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直到将近一小時後,洗浴完畢,兩人才各自從方才混亂的情緒中漸漸平複下來。好在喝的酒不多,發洩過一次後加上冷水一沖,均已無大礙。
發梢上滴着水走出浴室,方嚴看向站在窗前撫着耳廓若有所思的于天麟,對方只着一件睡袍站在風口,海上的風吹得袍帶獵獵,更顯得心事重重。
剛才的失控就像是一場夢。方嚴知道這不是計較扭捏的時候,遲疑再三,還是期艾地說出口:“那個……何建仁對我們已經起疑了,明天……”
前後受掣,身不由己,正是眼下面臨的困局,他一直以為足球只是賽場上的角力,教練席心智的互搏,沒想到背後的水是這樣深,自己事先确實是太沖動兒戲了。
仿佛沉醉在海上生明月的奇景中,于天麟半晌才轉過身來,幽黑的眼眸裏閃過興味的光芒,不疾不徐:“不出意外的話,明天重頭戲就要上演了。我們去玩兩手。”
玩?這個時候還有心情玩?方嚴幾乎要吼出來,他何嘗不知道于天麟所說的重頭戲是什麽,如果這次船會之行沒有進展,結果只有二個:妥協,或者背黑鍋。不論哪個結果,于天麟都會萬夫所指。
以他的心智,不會甘願就這樣束手待斃。
這樣一想,方嚴心裏不由一松,頂着濕潤的頭發盤腿坐到床上,便順着他的意笑嘻嘻地應承下去:“好啊,這一輪辰輝客場對陣山城青鳥,讓一球,辰輝勝。”
這實實在在是玩笑之語。兩隊實力雖然相差并不懸殊,但陸正擎新帥上任,球隊又遭遇假球危機,輿論已經翻天,這樣的情況下還要長途奔襲到數百公裏之外的山城客戰,打平已是僥幸,更何談讓一球。
于天麟難得地笑笑,順手扯了條毛巾丢給他,“你不怕?”
“我怕個球!”方嚴正用毛巾毛毛糙糙地捋着那一堆橫七豎八的頭發,聽到這句話瞬間彈得老高,“老子連屁股差點被開苞都不怕了,還怕什麽?”
“我對你的屁股可沒興趣,”于天麟皺皺眉,似乎對他的不以為然有點惱火,“剛才是誰一副被吓到的蠢樣,那麽點動靜就受不了,還說要跟我比技術,什麽技術?誰的槍快?”
方嚴瞬間噎住。雖然他自認此生最大的恥辱就是剛才在床上被于天麟一摸就射,但被讨厭的人這麽輕松地說出來,他這張養了二十多年的老臉還是找不着地方擱,但話頭是自己挑的,只能悻悻地把剛才擦頭發的毛巾揉成一團,打落牙自己吞。
好在于天麟沒有挖苦下去的意思,又或者今晚海上的月色太好,照得他們之間的氣氛也大好,連撲克臉的于天麟都會說冷笑話了,要不是剛才門外的窸窣随便提醒二人身處的境地,方嚴甚至想揪住他問清楚當年安晴的事。然而,事隔這麽多年,也許只有他像個傻逼一樣仍握住當年不放手。
“睡吧,”先開口的是于天麟,“你也累了,好好睡一覺,明天的事明天再說。”長腿一邁,向床邊走過來。
“你幹嘛?”方嚴反射性地抱住被子。
“就一張床,你說我幹嘛。”被某人蠢到扶額的于天麟沒好氣地從方嚴懷裏抽出被子,枕頭一抻,高大的身體瞬間陷落在床墊中,當即霸占了大半個床。
“喂,被子你都占了我蓋什麽?……挪過去一點……我要掉下去了……”方嚴左右挪騰,不滿被霸占了空間。
被鬧得不耐煩的于天麟長腿一伸,右手健臂一收,當即把不安份的人攬在懷裏,聲音似倦極道,“這樣就不會掉下去了……”
臉貼着對方火熱的胸膛,腰和雙腿也被壓住動彈不得,方嚴大窘,正欲掙紮,忽然頭頂傳來“噓”地一聲,密實貼住的胸膛一震,“外面的人好像還沒走……”
他吓得立時噤聲,停止掙紮,伏在男人懷裏一動不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包圍住身體那恰到好處的溫度和觸感醺得他昏昏欲睡,一聲嘆息,眨了眨眼,竟靠在那個胸膛上慢慢睡去了。
月亮也慢慢下去了。黑夜中,只留下一雙帶着複雜情緒的墨色雙眸,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