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撥雲見日
周建明找人,是連祖墳都能摸清方位的程度,這大概是原先收債事學來的本事。
所以當他将陳進現在的地址放在徐至面前時,徐至一點都不驚訝,他挪了杯子壓住那張寫了地址的紙,走到卧室門口,在周建明的注視下解了睡袍,而後道,“報酬,現付。”
周建明沒多想,只覺得他真的欠*,于是跟了進去,房門在身後關上,徐至不得已,第二天出發去陳進家時,又請了周建明幫忙開車。
陳進新家在一片高檔公寓,比起原先的小區确實豪華不少,可即便是雷钊給過賠償,賠償款也不夠買這地方的房子。
開門的是陳進的妻子,見了徐至,眼裏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慌張,“徐,徐律師,你怎麽來了?”
“有段時間沒見了,過得好嗎?”
徐至這麽問,目光卻将屋裏的一切掃進了眼裏,最後落在眼前人臉上,噙着笑意道,“房子不錯,精裝麽?”
“徐律師,案子已經結束了,咱們之間沒必要再有什麽牽扯了吧。”她試圖關門,徐至也沒有要強硬的擠進去的意思,只微微讓開了一步,道,“我對你們怎麽買的這房子不感興趣,我來,是想問問,如果雷校長重新上訴,告你們欺詐,你們知不知道自己要坐幾年的牢?”
陳進老婆一剎那變得驚懼,滿眼惶恐的看着他,“你,你瞎說什麽呢,什麽欺詐……”
“陳進去找雷钊那天,接待室沒有監控,人多繁雜,他撲倒在筆筒上,這案子因為目擊證人各個證詞不一,難以當做證據,最後以校方安全失職做了定案,這不就是你們期待的結果麽,”徐至說着話,手輕輕握住了門板,“可如果是陳進自己戳瞎了自己的眼睛,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徐至說完,樓道裏仿若還有他的回音,陳進老婆站不穩了似的發着抖,徐至又換了語氣,将門拉開,拍了拍她肩頭,“或許,你知道林雪梅這個人嗎?”
陳進老婆聽見這個名字,身子再次抖了一下,徐至察覺,正要說什麽,便聽見身後一聲嘶吼,一股黑壓壓的感覺從身後襲來,只不過等了許久,徐至都沒等到下一步,陳進老婆這會尖叫了一聲,掀開他跑出來抓住了身後人的胳膊,“你放開我老公!”
徐至悠悠回身,看見周建明以一種已然脫臼的角度反扣着陳進的胳膊,陳進半張臉貼在牆上,疼的五官扭曲,而他老婆,在周建明帽檐下陰森森的注視裏,緩緩停了下來。
徐至這才走到陳進旁邊,“陳晨爸爸,你是不懂法,還是真的不要命?”
“你還來做什麽,案子都結束了,大家安生的各過各的,不好嗎!”
徐至沉默,扶起他老婆,“我之前也有些質疑,你拿一顆眼球,就換了學校給的那麽點賠償,是不是太得不償失了?”
“誰都知道你這眼珠子丢的不清不楚,沒有确鑿證據,你說是誰推你的都可以,”徐至偏身,指向他客廳,“你訛了個大的,可也不至于這麽大,這房子,少說也得兩百萬,我沒記錯的話,學校才賠了你二十萬。”
“貸款買的,怎麽,現在買房子還要經過你徐大律師同意不成?”
“你怎麽貸啊?”徐至說,“打官司的時候我就羅列過證據,你有信用卡逾期記錄,欠了一屁股債,哪家銀行貸給你啊?”
陳進反駁不出話,徐至握着周建明胳膊,“松開吧,沒事了。”
一刻鐘後,陳進家中。
陳進抱着幾乎脫臼的胳膊坐在沙發裏,神色凝重,“徐律師,我已經少了一只眼睛了,還要我怎麽做你才滿意?”
“你們,跟林雪梅什麽關系?”
“沒關系,我們能有什麽關系?”
“那就是認識了,”徐至說,“怎麽認識的,知道她是雷校長的夫人是什麽時候,在你受傷前還是受傷後?”
陳進神情複雜的望向他,“我們真的沒什麽關系,也不熟,你到底要知道什麽啊!”
“她管轄的片區,範圍剛好覆蓋到你們原來的小區到民生路中學,你們去學校鬧事那幾天,林雪梅正在準備升職考核,案子結束後她的晉升被暫緩了,這事兒真就那麽巧?”
“你這話說的,我們還能攔着她單位給她升職不成?”
“你是攔不了,可你能讓雷钊帶上污點,作為其家屬,影響她升遷不是嗎?”
陳進似被戳到痛處,猛的站起身,“徐律師,你是律師,麻煩不要胡亂給人扣屎盆子!”他氣的也有些發抖,“我們都是普通人,還能翻天不成?惡人自有惡人來收拾,您可別跟我們一樣,被人當槍使了!”
陳進要回房,徐至才起身,瞧着他背影說了句,“謝謝。”
從陳進家出來,徐至沒讓周建明開車,而是載着他回了律所,他将辦公室透明窗牆的百葉窗全部拉上,周建明就坐在他辦公室的沙發裏,喝他泡的咖啡,看他寫的卷宗。
徐至則在辦公桌後,他問人要了一份資料,此刻收到回複郵件,打開後,文件首頁寫着一行标題——
林雪梅資料存檔
資料裏,附帶了幾張照片,有一張是她大學時的畢業照,徐至本是掃了一眼,沒覺着稀奇,劃過去片刻後又回到了照片上,鼠标光标在照片上的人頭上游走,最後停在了最後一排靠左的男孩身上。
徐至不敢确認,截圖下來重新發了封郵件,五分鐘後便來了回複,是照片上每個人對應的名單。
徐至發過去确認的那個男孩,名字是——
朱信陽。
眼前的一切撥雲見日,徐至突然靠回了椅背裏,雷钊的案子,過了大半年,徐至怎麽也沒想過會跟朱信陽扯上關系,這樣的巧合讓他覺得荒唐,卻又隐隐覺得慶幸,那些被人埋藏在地底下,見不得天日的肮髒行徑,終于,終于向世人露出了馬腳……
周建明接他接了個滿懷,徐至疲憊的窩在他懷裏,“腦子轉不動了,我歇會兒。”
周建明輕輕嗯了一聲,抱住他,抱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