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只是要等他一起吃飯!”許枕蹙眉,語氣堅定地糾正。
他本能不喜歡男生将自己和那些女孩子等同的措辭。
“吃飯啊,哈哈……”
更衣室裏突然傳來賀然低沉沉的聲音,将那男生剩下的話打斷。
“進來等吧。”
許枕轉過頭,看賀然身上還穿着紅色的球衣,正半撩着衣擺扇風,腹肌緊實勻稱,泛着汗濕的光澤,整個人都帶着股慵懶随性的性感。
賀然微擡起胳膊對着許枕,面上一片平靜,懶洋洋對他喊:“過來。”
那只寬大的手掌是要接住許枕的樣子,像喊只小貓小狗似的。
現在才想起來搭理他呢!
那麽多人面前,許枕先将小脾氣收起來,走到賀然面前,卻沒理賀然半空中等自己的手掌,而是仰頭悄悄瞪他一眼。
身後傳來剛才那男生打趣的聲音:“賀哥,這是你小男朋友?”
賀然沒正面回答,輕笑一聲,不客氣地:“吃你們的飯去。”
“哎喲哎喲,還真是啊?對不住哈小嫂子,剛才不知道,我說話沒過腦子,你別往心裏去。”
許枕瞪大眼睛,臉越來越紅。
小嫂子?!
他忙回頭要給自己正名,卻見幾個男生已經勾肩搭背地冒雨離開,還留下一句“咱長眼色,給你們留下二人世界”。
許枕張目結舌站在原地,頭頂傳來賀然沉重炙熱的呼吸聲,在這燥熱狹小的更衣室裏平白帶上暧昧的意味。
他垂眼,腳尖在地板上打圈,努力試圖解除尴尬:“什麽小男朋友,你朋友好奇怪哦!”
沒想到賀然反問他:“哪兒奇怪?”
這說出來多尴尬呀。
許枕鼓着臉,覺得賀然又在故意為難自己,要自己難堪,他今天一直在欺負自己。
趁着沒人,許枕終于可以發一發心裏憋着的小小氣憤,擡起下巴徑直越過賀然走進更衣室,站在木凳子旁邊催他:“你快點呀,我都餓了。”
看賀然擰開瓶子喝水,是那瓶女孩子送給他的運動飲料,許枕悄悄捏一捏自己手裏這一瓶,忍不住開口問:“你喜歡那個女孩子嗎?”
賀然回答得很幹脆:“不喜歡。”
許枕手裏把瓶子捏得更緊了,他突然想起剛才教室裏女孩子們說賀然跟嚴柏言有CP感,現在又不自覺開始多想。
他試探着問:“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呢?”
賀然正在脫上半身球衣,聞言頓了頓,很快恢複正常,光着上半身,上面浸着汗津津的亮光,線條流暢的肌肉就那樣大喇喇迎接着許枕的視線。
賀然不冷不熱地看了眼許枕,許枕自己卻忍不住開始心跳加速,還疑心自己的話讓賀然不高興了。
為了彌補,許枕看向賀然手邊的毛巾,話不經大腦就出來了:“學長,我幫你擦汗吧。”
又是甜膩膩的讨好,乖乖巧巧看着賀然。
小騙子。
賀然挑了挑眉,無可無不可地将毛巾扔到許枕手裏,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就着這個姿勢俯視他,好像要将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完完整整收進眼底。
許枕呆呆捧着毛巾,白皙的臉皮慢慢蒸騰起來,又不好收回自己說出去的話,只能一步步靠近賀然,期期艾艾站在賀然跟前,目光正對着那汗津津的肌肉。
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他歪頭想了想,突然靈機一動,踮起腳尖舉起兩條胳膊,将大大的毛巾整個搭上賀然的頭發。
柔軟的毛巾突如其來擋住視線,賀然眯起眼睛,在眼前的一片黑暗中猝不及防伸手,準确從兩側掐住了許枕細瘦的腰肢,捕捉到那柔韌的觸感,也成功讓許枕維持着這個姿勢,胳膊傻乎乎搭在賀然的肩膀上。
兩個人離得那麽近,近到一高一低能聽清彼此的呼吸聲,像一個親昵的擁抱。
賀然的鼻尖幾乎貼在許枕小小的發旋上,頭一低就能把人緊緊禁锢在自己懷裏,這認知讓他情緒有些失控,啞着嗓子開口:“你覺得我喜歡什麽樣的呢?”
語氣中隐約洩露出點危險意味,讓許枕腦子更暈了。
許枕吓得不敢大喘氣,結結巴巴地回答:“我……我不知道呀。”
他要是知道,也不會問賀然了。
可賀然似乎并不滿意他的回答,大手用力握着他的腰,迫使他一動不能動。
許枕慌裏慌張地轉眼睛,擡眼看到賀然緊緊抿着的唇,頭腦一熱脫口而出:“是嚴柏言那樣的嗎?”
剛說出口他就後悔了,覺得自己是被那些女同學帶偏了,說了亂七八糟的話。
然而,頭頂傳來一聲很輕的笑,是賀然特有的低沉聲線,他說:“是啊。”
許枕:!!!
他猛地擡頭看賀然,還伸手将擋住賀然眼睛的毛巾取開,以便看清賀然的眼神。他活像一只張牙舞爪的小狐貍,惡狠狠質問賀然:“你喜歡嚴柏言?”
不知道的怕是以為是小妻子在理直氣壯質問自己的丈夫。
賀然不躲不避,瞳孔裏卻還是跟蒙了層霧一樣讓許枕看不清,他只看到賀然用滿不在乎的表情說:“嗯。”
怎麽會這樣?
許枕覺得自己有點想哭,肯定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比不過賀然長得帥,比不過賀然有錢,比不過賀然聰明,所以怕賀然輕而易舉就能搶走嚴柏言。
他才剛贏了嚴柏言鄰居家的小姑娘,怎麽又來一個賀然呀。
他不甘心地再次确認:“是要結婚的那種喜歡嗎?”
許枕本以為最壞不過賀然再承認一次,然而下一秒——
賀然猝不及防松手,一條胳膊探到後腰攬住許枕,另一只手捏住許枕的下巴往上擡,他微微壓下頭,帶着汗濕氣息的碎發刮到許枕細嫩的臉上,沖擊力極大的帥臉越湊越近。
他終于觸碰到那張肖想已久的淺粉色唇,和想象中一樣甜,是浸滿蜜糖的味道,讓他整個人都不由自主地顫栗。
許枕傻愣愣看着面前賀然淩厲細致的眼型,呆了五秒,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在察覺到賀然有下一步動作時,被吓得猛然伸手去推,一雙剪秋水的眼委委屈屈譴責着賀然。
他沒成功推開,但賀然主動松手放開了他。
賀然眯眼垂頭看他,一字一頓:“是這種喜歡,懂了嗎?”
許枕捂住嘴巴,很努力很努力地瞪他,想用眼神讓賀然愧疚,讓賀然給自己道歉。
但沒能成功,賀然看起來絲毫沒将方才發生的事情放在眼裏,若無其事地穿上襯衫,慢條斯理地扣着襯衫扣子,只有許枕自己氣得想跳腳。
賀然怎麽能這樣對自己,明明……明明他們已經算朋友了呀,雖然他很生氣賀然居然是他的情敵,他也不會這樣對賀然!
許枕一股腦跑到更衣室門口,才敢大聲對賀然宣布:“我不請你吃飯了!你太過分了!”
見賀然站在原地沒什麽反應,許枕鼻頭一酸,放出更狠的狠話:“我也不給你當模特了!”
雖然他本來就沒打算當模特,但這樣一說說不定賀然會有一點點後悔欺負自己。
等許枕徹底離開,賀然沉下臉,用有些顫抖的手去口袋裏掏出藥瓶,粗暴地倒出好幾片藥,數也不數一股腦吃下。
他擰好藥瓶,整個人都開始發抖,再也忍不住狠狠将藥瓶砸出去。
白色的藥瓶咕嚕嚕滾了一圈,停留在陰暗布滿灰塵的角落,格外刺眼。
“賀然。”周教授在實驗室外招手。
放下手裏的筆,賀然推開椅子走出去,跟在周教授身後來到無人的走廊。
“最近怎麽看你精神狀态不好,是不是又失眠了?”周教授愁眉苦臉地看他。
賀然不自覺摩挲着拇指和食指指尖,壓抑着躁動的情緒回答:“還好,只是趕課題經常熬夜。”
“可以讓小同學們多幫幫你嘛。”周教授打量着他的黑眼圈,試探道:“上次你說的那只狐貍,決定養了嗎?”
“不。”賀然靜靜垂下眼睛,“我決定不養了,我的病不适合養小動物,會害了他。”
“怎麽會呢?”周教授頓時有些着急,“我問過醫生,養一只動物對你這種情況很有益處。”
可賀然一向主意正,此時只勾唇輕描淡寫:“我已經決定了。”
周教授就不好再說話了,于是提起另一件事:“我上次叮囑你幫許枕補補課,你可要記得,說起來他跟你緣分也算深,他媽媽是你奶奶的得意門生,以前老師可偏心她了。”
這話喚醒了周教授的回憶,又自顧自絮叨了兩句:“就是可惜,姝蘭早早就走了……”
賀然目光微閃,點了點頭:“我會記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