿了汗水,帥氣的臉微微氣喘地看向自己,他不知為何臉瞬間燒起來。
妖怪!
連自己看了都要心動,更何況嚴柏言呢,絕對不能讓賀然這妖怪有機可乘。
他酸溜溜地道:“你發燒還沒好,就不要做劇烈運動了吧。”
賀然停下來,用毛巾擦汗,長腿一邁走到許枕面前,一股混合着荷爾蒙的汗味撲面而來,聲音喑啞得要命:“每天早上都要練,習慣了。”
許枕不甘示弱:“我……我也每天早上都要練呢。”
“你?”賀然輕笑一聲,目光在許枕瘦巴巴軟乎乎的手臂和小腹上停留片刻,用充滿戲谑的語氣問:“你練什麽?”
許枕深刻地覺得自己被賀然看不起了,他刻意擡高下巴:“我練瑜伽。”
說罷,他忽然又問賀然:“你沒練過瑜伽吧?”
賀然眯眼擦着汗,搖頭:“沒練過。”
沒練過就好,外行人就好糊弄了。
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許枕頓時自信起來,向賀然炫耀:“我不止早上練,晚上也練,你別看我沒有肌肉,但我柔韌性可好了。”
賀然點了點頭,但表情是不置可否的。
許枕怕他不信,急了,踩着拖鞋“吧嗒吧嗒”跑到健身房中間的空地上,甩開兩只拖鞋坐到地上。
雙腳并攏,他展開兩邊胳膊,伸直脊骨,挺起胸和肩膀,慢慢開始動起來,少年纖細的身軀如同一朵美麗的花朵,略顯羞澀地綻放,盡管動作并不标準,但也帶着他獨特的美麗韻味。
現場唯一的觀衆,是站在一旁靜靜看着,目光沉沉的賀然。
做完樹姿勢和新月狀,許枕就有些氣喘,他偷看賀然一眼,看賀然一動不動的,又穿上鞋小跑過去問:“看到了嗎?怎麽樣?”
賀然微微彎下腰,用毛巾輕輕幫他擦去額角的汗,意味深長地笑起來:“很厲害。”
許枕滿意地眯眼笑起來。
周一,N大教學樓。
江之恒終于在剛下課的走廊裏跟許雲澤搭上話,他臉色蒼白,黑眼圈濃重,打眼一看就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許雲澤覺得有些丢人,皺着眉頭走進一個空教室,才躲開四面八方打量的視線。
“你怎麽找到這的?”他厭煩地将課本扔到桌子上。
江之恒顫聲:“我問你同學要了你的課表,你不能不管我,許枕那邊給我發了律師函,如果他們把事情捅出來,我會被我爸打死的!”
許雲澤嗤笑一聲:“你連個廢物都處理不好,還好意思來找我?”
“他算哪門子廢物。”江之恒忍不住低吼,“他傍了兩個靠山,都是不好惹的人物,你為什麽非要跟他過不去?”
許雲澤表情一斂,從江之恒的表情中分辨出認真,上了點心問:“靠山?叫什麽名字?”
“一個叫嚴柏言,一個叫賀然,雖然不知道背景,但這次的事情他……”
話還沒說完,江之恒看到許雲澤臉色越來越難看,嘴唇都在微微發抖。
“賀然……物理系研一的賀然?”
“對,你認識?”
“啪。”許雲澤整個人都抖了一下,慌亂地垂頭,只是他手裏的筆掉到了地上。
對上江之恒疑惑的眼神,許雲澤強裝鎮定道:“你先回去吧,我想想怎麽處理。”
轉頭許雲澤就給貝珊打電話:“媽,你還說留着那野種沒事,許枕跟賀然勾搭上了,那我怎麽辦啊!”
“不會吧?”貝珊有些吃驚,“賀少爺能看上那樣的蠢貨?”
“何止看上,賀然還幫他對付我。”許雲澤委屈得不行,“媽你快想辦法啊,我要嫁給賀然的,尤其不能讓給許枕那野種,他憑什麽跟我搶!”
對面的貝珊沉默半晌,她和兒子不同,率先想到的是,如果賀家通過賀然那邊知道真相,許家可就再搭不上賀家的大船了。
只這一點,許文昌也得跟自己一條心,把許枕那禍害解決了。
貝珊安撫兒子:“別擔心,媽媽會幫你解決的。”
上完下午最後一節課,許枕問身旁的莫雲:“最近怎麽好像一直沒見江之恒?”
莫雲搖搖頭:“不知道,他幾天沒回宿舍了。”
許枕沒有多想,背着書包踩着快樂的步子跑到樓下,看到嚴柏言站在車棚下面等自己。
他跑過去,笑眯眯地打招呼,到嚴柏言身邊,像只淘氣的小貓左右蹭了蹭。
嚴柏言看着他舒展開來的漂亮眉眼,冷不丁問:“今天心情很好?”
許枕“嘿嘿”笑着點頭,從嚴柏言的左邊換到右邊,步伐快樂得差點跳起來。
“遇到什麽好事了?”嚴柏言臉上是一貫的冷峻,不知出于何種心理問出這一句。
許枕臉上的笑僵住了,他當然是因為昨天在賀然那裏占了很多便宜,翻身農奴把歌唱,所以很高興。可如果他講給嚴柏言,不就是讓嚴柏言想起賀然了。
他才不會傻到給賀然創造機會呢。
所以他稍微收斂了一點笑意,清了清嗓子挨着嚴柏言撒嬌:“就是因為要跟你一起吃飯,所以很開心呀。”
嚴柏言不知道信沒信,說:“走吧。”
兩個人并肩走在路上,不時有學生回頭看他們,許枕悄摸摸湊上去挽嚴柏言的胳膊。
嚴柏言垂頭看他一眼,冷冷清清地說:“別鬧。”但也沒動手甩開他。
許枕便耍無賴地不松開。
走到行政樓後面的景觀花園,許枕停下腳步看裏面盛開的大片月季花,眨了眨眼睛,扯嚴柏言的袖子:“柏言,這花開得好漂亮,我想在這拍照,可以嗎?”
他的眼尾微微垂下,刻意低着一點頭,他知道自己這個角度看起來最可憐。
嚴柏言果然答應了。
許枕假裝沒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興致勃勃地松開他跑到花叢前,說:“我的手機效果不好,用你的拍。”
嚴柏言沒說什麽,冷着張臉拿出手機給許枕“咔咔咔”拍了幾張。
許枕看他生疏的拍照姿勢都能猜到給自己拍得有多醜,內心有點嫌棄,跑過去一看,果然連續幾張都是死亡角度,把自己照得腿短臉胖,顏值比減半還慘。
他撅着嘴挨着嚴柏言,好半天終于從裏面挑出一張勉為其難能看的,抿着唇違心地說:“這張好漂亮,要不你發到朋友圈吧?”
嚴柏言眉頭蹙得更緊了:“為什麽要發?”
許枕怕他不順着自己,那自己的小心思就白費了,格外賣力地搖着他的袖子拖着音調甜甜地撒嬌:“柏言,發嘛,朋友圈就是給大家分享美好的生活嘛。”
等大家看到朋友圈,就不會再和自己搶嚴柏言了。
嚴柏言在這甜膩的語調裏有點動搖,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許枕仰頭微微張開的唇瓣上,剛要松口,餘光突然捕捉到什麽東西。
他眼神猛地一凜,臉冷得跟淬了冰似的,伸手扯開許枕白T恤的圓領,露出一個小縫。
漂亮的鎖骨上一片小小的紅痕,無所遁形,格外礙眼,令人浮想聯翩。
許枕懵懵地擡頭,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只聽到嚴柏言冷冽的語調:“你們……”
話也沒說完,嚴柏言臉色已經變得特別難看。
許枕迷茫地問:“怎麽了?”
嚴柏言松開他的領子,突然轉過身:“沒什麽,走吧。”
他是生氣了嗎?莫名其妙的這又是怎麽了?
許枕一頭霧水地跟上去,小心翼翼想挽嚴柏言的胳膊撒撒嬌,都沒得逞。
可嚴柏言陪他吃完了那頓飯。
後面幾天許枕沒再見到嚴柏言,心裏還一直挂念着嚴柏言那天到底是不是生氣了。
沒了嚴柏言跟他一起吃飯,他的錢又如流水般往外花,剛好到了月底,他不确定貝珊下個月會不會給自己發生活費,為此有些憂愁。
說曹操,曹操到。
這天下午,許枕就接到了貝珊的電話,他接起來。
電話裏貝珊一改往日冷嘲熱諷的風格,語氣格外溫柔:“小枕,最近過得還好吧。”
許枕抖了抖,懷疑地看向來電顯示,确實對面确實是貝珊,不是什麽別的人。
“嗯……媽,我過得還好,就是快沒生活費了。”
無論如何,先要錢再說。
許枕都做好了貝珊變臉的準備,沒想到貝珊溫聲細語:“沒問題,媽馬上給你轉點,還有啊,你爸喊你明天請假回家一趟,家裏有重要的事情。”
言外之意就是回去才給轉錢。
許枕手指摳着手機問:“什麽事啊?許雲澤回去嗎?”
貝珊明顯怔了一下,讪笑:“當然回來的,至于什麽事,你回來就知道了,對家裏很重要,一定記得啊。”
打完這通電話直到第二天,許枕都沒收到貝珊“馬上”轉來的錢,他猶豫了一下,想着自己總不能一輩子不回去吧。
最後還是跨越半個城市回了秀水花園。
他沒有家裏的鑰匙,站在門外面敲了半天門,才等來開門的貝珊。
“小枕,你可算回來了,都等你半天了。”貝珊臉上挂着浮誇的笑容,語氣也膩人得可怕。
許枕走進去,還沒動,就聽到貝珊誇張的聲音:“哎呀,先換鞋,髒死了。”
許枕垮下臉。
不用說他也會換鞋,可貝珊每次都要說這一句,好像以此就能表明他很髒一樣。
客廳裏又傳來他爸許文昌的聲音,語氣不滿:“磨磨蹭蹭幹什麽?還讓客人等。”
客人?
許枕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語,覺得有點違和,家裏以前來客人都是把他趕到房間裏不準出來的。
等他走進去,就看到客廳沙發上坐了個面生的中年男人,約莫四五十歲,黑黑胖胖的,臉色不怎麽好相與的樣子。
與此同時,許文昌對那男人笑了笑:“老鄭啊,這就是我說的大兒子,你看怎麽樣?”
許枕轉了轉腳趾,覺得這話很怪,而且那個老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像要扒開自己的衣服似的,讓他有點不安。
看許枕站在原地呆頭呆腦的,許文昌重重咳了一聲。
貝珊機敏地從背後推許枕:“傻孩子,還不快喊鄭叔叔。”
許枕動了動嘴,不情不願地喊:“鄭叔叔。”
他一點也不喜歡這個人,蔫蔫地垂下眼睛,一點好臉色都不給。
“呵呵。”老鄭扯着笑意,沒回答許文昌,反而對許枕招招手道:“過來坐。”
許枕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扁着嘴:“我身體不舒服,想回房間休息。”
“說什麽呢?”貝珊疾言厲色地打斷他,“真不懂事,一點禮貌都沒有。”
許枕撇過頭,不說話。
沒想到老鄭點點頭:“有點小脾氣也挺好,挺可愛的。”
真的怪死了!
許枕左右看了看,突然問:“不是說許雲澤也回來嗎?他人呢?”
客廳裏靜了片刻,才聽到貝珊的回答:“雲澤學校太忙了,實在回不來,叫你回來呢,主要是陪陪你鄭叔叔,帶他在B市到處玩一玩,你一個人也可以的。”
哪有這麽巧合?
這件事簡直從頭到尾都透着古怪詭異,許枕心裏的不安越來越擴大。
他抿着唇回絕:“我學校也很忙,沒時間陪鄭叔叔。”
客廳裏三個人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好像他說了什麽罪無可赦的話。
許文昌皮笑肉不笑地說:“供你吃供你喝,還學會甩臉色了是吧,真是給你臉了,別給我說廢話,請不請假你都不準回學校。”
“沒事沒事。”老鄭給許文昌搖搖手,“我看過了,是個漂亮的好孩子,今晚陪我轉轉,想回學校明天就回去吧。”
許枕有些意外地看向老鄭,沒想到這個人會幫自己說話,明明看起來長得挺兇的。
他借口回了房間,靠在門背後發呆,沒太懂今天這一出,他安慰自己,許文昌和貝珊可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就算再讨厭自己,他不會害自己……吧?
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思路,把他吓得差點跳起來。
備注:程月柔學姐。
許枕回頭看了看門,做賊似的接電話:“學姐?”
“許小枕,你可真棒,我最近一直不在學校,沒想到你居然不聲不響做了件驚天動地的大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