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今晚,不許想他(6第一章:第一章:第一章:+) (1)
這番話說完,林亦彤已經徹底愣在了原地。
小手還被他握着,呼吸之間滿滿的都是他的氣息,她纖長的睫毛沾着亮亮的淚水,卻一下下被他吮幹,她心頭一澀想要躲開,那一聲聲的“愛你”讓她沉淪,只得讓連綿的吻一點點落在了自己的眉梢眼角,閉上眼,在他懷裏心口一下下悶悶的痛。
靶場之內,那纖小的人兒被折磨得沒了半點脾氣,像徹底飛累的候鳥,被他一點點地囚在懷裏,梳理自己被雨水淋得徹底濕透了的羽毛……
……
人在脆弱的時候,心也許就是那麽容易就被攻占。
夜色降臨時,那輛黑色的軍用悍馬停在空曠的訓練場邊終是引起了哨兵的注意,跟換崗的哨兵打了個招呼便走過去,敲敲車窗,想開口時卻一下子看到了裏面坐着的人。
眼睛在暗夜中倏然瞪大,神色無比緊張,屏息“啪!”得一聲敬了個軍禮。
“首……”一聲“首長好”都還沒說出來,那站崗的小戰士就徹底憋得紅了臉,因為霍斯然擡起冷眸,嚴厲而肅殺地掃了他一眼澌。
暗夜之下,那一眼除了“閉嘴”的意味之外,緊張的小戰士想不出別的解釋來。
再看看車裏好像還一個身影,小戰士憋紅了臉連仔細看都沒敢,扛着槍一路往後看,自己絆着自己的腳跑回了軍營。
月色上升,隐有蟲鳴。
“……沒有記憶,”那個纖小的身影輕輕側着身子靠在半降的副駕駛座上,泛白的小嘴輕聲吐字,“我對我父親沒有記憶,太小,連他是不是抱過我都不記得。人家都跟我說,越富有的人就越是吝啬,就像我父親一家現在過得也算是上等人的生活,卻還是不會忘了別人欠他的一毫一厘。我也真的沒有多傷心,只是覺得,那麽一個給了我半個生命來到這個世上的人,即便沒有那麽愛我,也沒有必要非把我逼到無法生活的地步,你說是嗎?”
小臉上浮起暖暖的笑,一雙水眸卻泛起水霧,她擡眸看着霍斯然想征求同意,卻恍惚一下,笑容便苦澀,她咬咬唇,又默默地垂下了頭。
很多時候,她果然都是在自欺欺人。
霍斯然側過身子看她,深眸裏意味不明,只是伸手,輕輕覆在她頭上。
“這些都不是你能決定。”他低沉地說了一句,口吻裏有疼惜。
許久林亦彤才輕輕“嗯”了一聲。
纖睫擡起,她小聲啞啞地問:“幾點了?”
深眸裏閃過一道光,霍斯然輕輕揉着她的發絲,低低道:“8點。”
8點.
開車回到市區就是深夜,若她想及時回家,就必須走了。
唇邊綻開一抹甜美的笑,隐有一絲痛意,她把臉埋起來說:“我不想回家。”
也不敢回家。
霍斯然眸色微黯,揉着她發絲的力道變大,掌心透着暖意,壓低了身子黯啞地說了聲:“嗯。”
從醫院出來時她孑然一身,沒帶手機也沒請假,原以為出來了就會慌,沒安全感,卻沒想到這軍區的夜會這麽靜,靜得讓她好想多逃避一會,躲在這裏就沒人找得到她,沒人罵她,責備她……還有頭上的那只大手,好暖……暖得她明明知道是錯還依舊貪戀,不舍他離開……
半晌之後霍斯然的冷眉才擰起——她太久沒動靜,不正常。
覆在她頭上的手移開,單手扣緊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朝她始終埋着的臉探去,她有些反抗,雙眼卻還是慢慢被他溫熱的手掌蓋住,這一摸他冷眉倏然一跳!果然猜得不錯,她又哭了,他掌心一片潮濕。
泛白的薄唇冷冷抿緊,霍斯然屏息靜氣,長臂索性将那趴着的人兒撈起,疼惜地要攬到自己懷裏來,林亦彤察覺了他的意圖卻蹙眉不從,想掙紮,他卻手臂收緊,探身過去薄唇擦過她的小臉覆在她耳上,嗓音沉沉而下:“不想讓我吻你就別動。”
吻?
她冰涼的小臉瞬間灼燒起來,小手想要推開他堅實的臂膀卻宛若螳臂當車,絲毫無力,不由哽咽着顫聲說:“你吻得還少嗎……”
不管對的,錯的,強逼的,自願的……他這樣做得還少嗎?
霍斯然聽了這話卻意外地沒有反駁,一雙冷眸深深地凝了她一眼,最終在她也愣怔之際,臂彎一個用力,将她整個抱了過來。
“那你還記得,我第一次吻你是在什麽時候麽?”将她舒适地放在胸前,輕輕揉着她的頭發,霍斯然俯首輕問。
第一次?
這樣全然被他抱在懷裏,呼吸吞吐都是他的氣息,還被他問這種問題,林亦彤只覺得快要窒息,小臉埋起來啞聲道:“海邊!”
嗓音裏隐有委屈。
頭頂沒有聲音,只傳來一聲鼻息,像是輕笑。
她一怔,擡眸果然捕捉到他俊逸薄唇上的一抹輕笑,美眸不解:“不是麽?”
回想起兩個月前在軍區她宿舍裏的一幕,霍斯然嘴角挂着笑容,深眸掃向車窗外看軍區的夜色,靜默不語。很多事她不知道就算了,只是他卻這時才醒悟,原來對她的心動竟來得那麽早,那麽早的時候就開始了。
大掌揉着的她的發絲下移,霍斯然眸色黯淡下來,俯首抵住她的額輕叫:“彤彤?”
林亦彤渾身一顫,纖睫有些不自然地下垂,每次聽到他這樣叫她,心裏就竄過一陣致命的酥麻。
“關于這些事,為什麽不告訴景笙?”
他問。
林亦彤一怔,聽他提到景笙,渾身接觸着他的地方就好像觸了電,一點點松開,好在座位夠寬,若他讓開一點她細長的身影還是能靠在身側,她水眸變得清澈,順了一下耳邊的發絲說:“我不想讓景笙知道。”
“首長你知道嗎?景笙家裏其實是紅三代,也就是說從他往上數,三代都是軍人,景笙如果留在家裏那邊,遠比當個特警隊員要來得好,只不過他不願,家裏的老人也拿他沒辦法。”凄然一笑她輕輕靠在椅背上,望着外面星辰璀璨的夜色,“我們遇見的時候我還只是個軍醫大學生,幹淨單純,絲毫不知道他的背景就跟他在了一起。可是到畢業,到現在,我都沒有讓他真的知道我家裏的情況。”
第一章: 7第一章:第一章:7第一章: 過分的侵犯(6第一章:第一章:第一章:+)
這是什麽?
顧景笙長指輕輕捏着那張工作證,如刀鋒般的薄唇在靜默的空氣裏淡淡抿成一條線,誰能來告訴他,這是什麽?
照片上那個清美如花的女子,是他有時候覺得快要愛痛了的,刻在心口的一枚朱砂。
外面的聲音更大了些,能聽清是隊長在叫他景笙。
快速地,卻是輕柔地将那張工作牌握在手心裏,顧景笙一雙狹長深邃的清眸裏閃過一道流光,嘴角勾起清淺的笑來,低低說:“來了。”
他将那張工作牌,放進了最貼身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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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秦主任辦公室裏被訓話出來時,林亦彤隐約覺得自己丢了什麽東西澌。
太陽穴微痛,記不清是什麽。
旁邊幾個心胸外科的小護士湊在一起竊笑,有些幸災樂禍地看她,看吧,仗着自己是秦主任親自從別的科室挖來就翹辮子,還不是三天兩頭就出事?年輕人,浮躁得很呢!
可盡管頭痛,林亦彤還是沒忘記自己昨晚都做過了什麽。
踮腳去拿櫃子頂層的病歷本卻夠不到時,她清透的小臉蒼白了一下,像是那麽清楚地知道自己做錯了事,連醫護者這樣神聖的職業都要嫌惡地摒棄她了一樣。
纖指觸碰了幾下病歷本的邊緣,這才勉強夠到。
水眸裏閃爍着一絲光,頭依舊痛若欲裂,她纖長的睫毛垂下翻看病歷,絲毫想不清楚昨晚自己到底為什麽突然決定留在軍區跟他在一起,是自己那時候胎脆弱了嗎?脆弱得誰都不想見,不想理,只想在他的庇佑下安靜得哭一場??
想着想着,心裏又是一酸,他掌心的溫度和耳邊低沉黯啞的話語,似乎還在。
心神恍惚了一下,她呼吸一緊小手微顫,抱緊病歷本,挨個兒去查房。
昨晚沒來是個比較要好的小護士頂她的班,對于該她輪班照顧的病人難免會照顧不到,林亦彤便每個走過去檢查完了都柔聲說句“對不起”,解釋一下昨晚不在的原因,問他們有沒有被影響到,哪裏難受,下次她絕對不會再這樣了。
對。
下次。
再不會有下次了。
她不會再有那麽脆弱的時刻,也絕對不會再放縱自己了。
渾渾噩噩中,中午時間很快就到。
一個小護士端着盒飯跑進來,吮着筷子看她,歪了歪頭好奇道:“亦彤,你工作證落在病房啦?”
什麽?
工作證?
正在寫病歷的林亦彤擡起水眸,看看自己胸前,果然已經沒有了工作證的影子,而該死的是她竟然記不起來,上次看到它是什麽時候了,而且早上好像也沒記得有帶。
“你先找哦,我吃飯了……”小護士看她驚慌失措的模樣,讷讷地坐到自己座位上吃飯了。
沒想到手機卻響起來。
林亦彤從桌子底下出來,眼神如小鹿一樣迷茫,看到手機上顯示的名字時才清醒了一下,唇色微白,順了一下耳邊的發絲才接起來:“喂?景笙?”
“我現在在醫院陪一個骨傷的同事複診,”顧景笙淺笑着說,“有時間嗎?陪你吃飯。”
林亦彤忙點點頭:“有!”
“嗯。”他柔聲說:“我在下面等你。”
挂了電話之後她輕輕咬唇,只覺得昨晚的事還像山一樣壓得她透不過氣來,小手将桌子收拾一下,要出去時又跑回來拿飯卡,還在挂着的妝容鏡前整理了一下頭發,生怕自己有哪裏不對的地方,這動作惹得身後吃面的小護士一聲悶笑。
“你啊,是不是因為加班冷落你男朋友啦?”小護士精明地笑着說道,“我跟你說啊別的都不好使,甜言蜜語也不怎麽管用,唯一的辦法就是——”
就是?
偏偏這一刻林亦彤像極了好奇寶寶,水眸睜大問道:“什麽?”
“肉償啊!!!”小護士說完就哈哈笑起來,惹得辦公室裏一群人都跟着笑,林亦彤一張小臉頓時“騰!”得紅了,沒想到她們竟會開這種玩笑,順了一下發絲趕緊出去,走時小手關上辦公室的門,一雙美眸裏快要滴出水來。
顧景笙在樓下,看着那一抹纖小的身影從樓上下來時笑容依舊,只是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跑來,眼神清亮,呼吸未平。
連梨渦裏的笑都是溫暖而耀眼的。
顧景笙輕輕一笑牽過了她的小手,緩緩拉近,接着長指溫柔地攏過她的後頸來,側首吻住了她的唇。
那動作幾乎驚到了林亦彤,她小手一緊冒出汗來,有些踉跄地小退了一步,卻被他的手護在後面,壓在唇上的吻更深。
那氣息幹淨清冽,竟讓她纖睫微顫,有一瞬間的不适應。
顧景笙淺笑着問:“怎麽了?”
林亦彤一怔,回過神來,小臉霎時紅了:“我……沒什麽,只是覺得公共場合這樣不好,而且我……沒消毒,手和身上都好髒……”
在醫院工作難免接觸各種病菌,所以她每天回去總要用洗手液洗三遍以上。
掌心裏的小手果然汗津津的有些冰涼,顧景笙卻毫不在意,将她輕輕拉過來置在懷裏,愛憐地輕輕拍她的背,笑着柔聲道:“走吧。”
……
吃飯的時候,顧景笙把那張工作證拿出來,推了過去。
“你粗心落在我車上,我早上發現的。”他淡淡解釋,一起情緒都掩飾在笑容背後。
林亦彤一怔,趕快拿過來看一眼果然是,她不禁臉紅起來,小手猛拍了一下自己的額懊惱地說:“我真能忘……”決定下次再也不随便亂放了。
顧景笙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掩去了清眸裏的一絲複雜。
可等兩個人一起去結賬,她揚起的笑臉正對上門外顧景笙的車時,她才察覺到不對勁,因為依稀記得上次坐顧景笙的車時,她還沒有轉科室。
小臉上的笑容就這樣一點點散去,換上蒼白。
前面的顧景笙還在結賬,她纖長的睫毛有些僵硬地垂下,壓着忐忑地将工作證拿出來,水眸掃過去,上面那清晰的“心胸外科”幾個字,如針般刺進了她的心。
第一章: 7第一章:第一章:7第一章: 霍斯然,我求求你了,接電話(5第一章:第一章:第一章:+)
她被刺激得渾身輕顫。
清美的小臉上血色褪盡,徒剩唇瓣是殷紅的,還滲着點滴血跡。
她嬌小的背緊繃着,劇顫,只感覺他手指劃過的那道妖嬈的痕跡在車裏微熱的溫度下變得更清晰明顯,她沒那麽笨自然知道那是什麽東西,那感覺險些燒暈了她!
一雙帶淚的水眸睜大,不躲不避,就那麽盯着他!
霍斯然漸次清醒過來,深眸裏的***褪盡,剩下的多多少少有些愧疚,手輕輕撫上她的小臉,将她的肩帶重新勾上,溫熱的手指劃過她光滑柔嫩的肌膚,低低道:“抱歉……我心急了。”
只是看到她穿成這樣站在他面前,他不可能會毫無反應。
肩帶系着裏面的文胸,連勾上之時林亦彤都是一陣輕顫,纖眉蹙起,只覺得心裏從未觸動過的弦都被他勾起,除了色.情,愛帶着些霸道和占有的味道!
“霍斯然,”林亦彤輕聲叫他,水眸泛紅,嗓音有些沙啞,“以後……請你不要再也這裏,不要再等我了。澌”
霍斯然聞言渾身一僵,薄唇霎時蒼白了一下,深眸凝住她。
她纖細的脖頸擡起,妖嬈的發絲帶着一絲淩亂浸着汗貼在皮膚上,努力睜大眼睛無所畏懼地看他,聲音哪怕發抖也盡量平靜輕聲地說出:“我是景笙的女朋友,哪怕我跟你說過我們之間有問題,那也是我們的事,除非有一天景笙親口告訴我他不要我,那麽我們這段關系也才斷得算數……”
一絲溫熱爬上眼眶,她繼續說:“至于那一晚……你忘了吧!”
我也會忘了。
就當做你從未放縱,而我也從未妥協。
一番話說完,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那一雙澄澈的水眸裏仿佛有過去的倒影,記得所有事,記得每一次心動,他俊臉上習慣性的冰霜滿布,習慣性的強勢逼近,他的好,他的罵,他第一次那麽清晰地說他已經把她放在心上,他叫她“彤彤”,他說,“不如跟我跟在一起?”
那種蠢蠢欲動和心潮澎湃,不曾有假。
只是來的時間不對。
不對而已。
說完之後林亦彤纖長的睫毛垂下,掩去眸子裏越來越重的淚水和溫熱,坐起來小手握住車門把,想要打開門下車。
一只溫熱的大手,卻落在了她嬌小的手上,握住她,力道微大。
林亦彤心頭一哽,動也不能動。
霍斯然許久後才擡起深眸,一張俊臉上褪去了所有的強勢厲色,眸子溫柔如水,甚至帶着幾分迷惑與乞求,緩緩地望向了她。
他俊臉有些蒼白。
“是我做得不對,所以惹你煩了,是嗎?”淡淡嘶啞的嗓音,試探性地從他薄唇中溢出。
林亦彤渾身一顫,心頭泛酸。
霍斯然輕輕俯首抵住她的額,在不穩的呼吸中找到自己沙啞的嗓音:“我不是故意要在這裏等你……我只是不知道該去哪兒,差不多近十年都是這樣飄在外面,我總以為部隊就像家,有軍隊的地方就能讓我安心……可近兩年我卻發現不是。軍人在戰場上為國家出血出力,連死都未必怕……最怕的就是有一天真的死在了戰場上,而那個叫家的地方,卻根本沒有等待和期盼他回去的人……”
在c省,在他出生的霍家。早就已經不再有那樣的人了。
霍斯然淺笑着,像是第一次跟人說這種話,薄唇抵着她的額啞聲說:“那次在軍區出任務,攔截海船,回來時我第一次看到有人那麽擔心我,不管出自什麽……亦彤,我其實很……開心。”
所以昨晚,跟她在一起,一整夜下來他竟突然覺得自己,沒那麽孤單。
在睡夢裏他輕聲叫她,一聲一聲,再困她都輕聲地應。
哪怕第二天清晨,叫醒他的不是軍號,而是理智;
哪怕就跟俗到掉渣的童話一樣,一過十二點灰姑娘就被打回原型,然後,時光再不回返。
省軍區在市區培訓安排的住處檔次并不低,當然有條件的,家在市區的自然會回家住,而當年,他是自知在家裏呆不久,所以根本沒有在市區購房的計劃,霍家那個家倒是很大,他卻徘徊着回不去。所以一整晚就耗在幾星級賓館級別的空曠房子裏,空調開得很足,摸哪兒哪兒都涼得可怕。
他不過是開車出來毫無方向地閑逛,逛到這裏來,然後就再也移不開腳步。
“你不喜歡,以後我就再不開到這裏來,嗯?”他嘶啞地,像是跟她商量一般地寵溺問道,聲音和動作都那麽小心翼翼。
小手搭在車門上的林亦彤卻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紅了眼。
是聽他說在外漂泊十幾年的時候,還是說他其實很開心的時候。
每一字每一句,都逼得她酸到落淚。
在軍區那麽長的相處時間她總歸能摸清楚他的性子,冷漠,強勢,情緒從不外露。聽他說一句軟話尚且不易,更不要說是如此掏心掏肺地跟人說話,這樣低聲下氣地跟人乞憐。
她的心被強烈的酸澀灌滿。
被他握着的小手在劇烈顫抖,林亦彤強忍住正一滴滴爬滿了小臉往下掉的熱淚,毫無血色的唇張開,顫聲說出三個字:“我不行……”滾燙的眼淚掉下來。
有景笙在。
哪怕他再強勢的逼迫,卑微地乞憐,她都不能。
不能沖破道德的底線。
這簡單的三個字說出來,霍斯然如遭重擊,薄唇抿緊,俊臉猛然蒼白。
過了許久,不知道多久。久到那割裂般的劇痛震麻了他所有的神經,他淺笑着,有種天長地久的味道,手伸過去将車門替她打開,讓外面的寒風灌進來——
他早就想過,如果都已經做到這樣都還不行……
她要生路。
那麽他給。
“走吧。”他輕柔啞聲說。
就像那天在軍區幫她聯系好軍區醫院的科室,明知道她一走就可能再不相見,他卻還是那麽輕易地放走她,不願看她為難。
這樣想着,從那天之後到現在的所有日子,就都好像是賺來的。
第一章: 7第一章:第一章:7第一章: 我想你了(5第一章:第一章:第一章:+)
我在乎……
所以求求你現在接電話……
我在乎!!
心胸外科辦公室不知道人心惶惶了多久才平息下來。
秦主任回到科室時驅散了圍攏的衆人,看到裏面那個纖小的身影正泛紅着眼眶攥緊胸口的手機,她剛剛已經打了十幾通的電話都沒有人接,她小手顫抖着還要再打。
秦主任也看出了她的焦灼,卻走過去握住她的手阻止她的動作,蹙眉柔聲說:“亦彤,這種事情着急也沒有用,不如待會再打?你先出去走走,我也能幫你打問打問……”
突然之間她手心裏的手機就響起來,伴随着震動,屏幕上亮起的名字一閃一閃,竟是剛剛,她打了十幾次卻都沒有打通的電話!!
——霍斯然澌。
心口驀地像是被什麽抽緊,疼得連呼吸都不能!
纖長的睫毛地顫抖着垂下,小手也在抖,她泛紅的眼眶擡眸看了秦主任一眼像是在請求他的認可怕自己是在做夢,下意識地在耳邊接起來顫聲道:“霍斯然……”
下一瞬她就推開了秦主任向外面跑,風聲輕柔地刮過了她的發她的耳,她鼻頭一片尖酸的苦澀,撥開衆人跑向了整個樓層大廳的窗子,推開窗仿佛就能離他近一點,顫聲說:“霍斯然我告訴你,不管你在哪兒,不管你在做什麽你都記着,別出事……”
他說,他最怕有一天真的死在戰場上,卻沒有人在家,期盼和等待他回來。
“因為我在等你回來……”
她的聲音已經哽咽,飄在半空中,心口的酸澀逼得她帶着哭腔哽咽道:“霍斯然你能聽見嗎?我在等你回來,你聽到了就回答……”
而電話裏的人卻沉默,像是在震驚中久久都回不過神來,好半晌之後才從胸肺裏黯啞地吐出一個字,“……嗯。”
請原諒他這麽久才回答。
因為一切來得太快,實在太快,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從市政廳開車一路飚行到海岸公路的時候霍斯然聽到了手機在響,一直在響,卻沒有接。他不是那樣有定力的人,在去到倉庫親眼看過那被殺害的孕婦慘狀之後,他整個人的臉色都是白的,幾乎誰都沒有理會,他坐上悍馬就從市政廳的後門出去,那條公路直通海灣。
一路肅殺。
他理所當然地知道自己沒有帶武器,玻璃也不防彈,只是這樣一味地将油門踩到最大追過去,平日裏總說為人民服務總不可能白說,而在有些時候,那根本不是什麽服務——
只是看不過。
看不過而已。
他沒見過未成形的嬰兒長什麽樣,剖出來的幾乎是團血泥,染在手上血還是熱的,這就不可以。就像當年有境外敵軍侵入國內,奪了從太空發回的通訊衛星之後為毀屍滅跡殺了邊境附近一個村子無辜幾十口的人,霍野當時就跟他說,像這樣的人,就該從地球上消失。
前面是海岸,夏日旅客頗多,一旦給他們機會棄車混進人群就再沒機會抓他們出來,霍斯然當時心裏那麽清楚地知道這些,抿了薄薄的唇,沖撞了幾個紅燈,在看到他們躲閃不及将一個電動三輪擦邊帶倒在地時,眼裏騰起了猩紅的血絲,油門一踩到底,撞了過去——
那一下撞得不輕,險些翻車。
接着後座上便有人惡狠狠地托舉起了槍,朝後射去。
槍聲引得海岸大亂。
“砰!”得第一槍穿透玻璃打在了駕駛座上,他偏頭躲開,耳邊震耳欲聾,有熱熱的血順着被子彈擦過的耳慢慢流下來。
第二槍就打在了輪胎上。
那一瞬尖銳的輪胎打滑聲快要刺破耳膜,一瞬間黑色的夏利就急駛而去。
霍斯然停了車走下來,捂了捂被車門撞得有些脫臼的胳膊,攔了一輛的士,接着把司機拖下來自己坐了上去,開下了高速從一旁包抄。那兩邊滿是茂密的叢林遮擋視線,如果要攔下人就必須趁他們槍打不到的瞬間狠狠撞上去,他冷眸掃着遠處叢林外那輛車的黑影,一時間甚至沒有想角度,想速度,想怎樣才不必跟那幾個劫匪同歸于盡。
有那麽一瞬間的确是激情使然,怒火燃身。
可有那麽一瞬間也是真的覺得……了無牽挂。
所以“砰!”得一聲狠撞上去的時候,他真沒覺得這全身骨裂般的劇痛會令誰痛徹心扉,車翻了,他忍着巨大的眩暈擡眸想看清情況,卻被從外而來的一槍猛然打碎了玻璃直中肩膀!那一瞬他高大的身影趴在方向盤上,臉色蒼白如紙,忍痛,徒剩的一只手握緊方向盤,踩下油門朝着那槍打來的方向再次狠狠撞了上去……
那一聲聲的手機自帶鈴聲,竟還在固執地響。
霍斯然維持着薄弱的呼吸和生命力靠在位置上,用沾滿血的手把手機拿出來,那上面一閃一閃亮起的名字,卻深深刺進了他的心和眼。
他冷眸微微怔住了。竟從不知,這是她打來。
正想着的時候那電話卻斷了,徒留上面十幾通的未接來電,他泛白薄唇淡淡抿緊,下意識地回撥過去,想問問她怎麽了,她想找他做什麽……卻沒想到電話那麽快接通,接着就聽見她帶着濃重哽咽和顫抖的一句,“霍斯然,我在等你回來。”
那一瞬在胸腔裏猛然爆開的情緒,讓他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起來。
原來她知道。
知道他這一路披荊斬棘不顧生死,知道他去鬼門關逛了一趟回來。一時間心口那麽暖,暖得他半晌無法呼吸,許久才壓抑着劇痛從胸腔裏發出黯啞的一個字:“……嗯。”
“亦彤……”左肩的血順着手指一滴滴粘稠地掉下來,他趴在方向盤上才能忍住劇痛,嘶啞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她在那端輕輕屏住了呼吸。
霍斯然沾血的眼睫覆下來,胸口如海般溫柔平靜,泛白的薄唇啞聲說:“……我想你了。”
這一瞬,我是那麽那麽地……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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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73第一章:73 夢裏是你抱着我,纏着我的腰,不讓我走(3第一章:第一章:第一章:+)
一路進去的時候,只覺得恍惚。
從下了救護車到現在就忙得像個陀螺,心被緊緊揪着,小臉因為沾了他的血而變得有些滾燙,腦海裏閃爍的就只有一個畫面,他棱角分明的俊臉壓下來,半張側臉都是猩紅刺目的血,前一秒扣緊她後頸的力道還是強勢的,後一秒他就緩緩松開,帶着一絲赤紅的冷眸看了她一眼就別開臉,不想讓她看到,因為劇痛帶來的眩暈感已經到了極致,他冷冷閉起已眼神渙散的眸,那挺拔如山的身影就在自己面前緩慢的,卻是轟然一聲,倒了下來。
心弦崩斷。
所以這一路忙着搶救,心口都像系了一口氣,不得松。
可直到快跑進病房,迎面卻看到顧景笙的身影,她才頓時清醒過來,一雙水眸定定看着他,心口倏然被抽緊,接着他溫柔淺笑的吻就落在眉心,那麽清晰,他說,“晚上我過來接你。”
一瞬回神。
林亦彤纖細的身影靠在病房門外,怔了好久,顧景笙留在臉上的溫度都還沒有散,像是猛然提醒了她什麽似的。
緩了好久,她水眸裏的光還在顫,卻輕輕擰開了病房的門澌。
門裏一片微微的喧鬧。
“老首長。”見到熟人她先是一愣,接着笑起來,複雜的情緒一下子掃去,心口說不出的暖,竟還有點想落淚的沖動。
老首長也是一愣,緊蹙着的眉松開,瞧了瞧她竟忍不住擡手摸摸她的頭:“你這怎麽弄的?啊?跟這小子打仗去啦?”
圍着的衆人一時哄笑。
林亦彤的小臉猛然漲紅,只感覺在一群軍官領導中自己像極了小輩,不好意思地笑着順了一下發絲說:“我……我先給他打針……”
“嗯,你打。”老首長讓開地方。
“這什麽針?好使不?”
林亦彤一邊塗碘酒一邊抿出一抹笑:“好使。我從普外那邊拿來的,昨天才剛進過來,很貴但是效果很好……”
說到這裏她愣了,突然之間覺得自己懵了頭,她剛剛只顧着這藥好使所以跑去借了,現在才發現不是自己生病住院,醫藥費也不是自己出,她怎麽……
一時連針頭都不敢刺進去,她一雙水眸忐忑地看他,想問他是不是肯用這麽貴的藥。
霍斯然的冷眸,堪堪和她對上。
一時氣氛尴尬。
只看她忐忑如小鹿斑的眼神便知道她沒想那麽多便把藥拿來了,霍斯然心下複雜,泛白的薄唇本是冷冷抿着,這下輕啓淡淡道:“打吧。”
像是縱容。
纖長的睫毛忐忑地垂下,林亦彤的心還是沒有完全放下,只是針頭迫在眉睫,還是輕輕刺進去了,她用手按住,慢慢将針劑推進去。
到拔針時,動作依舊輕柔。
霍斯然冷冷別開眸掃了一眼窗外,只覺得這種小心翼翼的輕柔感讓他貪戀,他那麽想抓住,只是不想剛剛顧景笙會出現,他笑着跟自己說的那番話,不似朋友卻似親人,這讓他心口一揪一揪地痛,罪惡感隐隐蔓延。
尤其是知道,倘若是他顧景笙出事,他也必然會如此對待,就更加難受。
在衆目睽睽之下檢查了一番,她離開,老首長那表情依舊嚴肅可怕得很,可嚴辭厲色之間卻處處像是把她當女兒看待,喊她下回出來先拾掇幹淨,別整這麽個狼狽可怕的樣子吓人。
他冷冷抿唇。即使不看,也知道她嘴角的笑容,嬌豔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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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分想睡,卻怎麽都睡不着。
受傷耗盡元氣的感覺的确累,累得像軍區超重負荷集訓之後的那種疲憊脫力感,可總是覺得睡不着,輕微的開門聲總弄醒他,他怕錯過什麽,怕萬一是她來查房,他卻睡着。
可每一次卻都不是她。
最後那個小護士進來頻繁見他都醒着,愧疚得臉都紅了,說:“首長要不,你挂個休息的牌子,不想被打擾我就再不進來了。”
霍斯然一雙冷眸緩緩睜開,頓了頓說,“開點安定給我。”
小護士咬着唇不敢,霍斯然一記冷眸掃過去,吓得她渾身的血都快僵了,趕緊點頭,抱着病歷本就出去了。
一劑安定之後總算是能睡着,無夢,能夢到的都是一些模糊的畫面,或者說是一種感覺,就像以前還在特種大隊的時候,每次出任務前穿好軍裝拿好武器,每個人都回到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