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魏琉璃走出了抱廈。
她到底是心軟了, 見不得陸靖庭被執行家法。
故此,當着老太君的面,只能裝作不生氣。
陸靖庭走上前, 握住了她的手, 拉着她離開了老太君的院子。
老太君望着夫妻二人雙雙走遠, 笑了一聲, 嘆道:“老大啊,這算是一物降一物了吧,看來這孫媳婦降住他了。”
一旁的張媽媽也笑了:“是啊,侯爺打小就少言寡語, 哪怕是與其他幾位公子, 也從未這般親密過呢。老奴瞧着,自打侯爺成了婚, 人也愛笑了。”
老太君長嘆一聲:“這些年,為難老大了。”
她哪裏不知道陸靖庭這些年所承受的一切。
但身為家主,他只有熬過萬丈孤獨,才可以成長啊!
老太君眼眶微紅。
人活在這世上,肩頭的職責不同, 所承受的事情也不相同。
陸靖庭是她栽培出來的一把武器。
他是她的長孫。
若非, 是情非得已, 她哪裏舍得啊。
老太君愛屋及烏, 感激上蒼把魏琉璃帶到了陸靖庭的身邊,讓他有了一絲人情味兒。
老太君立刻吩咐:“你去我私庫拿些寶貝, 給孫媳婦送過去。我老婆子也不知她喜歡什麽, 專挑貴重的吧。”
張媽媽應下:“老奴這就去辦。”
剛到桃園, 魏琉璃就撇開了陸靖庭的手, 一臉兇狠的瞪着他:“剛才只是權宜之計!我并沒有原諒你!你怎可利用我, 把長姐騙出來?!萬一那尚統領不是什麽好人呢?!”
陸靖庭就知道,事情不會這麽快就平複下去。
他自然是調查的清清楚楚,決然不會幹出殘害妻姐的事出來。
但似乎無論怎麽解釋,小妻子都不會輕易原諒他。
陸靖庭沉默着,只聽着她說話。
魏琉璃又是一番牢騷:“長姐待我極好,這世上就沒有人比長姐還要好。長姐命苦,所嫁非人!我這個當妹妹的,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她!夫君……今日之事,你實在是過分!”
“你說話啊!你倒是說話!你怎麽不吱聲?!”
陸靖庭溫和一笑:“夫人說得都對,我不反駁你的意思,也不忍打擾你。”
他一語畢,魏琉璃頓時僵住,反應了好幾個呼吸,但依舊是無話可說,只能跺腳:“你!你……你不要進屋了!”
言罷,魏琉璃轉身邁入屋內,順道把房門關上。
“啪”的一聲,力道甚重。
桃園的大小仆從們面面相觑,低着頭竊笑。
堂堂侯爺,好歹也是帶過三十萬大軍的枭雄,怎麽就被一個十六歲的小婦人給“整治”的如此服服帖帖……
陸靖庭看出來了,魏琉璃還在氣頭上。
這個時候,他不能直接纏着她。
且罷,讓她先消消氣。
看來,妻姐在魏琉璃心目中有着不同尋常的地位。
陸靖庭留了一個心眼。
不多時,張媽媽帶着諸多金銀珠寶過來了,說是老太君的賞賜。
晌午時,琅琊提着剛剛熬好的保胎藥過來。
于是乎,有關魏琉璃有孕的消息,在侯府傳得沸沸揚揚。
所有人一致認為,侯夫人懷上孩子了。
魏琉璃“有孕”的消息,根本瞞不住。
蕭珏安插在了侯府附近的探子,很快就探知到了消息。
東宮,太子書房,氣氛詭谲。
待探子如實回禀,蕭珏手中的茶盞倏然碎裂,茶水順着縫隙溢出,濺濕了太子常服。
表妹……有孕了……
她腹中懷上了陸靖庭的孩子!
從漠北回京也沒有多久,這就懷上了……陸靖庭對她到底是有多勤!
那種刺痛心髒的感覺又冒上來了。
蕭珏突然覺得,他還不如上輩子。
好歹上輩子,琉璃心中是有他的,他也成功哄騙她和離了。
然而,這一輩子呢?!
琉璃對陸靖庭是真心的麽?!
蕭珏閉了閉眼。
他明明在朝中布滿了眼線,也算是權勢滔天,更是大周儲君,然而,此時此刻,唯有不可緩解的煎熬與痛苦。
最好笑的事,他心心念念的表妹是他自己推開的。
人最難受的不是求而不得。
而是明明曾經可以得到,卻因為他自己的愚蠢,導致往後餘生,只能求而不得!
不!
他是儲君,是太子!
只要坐上那個位置,他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臣妻又怎樣呢?
“來人!拿酒來!”蕭珏一聲暴喝。
今晚,唯有借酒消愁。
魏錦瑟再也無法忍受獨守空房。
她現在是太子側妃,身份尊貴,早就将未來的美好日子幻想過無數遍。
太子表哥不愛她也沒有關系。
得不到他的心,那就得到他的人。
她要母憑子貴,像前朝的蕭貴妃學習,成為母儀天下的尊貴女子!
魏錦瑟咬了咬牙,對着銅鏡照了照。
她恨極了這張臉。
可又要感謝這張臉。
魏錦瑟的目光一瞬也不瞬,就那麽盯了一會,她甚至産生了片刻的恍惚,以為鏡中人不是自己,而是魏琉璃。
“來人!取一套粉裙過來!”
她其實很厭惡粉色裙裳。
因為粉色幾乎就是魏琉璃的專屬。
但今晚……她需要。
“是,側妃娘娘。”
魏錦瑟穿着粉色低領裙裝,身上用了她之前從不會用的迷疊香。
她一路逶迤而來,在書房門外的長廊下駐足片刻。
但也僅僅也是片刻。
随後就再也沒有猶豫。
她是側妃,守門宮人沒有阻攔她。
魏錦瑟推開書房門,酒氣撲面而來。
她還是第一次看見太子蕭珏如此狼狽之态。
在她的心目中,太子表哥素來高高在上、尊貴無比。
是因為魏琉璃才變成這樣子的麽?
魏錦瑟咬了咬牙,關上房門,笑着喊了一聲:“表哥。”
魏琉璃素來嬌縱,人人都護着她。
她也不喜歡行禮。
故此,魏錦瑟也學着她的樣子,肆意大膽的行至蕭珏跟前。
蕭珏怔然。
手中的酒杯傾倒,酒漬洩出,他都完全沒有意識到。
看着近在咫尺的佳人,蕭珏以為自己在做夢。
“琉璃……琉璃,真的是你麽?”
魏錦瑟突然被抱住,這是她第一次接近蕭珏,她心跳加速,狂喜占據了上風,以至于忽略了那一聲聲的“琉璃”。
魏錦瑟趴在了蕭珏懷裏,眼神癡戀:“太子表哥,是我啊。”
蕭珏輕撫着美人的臉。
這個夢真好啊!
然後,一想到魏琉璃懷上了陸靖庭的孩子,蕭珏眸光乍寒,以為是個夢,但他也要奪回自己的東西。
抱着魏錦瑟上了一旁的矮榻,蕭珏直接欺身上去……
夜漫長,熬過最最難受的那段時間,魏錦瑟差一點就崩潰了。
蕭珏仿佛是在發洩情緒,往死裏折騰她。
後半夜,蕭珏的目光似乎清明了不少。
終于一切結束時,魏錦瑟渴望着對方一星半點的疼惜,然而蕭珏抽、身離開時,突然掐住了她的脖頸,不久之前還充斥着情欲的眼,此時透着殺意。
“孤上輩子就不該留着你!”
上輩子?
什麽上輩子?
魏錦瑟試着去推開他的手,拼命的自救。
蕭珏醉酒時,對她如此疼愛。
酒醒了就徹底變了一個人!
魏錦瑟在這一刻是絕望的,但這種絕望之中,也透着無盡的恨意。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以這種卑微的方式死去時,蕭珏突然放開了她,一把将她拖下榻:“滾!”
魏錦瑟知道,他不是開玩笑的。
衣裳落了一地,她爬起身來,胡亂穿戴好,唯有倉皇而逃。
外面的夜風刺骨,秋天來了。
魏錦瑟凝視着東宮的九重繁華,她暗暗發誓,一定會讓魏琉璃付出代價!
也一定會讓今日的恥辱,都報複在魏琉璃身上。
回到寝殿,魏錦瑟忍受着一身酸痛,卻是遲遲睡不着覺。
為何太子殿下會說“上輩子”?
他上輩子就想要殺了自己了?!
魏錦瑟越想越是覺得後怕……
不行!
她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翌日,有關永寧侯府的傳聞,又仿佛僅在一夜之間發酵,又鬧得沸沸揚揚。
什麽煞星轉世,以及此前被人割了首級的欽天監周大人的魂魄出沒。
所有矛頭都指向了陸家。
因為陸靖庭的彈劾,王、趙兩家遭遇了滅頂之災,太子一黨人人自危,都忌憚陸靖庭,同時也都想搞死他。
故此,謠言一旦開始,太子一黨蠢蠢欲動,到處派人煽風點火。
不出三日,京城各處大街小巷就瘋傳諸如此類的謠言:
“永寧侯是煞星附體啊!不然東城豈會接連失火!”
“周大人的斷頭案着實蹊跷!”
“有人親眼看見一具無頭魂魄,在侯府門口飄蕩呢!”
“……”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傳到最後就宛若是真的了。
陸家隔壁的衛國公府依舊大門緊閉。
自從陸家從漠北回京之後,衛家的大門,似乎就不曾打開過。
而陸家人這幾日則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仿佛是心虛作祟。
此時,老太君這邊,陸家衆人都在悠閑的吃茶,府上的揚州廚娘很會做點心,一道道的精致糕點,讓陸家人在短短幾日之內,一個個都圓潤了不少。
魏琉璃還在與陸靖庭冷戰。
除卻偶爾一個埋怨的眼神之外,她再也不與陸靖庭有任何交流。
陸靖庭:“……”
老太君看穿不揭穿。
陸無顏問道:“祖母,眼下謠言都在針對咱們陸家,咱們幾時反擊?”
老太君淡淡笑過:“待外面的謠言達到最高峰,所有人都以為咱們陸家有鬼的時候再反擊,效果将是最好的。”
陸靖庭也是這個意思。
二夫人明白這是策略。
陸家其餘的人也恍然大悟。
就連魏琉璃也明白了,她對老太君更加由衷的敬佩:“祖母,您真厲害!”
老太君在京城有諸多追捧者。
其中,也不乏女子。
魏琉璃用了極其崇拜的眼神仰望着老太君,眸光發亮。
這一幕恰好就被陸靖庭捕捉到了。
陸靖庭:“……”
男人都喜歡自己的女人,仰慕着自己。
很顯然,陸靖庭對魏琉璃的眼神不太滿意。
“咳咳……”陸靖庭輕咳,三日不見,如隔三秋。
魏琉璃聽見了他的輕咳聲,卻是沒有搭理。
陸靖庭:“……”
衆人眼觀鼻鼻觀心,都看懂了,卻裝作什麽也不懂。
從老太君的瑰院離開,魏琉璃帶着趙嬷嬷幾人,直接回桃園。
陸靖庭從另外一條小徑走來,恰好與魏琉璃一前一後邁入了庭院。
“你們都退下!”陸靖庭下令。
他氣勢如山。
即便如今閑在京城,但陸靖庭仍有指揮千軍萬馬的氣場,讓人不得不畏懼。
魏琉璃轉過身:“都不準走!”
趙嬷嬷與如玥僵住了,進退兩難。
時人眼中,男尊女卑,這是數千年以來,人人根深蒂固的思維。
然而,魏琉璃這個侯夫人,卻從沒有做出過卑微之态,甚至于在她的夫君面前,還甚是嚣張跋扈。
陸靖庭保持着好情緒:“鬧了三日,你也該消停了。”
魏琉璃覺得,首先陸靖庭利用她,把長姐騙出來這樁事就是錯的。
另外,陸靖庭直接把長姐推給尚重遠,這也是錯的。
既不尊重她,也唐突了長姐。
她在意的是陸靖庭的态度。
他不能欺騙她。
更是不能利用她。
然而,即便冷戰了三日了,可陸靖庭似乎根本就沒有明白,他自己到底錯在了哪裏。
魏琉璃怒嗔他:“誰跟你鬧了?!”
她轉頭就要走。
陸靖庭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
魏琉璃頓時如同炸了毛的小獅子:“陸靖庭!你放手!”
庭院中衆人吓了一跳。
夫人竟然……喊了侯爺的名諱!
這要是擱在旁的世家,夫人可就是犯了七初了呢。
陸靖庭不怒反笑,語氣更是溫和:“你倒是好大的膽子,為夫的名諱,你也敢喊出來。”
魏琉璃氣煞了。
她都如此介意了,他還風輕雲淡。
是她太過矯情了麽?
可“欺騙、利用”這兩樁事,是她所不能容忍的。
尤其這人還是她夫君。
換做旁人,她不會在意。
但枕邊人不同。
倘若枕邊人都欺騙、利用她,她還能相信誰呢。
魏琉璃掙脫出自己的手腕,只能跺腳:“陸靖庭!你、你放開!”
陸靖庭以前倒是很喜歡她跺腳的小動作。
他沒有留意過其他女子,不知道這是不是姑娘家的習慣。
然而,眼下,魏琉璃不宜這麽大的動作。
陸靖庭只好暫時放開她:“你說什麽都是對的,為夫這樣表态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魏琉璃:“……”果然是雞同鴨講!
作者有話說:
琅琊:依舊把不出喜脈的一天,QAQ~
陸狗子:崽崽們,爹爹等得花兒都謝了。
魏琉璃:不能怪娘親,都是你們爹不夠努力,2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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