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老婦人37 (1)
“西突厥。”
這個沒有什麽好隐瞞的,他們也沒有像之前那樣禁閉嘴巴。
“西突厥?”顧三一愣,疑惑道,“老太太,突厥族分化成兩個部分的事情,你怎麽知道的?”
這件事情并沒有透露出來,因為會引起他國的攻擊,他的眼線也是無意中發現的那麽一點點動靜。
“如果不是這樣,以曾經大汗的性格,早就發起進攻了,何必要裝腔作勢的叫嚣,卻沒有下一步動作。”
寧秋簡潔的道了一句,然後轉頭看向顧三,前輩教育後輩的姿态,“年輕人,要多讀點書,多去外面見識見識。”
顧三……好吧,他無言以對,在一定程度上,他知道的還真是沒有老太太多。
“顧三受教了。”他抱拳道。
“不過您剛剛說此事和我有些聯系,可否告知詳情?”顧三在意的是這件事情,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只要有些風吹草動,他都會下意識的聯想到自己的出生。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現在這次十有八九也是如此。而這些事情,都将會一步步的将他推到不想,又必須要走的路。
然而,顧三只聽見寧秋道,“詳情就是,老婆子我和你做個交易。”
她并沒有商量的語氣,而是很肯定的口吻,似乎已經确定顧三一定會答應她所謂的交易。
“想必你也想到了,你的出身,已經決定了你沒有其他的選擇。而他們會進來這裏,也是因為你的身份背後,所帶來的利益關系。”寧秋伸手劈在了兩個突厥人脖子上,他們瞬間軟綿綿的垂低腦袋,暈了過去。
“而你今天來,不就是想要和我做交易嗎。我可以答應你,但是相對的,我擺出的條件,你也要完成。”她雙手負在身後,明明年邁的身體已經縮水了,站在顧三身邊就是矮了一大截,可氣勢上卻直接碾壓。
顧三怔住了,随後就是苦笑,“原來您料事如神,早就知道我來此的目的。”
怪不得他能夠一路暢通無阻的進來,甚至可以帶進來這裏,都是有計劃的。果然和老太太耍小心眼,還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因為都沒有贏過。
“在來之前,其實我也糾結了很久,不回去認祖歸宗,我還是江湖上到處晃蕩的三爺。回去認祖歸宗,我就是要扛起整個國家重任的太子。這兩個身份天差地別,是完全颠覆的生活。”顧三沉沉的嘆了口氣,似乎要将這段時間以來內心的郁悶給發洩出來。
“我自小就是生長在市井,摸爬滾打才長到了現在,現在回去接下重任,将會是一條無比困難艱辛的路。這樣對比下,當個三爺才是最好的,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可是你最終還是選擇了回去。”寧秋轉頭看向他,這樣的決定也是意料之中。
顧三點了點頭,嘴角勾起笑道,“我想了幾天幾夜,甚至因為睡不着在街上游蕩,心事卡在心頭上,我出門就會下意識的看百姓有沒有安居樂業,有沒有受到壓迫,腦海裏就閃過很多治國的方法。從意識到這個舉動開始,我就知道,我的心已經幫我做了選擇。”
“但無疑,我回去的話要想站穩腳跟,會是九死一生。所以顧三這番前來,就是想向老太太求一張護身符。”
顧三說着,又是笑了起來,“不瞞您說。在之前,我把您當成了精怪,甚至是仙人。雖然現在也不知道您的具體身份,但是猜想以您的本事,危急關頭護住顧三的一條命,應當是輕而易舉。”
“我知道這個懇求有些無理取鬧,但顧三決定走上這條路,就會做到最好,還請您能助一臂之力。”他撩起衣袍,直接雙手抱拳,單膝跪在了寧秋面前,将态度放得很恭敬。
顧三不知道此刻的皇室是如何的水深火熱,可踩着皚皚白骨上位的征程,已經是注定的。既然如此,強大自己手上可以用的力量,才是重中之重。
寧秋垂眸看着他,并沒有講話,而顧三也就保持這個動作,似乎等到寧秋同意為止。
良久,寧秋這才意有所指,“我人老了,身子骨越發不頂用,但活個三年五年,見到盛世基業再走,還不成問題。”
“三年之內,必當如您所願!”顧三松了口氣,老太太這樣說就等于是答應了他的懇求。
有了活着的保障,他也就無後顧之憂。
不是說他顧三貪生怕死,而是雄心壯志,只有活着才能實現。
“什麽時候走。”寧秋踏出了小黑屋。
顧三跟随旁邊,俨然将寧秋當成了後盾,并沒有隐瞞計劃,“等解決好了鎮長和突厥人合作藏糧食的事情後,就和安圖漢回京。而且趁在回京之前,我還有些事情要布置。”
他混了那麽久,在朝中是孤立無援,可是在江湖裏,并不是什麽都沒有。即使還很弱,但好好利用,起到的作用也是巨大的。
“走之前,有樣東西,你需要一起帶走。我的條件,也會告訴你。”
“什麽東西?”
“等着。”
寧秋賣了個關子,顧三也沒有接着往下問。
寧秋也不是存心賣關子,一來她在契書上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地址,想着解決了這件事後就去探險,二來這批寶物也只能暫時放在這裏,顧三還沒有本事拉走。
将顧三送走,身體生理性的疲倦,寧秋回房間躺下,手上搖着一把扇子,昏昏欲睡。
幾個孩子已經出去玩了,為張聰明開辟出來的一個小書房裏,正帶着幾個弟弟妹妹念書,知了在枝頭上鳴唱,窗戶支開,夏天的風吹過,還是很舒服的。
在寧秋正要睡着時,感覺到了一股力量将她擠出了身體。
下一秒,她透明着身體站在床邊,同時恢複了自己狀态,及腰墨發飄揚,白衣素裹,容貌姣好,一雙眸子似雪山般冷清又清澈,可兩邊眼尾的一抹丹紅又多了幾分邪氣,給人一種上一秒還是個普渡衆生的仙人,下一秒又是個嚣張跋扈的魔王,亦正亦邪。
“我這是……受到壓制了?”寧秋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老太太,輕聲呢喃。
寧秋眼神淡漠,右手擡起,食指下出現了一點白光圈,在想要有動作之時,突然一道好似從遠古般傳來的厚重聲音阻止了她。
“尊者,還請稍等!”
聲音裏帶着着急,還有尊敬。
寧秋眉尖微微下壓,空氣有些浮動,衣袂揚起又落下時,有個拄着葫蘆拐杖,須眉胡子花白的矮小老者出現在了寧秋面前。
“你是,天道。”寧秋挑了挑眉,同時也收回了手。
“鄙人參見尊者。”老者彎腰作揖,态度很是畢恭畢敬。
雖身為天道,可他也只是掌管各方小世界的規則而已,面對真正的尊者,自然是要奉為上賓。
“我從她帶身體裏出來,是你搞的鬼。”寧秋撇了眼老者,便知道了其中緣由。
感受到寧秋散發出來的威壓,老者吓得一哆嗦,他顫巍巍的跪了下來,“是鄙人擅自主張了,還請尊者責罰。”
如今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這個。
而大能者都是不能輕易冒犯的,他這般行為就等于将自己的小命給交代出去。
可身為天道,面對小世界的運轉,他也有自己的職責,硬着頭皮也要站出來。
寧秋垂眸看了他幾秒,這才淡淡道,“行了,盡搞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起來吧。”
“多謝尊者。”老者抹了抹額頭上的虛汗,這才晃悠悠爬起來。
擔心寧秋又再次散發威壓,他連忙解釋道,“尊者能來到鄙人管轄的小世界,是鄙人的榮幸。我只是擔心尊者在這裏呆得不開心,而且這位老婦人的壽命所剩無幾,所以鄙人想,尊者可以換個身份。”
“不用,我過得還可以。”寧秋出聲拒絕了他。
“可以就好,可以就好。”天道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這才期期艾艾道,“那個,尊者,鄙人想和您商量件事。”
“你說。”寧秋友好道。
似乎沒有料到,傳說中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就生畏的尊者如此好講話,天道也是松了口氣,在心裏斟酌了一番話中內容後,這才道:“是這樣的,您所處的世界是剛剛衍生的小世界,發展都是有着規定,如果出現不符合這個世界既定的力量就會幹擾運行,到時候就是災難了,所以如果您生氣的話,可否能……手下留情。”
他是有聽到過的,這位大能以前在執行快穿任務的時候,鬧的動靜有些大,在得到寧秋退休後,居然來到他管轄的小世界養老的消息,那是吓得心髒怦怦跳。
“你的意思是,讓我不要做出,不符合寄體身份,世界背景的事情。”寧秋早就知道他想要說什麽,已經見怪不怪了。
“是,是這個意思。”天道讪讪而笑。
在他緊張萬分的時候,只見寧秋居然點頭同意了,“可以啊,我答應你了。”
她明明是個很講道理的人,文明人怎麽會動粗呢?唉,搞不懂這些偏見從何而來。
而且過着平平淡淡的養老生活多好,搞事情太累了,沒意思。
“多謝尊者。”天道連忙叩謝。
待他退了下去,寧秋這才回到身體內。
卻不知這一轉,直到晚上才轉醒。
晚飯過後,除了出去跟蹤糧食的張有財之外,老大老二出去巡邏,孩子也是玩鬧的玩鬧,學習的學習,并沒有因被近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幹擾。
而沒事的時候,寧秋就很喜歡靠在躺椅上,吹着晚風,吃着美食,悠哉悠哉的,快活極了。
三個兒媳婦互看了幾眼,最後由老大媳婦紅着臉,不太好意思的說到,“娘,我和弟妹們讨論過了,想要換個方式出攤。”
這段時間賺到錢了,将本來只會下地,伺候家人的幾個婦女給激發了鬥志,想要賺更多的錢。
“換成什麽。”寧秋睜開眼看向他們。
說到賺錢的事,老大媳婦就是嘴皮子很利索,“我們發現了,真正賺錢的是臘腸,所以我們想做臘腸來賣。就是現在賺的錢也不是很多,所以能做的數量還是很少,不過我們幾個算過了,只要能賣得好,肯定賺錢。”
後邊老大媳婦和老二媳婦也是點點頭,眼裏都是向往。
這樣的日子,可比整天在家裏眼巴巴看着那幾分錢要好太多了。而且每一分都是自己賺到的,連帶着丈夫對她們的态度好上許多,想買什麽也踏實。
“想法是你們的,你們覺得可以就去做。不過關系到錢的問題,最容易出事,你們可有安排了。”寧秋的本意就是讓她們有事情做,這會兒更不可能會拒絕。
“有的,我們已經讓聰明列出來了,不會鬧矛盾。”老三媳婦急急忙忙點頭,生怕寧秋不同意。
而這時,張聰明也是拿出了他列好的規定,拿出來給她們看。
這裏除了老三媳婦之外,其他人都知道些字。當然,老三媳婦也不怕被坑,娘在旁邊看着呢。而且賺到多少錢她心裏有數,到時候分到手的不對勁,也能知道。
寧秋重新閉上眼睛,靠在椅子後假寐,“既然你們都決定好了,那就去做吧。”
三個兒媳婦面露欣喜,老大媳婦又是道,“娘,還有一件事。明天就是小妹麟兒的洗三日子,我們是要每個人都送禮,還是備一份禮就好了?”
這小妹嫁的可是有錢人家,他們身為娘家人第一次上門,也不能太寒碜了不是。
“禮我已經備好了,到時候你們就在金盆裏放些銅幣,當作是送喜就好。”寧秋翻出老太太存下的東西時,就發現了一對金镯子,而且才花大價錢買不久,想來就是送禮準備的。
聽到寧秋這樣說,三個兒媳婦又是湊到一塊,讨論要給多少錢。
不知不覺中,她們并沒有發現,以前花一文錢都扣扣索索心疼半天,現在居然是想給多少合适。
……
翌日。
兩輛标志着賀府的馬車停在了老張家門口,村裏人都知道老張家的小女兒雖然說只是個姨娘,可是很受寵啊,現在還生了賀家唯一的子嗣,以後沒準還能扶正。
以前是有人嫉妒,但現如今有老太太的威嚴在前,他們也就覺得沒有什麽,私底下羨慕幾句而已。
跟随的有個丫鬟,是張玉身邊的大丫鬟,她扶着寧秋的手小心翼翼上馬車,笑容滿面,“老太太,夫人在府裏等您呢,她呀老是念叨着許久沒有見您了,可想得緊,要不是小少爺要忙着照顧,少夫人肯定要親自來接您。”
能成功混到大丫鬟,除了她的忠心,會來事之外,哄人的手段也是拿捏到位。
“這孩子一直都念家,就是操不完的心。”寧秋笑了笑,今天她穿上了老太太壓箱底的新衣服,還梳了個頭發,看起來倒也不象是農婦,氣質襯人,多了點貴氣。
老張家其他人也是精心打扮過,個個看起來都精神十足。
“是呀,此次上府,老太太您可要多住幾日才好呢。”大丫鬟雖然詫異了一下今天的老太太居然沒有很自豪的誇獎夫人,不過該捧着的話,她也不會少。
寧秋笑着并未接話,這小丫頭人精着呢,客套的話聽聽就好,不用當真。
兩輛馬車很快就到了賀府。
此時的賀府已經門庭若市,來道賀的人絡繹不絕,從穿着和帶的禮物來看,家世都很不錯,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
門口站着一個小厮,他一直在翹首以盼。
看到下了馬車的老太太,他立馬笑呵呵的走過去,“您就是老太太吧,快裏面請,夫人命我在這裏守着。看到您呀,就立馬請您過去聚一聚。”
“幾位舅爺和嫂夫人,公子小姐,也一同随奴才來。”
他鞠着腰,做了個請的姿勢。
在小厮的帶領下,他們穿過回廊,走過假山流水,好一會兒才到一棟很精致漂亮的別院,可見賀永是真的将張玉放在心上。
他們都是泥腿子,這還是第一次踏進如此金貴的地方,落腳都怕弄髒了地面,心裏都打鼓不安。
然看着老太太很淡定,就好像在進入自家院子般自然,如果換一身衣服,說是這裏的主人家都不為過。
他們只好挺直了腰板,盡量不丢人。
在門口,身穿鵝黃色衣裙,氣質清純如蓮的張玉一直張望着,當看到為首的寧秋時,她頓時熱淚盈眶,連忙走上去迎接。
“娘,玉兒好想你。”張玉拉着寧秋的手,明明是已經當娘的人了,但此刻卻像個未出閣的女兒家般依偎在自己娘身邊。
這是老太太最寵愛的小女兒,可以說自小就捧在手心裏嬌養,雖說沒有十指不沾陽春水那般誇張,不過是真的極少做活兒。
偏心太過遭人嫌是有的,不過張玉自己的性格也好,能幫的就是盡量幫家裏,而且天生的手藝活,刺繡的功夫數一數二,雙面繡更是手到擒來,沒出嫁前就能為自己掙下了不菲的嫁妝。
“都是當娘的人了,怎麽還如此小性子。”寧秋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笑意沒停過,眼裏都是寵溺。
當然,這都是老太太自己內心深處的情緒,寧秋也不好對老太太的寶貝女兒冷淡疏遠吧,再說了,她挺喜歡嬌裏嬌氣的女兒,挺好玩。
“有娘在,我就喜歡使小性子。”張玉笑得溫柔又俏皮,和娘親歪膩了一會兒,她将視線落在了家裏其他人身上一一打了招呼之後,她左看右看疑惑道,“三哥呢,他沒有過來嗎。”
他們上頭還有個最大的大姐,不過她派人去接的時候,大姐夫生病了需要人照顧,大姐讓下人帶了份禮回來,人也就沒有來。
寧秋道,“你三哥他呀,現在在忙着呢,沒有時間過來。”
張玉點了點頭表示理解,識趣的也沒有繼續問下去。
她将人領進屋內,裏面已經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精美點心。
一家人說了會兒閑話,張玉顯然是想要跟寧秋說悄悄話,所以讓下人們帶着張有福他們去逛一逛,去街上逛也行,現在只是剛開始接待客人寒暄的時刻,還沒有開始洗三擺宴。
雖然說是親生的兄弟姐妹,可是現在也拉開了距離,就一直坐着也不懂說什麽,在張玉提議去逛一逛的時候,他們自然是松了口氣。
這裏的一磚一瓦都是錢,他們待得不自在,這時候就開始懷念村裏的院子了。
“我的乖乖,這大戶人家就是不一樣,出個門都要走半天。”老大媳婦拉扯了旁邊的老二媳婦,小聲嘀咕一句。
老二媳婦也是小聲回了句,“聽說賀府是鎮上最有錢的商戶,府邸自然大。”
“什麽時候,我也能住進這樣的院子。”老三媳婦拘謹的走着,開始幻想她的有生之年系列。
“得了吧,我住咱家的農院住習慣了,要是讓我住怎麽大個大院,還真不習慣。”老大撇了撇嘴,表示不太認同。
她就是喜歡錢,不喜歡太大的房子,空蕩蕩的,一眼看不大盡頭,心慌。
除了太小不能離開身邊的張小寶和張小苗之外,張聰明也難得放任自己一回,出去玩了,大人們則是在小厮的帶領下在院子裏逛一逛。
偶爾碰見幾個下人,知道他們是張玉的娘家人,好奇的看了幾眼,也就沒有多打量。
雖說張玉是以姨娘的身份嫁進的賀府,可在老爺的縱容寵愛下,正門夫人又整日念經不管事,現在又生下了兒子,俨然是賀府女主人了,誰人敢惹。
出了府,看着大哥欲言又止,張小紅就是笑道,“大哥,你想去做什麽就去吧,我和小蘭可以自己逛的。”
“可是……”張聰明猶豫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越來越雷厲風行的張小紅給打斷了,“沒有什麽可是的,我可以照顧好小玉,大哥不用一直跟着我們。”
女子和男子所喜愛的不同,而且她們想去看一些女兒家的東西,大哥一個男子跟着也不太好。
“現在的小紅,都有大人樣了。”張聰明一笑,擡手在兩個妹妹的頭上摸了摸,“我就在不遠處的文人涼亭,你們兩個自己在外面玩一會兒後,就去找哥哥,可記着了。”
他确實想去看一看,文人吟詩作畫的亭坊,不是為了出風頭,而是學習學習,以後總要融入的。
“知道了。”張小紅姐妹兩異口同聲。
“我家兩個妹妹就勞煩您了。”張聰明轉頭看向跟着他們的小厮。
小厮惶恐,連忙擺手道,“這是奴才該做的事,公子嚴重了。”
這讀書人就是不一樣,肯定有前途!
待張聰明離開了,一直不太敢講話的張小蘭這才松了口氣,如釋重負。
張小紅好笑道,“平日裏在家裏,你都是大大咧咧的,怎麽大哥在的時候,就是嗓音都不敢亮了。”
“因為大哥越來越嚴肅了,我就怕講錯話被教訓。”張小蘭吐了吐收舌頭,人小鬼大的,“不過大姐,你真厲害,我以後也想像你一樣厲害!”
“肯定可以的。”張小紅牽着她亂逛,小厮就是跟在身後不遠處。
身上帶着的錢包裏有些錢,是早上出門的時候,奶奶給他們每個人都備上的。
經過一家賣糖畫的攤子前,張小蘭站着不動了,眼裏的渴望很是明顯。
一個最小的糖畫要五文錢,她荷包裏有三十文,張小紅也沒有吝啬,幫妹妹買了下來。
不過在拿出錢袋子要倒出錢的時候,突然有個人跑過來撞了一下,待張小紅站穩的時候,發現手上的荷包不見了!
反應過來時,張小紅急紅了眼,一邊追着撞了她的人跑,一邊吶喊,“有賊阿,大家快抓賊!”
鬧出的動靜引起了來來往往的人扭頭一看,而這個點上街的人太多了,張小蘭和小厮跟在後面追,很快就看不到了張小紅的影子。
追着跑了好一會兒,張小紅發現自己跑進了一個陌生的胡同裏,周圍并沒有人經過,而且意識到自己迷路了,這才感覺到害怕。
然在她轉身時,剛剛那名小偷就站她在身後,手上還勾着她的錢袋子!
“混蛋,是你偷了我的錢!”張小紅氣憤道。
這小偷長得賊眉鼠臉,視線落在張小紅身上放肆打量,擦着口水猥瑣道,“哎喲喲,沒想到還是個标志的小姑娘。爺現在不止偷你的錢,還要偷你的人。”
看着步步靠近的小偷,張小花剛剛鼓起的勇氣瞬間萎靡了,她眼裏害怕,連忙往後退,“你想做什麽,不準過來!”
可是退到後面就是一堵牆了,唯一可以逃走的路還被小偷堵着,張小紅吶喊着救命卻沒人過來,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爺玩過的不少,不過像你怎麽嫩的小娘子,還是第一次碰到,而且還不用錢,哈哈,賺到了,賺到了!”小偷将錢袋子塞入懷裏,他擦了擦鼻子,摩擦雙手走上去。
張小紅自然是拼命反抗,可她力氣不夠大,很快就被小偷給抓住了,那雙手在她臉上亂摸,噴出的氣還是如此惡臭惡心!
“敢碰我,奶奶是不會放過你的!”張小紅怒瞪着雙眸,用力掙紮着想逃開。
“哈哈,老子提起褲子走人,有人誰知道我呢,小姑娘,你還太嫩了。”小偷享受的摸來摸去,他低下頭就像亂親。
然下一刻,突然被人從後拽着淩空騰起,直接砸在了牆上,破了腦袋,滑落在地上暈死過去,血流滿面。
張小紅吓了一跳,她雙手護着自己,擡頭看向眼前像大山一般的高大男人,結結巴巴道,“大叔,謝,謝謝你。”
忽可罕低頭盯着她……中原女人都是那麽矮那麽小那麽弱?而且他才18歲,已經這般老了?
沒有說話,他擡手摸了摸絡腮胡,看來要刮了,他心裏想。
張小紅長長舒了口氣,她連忙想離開,可經過那個小偷時,又這折回去将錢袋子拿回來,還一咬牙,擡腳就是用力踩在了小偷的兩腿間,昏迷的小偷還疼得下意識抽搐了一下。
忽可罕眼皮一跳,不止小只,性格還挺烈。
……
賀府院內。
母女兩說了些親昵的話,看着張玉雖然幸福,可眉宇間有些憂慮,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寧秋知道她有心事,也不好說出來,便主動問道:“日子過得不開心?是不是賀永欺負你了?”
對這個小女兒,老太太的心裏既是自豪,又是無奈。
當初張玉哭求着要嫁給賀永的時候,老太太本是不同意的,一來賀家門第太高,張玉嫁過去就是高攀,日子不會好過。二來就是賀永已經娶妻了,張玉只能當姨娘,難聽點就是妾,這讓本來就有傲骨的老太太如何能受得了。
可天底下就沒有強硬得過父母的孩子,在張玉的鬧騰,以及賀永上門保證下,老太太還是同意嫁了。觀察大半年,是過得還不錯,這才真的放下心來。
“娘,永哥沒有欺負我,你呀,就是對他偏見太大了,永哥人很好的,對我也很好。”張玉挽着寧秋的手臂,莞爾一笑。
知道娘對賀永看不順眼,她也盡量在找辦法緩和關系,不過沒有什麽作用就是了。
寧秋沉默不語,對這句話并不想說什麽,只能說喬裝的本事不錯。
“我憂愁的是,我總感覺最近有些心神不定,而且永哥的行為……怪怪的。”張玉站起來,低頭深思。
她轉過身看向寧秋,雙手捂着胸口,秀氣眉頭皺緊,“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可作為枕邊人,我的心裏還是能發現,他和以前不一樣了。”
“具體有什麽不一樣。”寧秋不動聲色的一問。
如果真是他的話,那張玉作為枕邊人,還知道些事情的話,就有危險了。
“我感覺他……整個人變得有些陰郁恐怖,待在書房的時間越來越長,而且我有一次去書房的時候……”張玉覺得有些為難,不知道要不要說出來,或許是她看錯了也不一定。
可就在最後決定說出來時,屋外就傳來了腳步聲,以及一道溫潤的嗓音,“玉兒,聽下人們說娘和大哥他們已經來到了。”
是賀永回來了。
張玉對着寧秋搖搖頭,這才重新揚起笑容,轉身走過去抱過賀永懷裏的孩子,柔聲道:“娘在裏面,大哥他們已經出去逛了。”
她低頭看着孩子甜甜的睡容,剛剛的事情抛之腦後,眼裏心裏都是自己的孩子。
“娘,您抱一抱他,這是您的外孫呢。”張玉将孩子放入寧秋懷中,寧秋有那麽一瞬間的僵硬,不過很快就适應過來了。
還挺可愛的。她看了看,心裏說道。
賀永伸手拂過張玉的發絲勾到耳後,這才朝着寧秋抱拳彎腰,彬彬有禮,笑容溫和,“娘,您近來可好。”
“能吃能喝,還能爬山看風景,挺好的。”寧秋擡頭看向他,态度有些冷淡,不過這句話倒是在暗示什麽,也不知賀永是不是聽懂了,他嘴角的笑意又是加深了些。
張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夾在丈夫和娘中間,着實不好受。
“前幾日我尋到了一株百年人參,等會兒就派人送來給娘。”賀永依舊是溫和有禮,他看向張玉,眼神裏的情意不是假,“前院還在忙,你就在這裏和娘一起聊天,有什麽事情命下人去做,或者派人來叫我就好。今天我們的兒子洗三,我定會辦得風風光光。”
他虧欠妻子良多,只能在方方面面補償了。
張玉微紅着臉,眼裏都是甜蜜,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賀永将孩子送回來,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
看着他的背影,寧秋眼底深思,果真是他,做得可真是滴水不漏。
不過張玉被哄了兩句就陷入甜蜜了找不到邊,剛剛的話題是無法繼續了,但是也得到了賀府裏面肯定藏有密秘的消息。
……
從院子裏出來,賀永剛想掉頭去書房一趟,就有個人從假山背後跳出來,攔在了他面前,同時帶來淡淡的女子清香。
看清楚來人是誰,他深深皺眉,不悅道,“你來這裏做什麽,此處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今天的安圖落盛裝打扮過,和張玉清雅如蓮不同,她更像是開在深夜裏的花,妖冶美麗。
“永哥哥,我們已經好多天沒有見過面了,阿落很想你,難道你不想我嗎。”安圖落把玩着胸前一縷長發,媚眼含羞的看着賀永。
賀永的眉頭更是皺深了些,對安圖落那露骨的情意從不在意,而是陰沉着目光,語氣不善道:“我警告過你,不要踏足這裏,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了是嗎。”
和剛剛在張玉面前溫文爾雅不同,此刻的他猶如吐着蛇信子的毒蛇,陰森駭人。
被這樣對待多了,安圖落并不在意,她依舊笑得很明媚,扭着身姿就是靠在了賀永身上,伸出雙手勾着他的脖子,媚眼如絲,紅唇一張一合的暧昧道,“永哥哥,我知道,你的心裏面也是有我的。只要你點頭同意,即使不要名分,我也可以讓你為所欲為。”
她後面說的話幾乎是貼近了賀永唇上,暗示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為所欲為?對你?我只覺得惡心。”賀永冷笑一聲,他抓着安圖落的手将人甩開,低頭居高臨下的看着臉色蒼白的她,眼裏透露着殺意,“這是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膽敢有下次,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說罷,他不再看一眼,擡腿直接離開。
一顆能利用的棋子而已,妄想要不該得到的東西,真是該死。
安圖落失神的看着賀永的背影,拳頭握得死死的,眼眶淚水在打轉,她不甘喊道,“是因為她嗎!就因為一個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女人,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我!永哥哥,你告訴我,我有哪裏比不過她!”
眼淚啪嗒啪嗒落下,她委屈的哭泣,如被抛棄的孩子。
就算國沒了,可她也是尊貴無比的樓蘭公主,何時為了一個男人如此卑躬屈膝,毫無尊嚴。
如果是其他人就算了,可就因為一個普通再不過的女人,她被比了下去,如何能甘心,如何能放棄。
聽到這話,賀永停下腳步,他偏頭看了眼梨花帶雨的安圖落,然激不起他心裏任何憐惜,冷漠的聲音毫無感情道,“你全身上下,連一根發絲都沒有資格和玉兒比。”
這句話,對一個拼命追求心中所愛的女子而言,是最痛苦的打擊。
安圖落一直為,她在賀永心中是特別的,會一直拒絕她,只是因為有原因不得不這樣。可如今說什麽,她在他眼裏,一點資格都沒有……
“我幫你做了那麽多事,可她呢,晚上能陪你,還是給你生了個兒子?這兩樣,我都可以給你,為什麽不能是我,為什麽!”安圖落聲淚俱下,只覺得心很痛,痛到難以呼吸,她第一次發現,這個男人看向她時,眼中有的只是冷漠,根本沒有她的身影。
原來愛一個人,是如此艱難嗎。
“因為我喜歡她,僅此而已。”賀永對她的糾纏感到了厭煩,冷聲道,“還有,你所謂的幫我,只是我們有合作。既然是合作,就不要套上一層虛僞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