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自古英雄出市井
十裏長街,青石被一腳踩碎,蛛網似的裂縫伴随着濤濤聲浪傳遍楚都:“小子,今天你喝我一口酒,便是老子的兄弟。”
聲浪消失,陸羽不見。
葉星手中的葫蘆落在地上,怔然無語,唯一口酒在五髒六腑中浮浮沉沉,洗盡塵氣。
他仿佛突然之間,看到了很多,一閉眼又怎麽也看不到。
震天閣上,女子笑道:“梅長舒廢物一樣的人,唯獨挑選徒弟的眼光不錯,這陸羽可敵半個仙無敵。”
淩霄點頭,随即好奇道:“如果陸羽不出,大小姐會出手麽?”
女子掃了他一眼,冷哼着轉身,留下淩霄尴尬的笑了。
他心裏卻默默的念,原來你也不是鐵石心腸。
葉星口中舒出一口濁氣。
整個楚都的人處在震驚裏,陸羽兩個字在楚國是一個傳奇,更勝梅長舒。
先王五年,發生了一件大事,他從小青梅竹馬的女人嫁給了世子負刍,新婚之夜,陸羽一人一酒,橫掃定天府,殺了足足三千侍衛,當着負刍的面,用盛滿了血的酒缸,灑在他的婚床上,最後大搖大擺的離開。
這個女人如今是楚國的皇後,楚雲霄,楚無雙,楚雲華的生身母親,夜姬。
随後,先王震怒,賜死陸家。
一夜之間,陸家千口人死絕,梅長舒雖然勸阻,但沒有起到作用,當陸羽沖破封鎖,趕到時,看到一地殘屍。
他徹底瘋狂,殺出楚都,浪跡天涯已有十年蒼茫歲月。
今天,他再現楚都。
不見梅長舒。
不見夜姬!
不見負刍!
唯獨見葉星,這只是因為兩個人太相似,或許在他心裏只有葉星這等瘋子才配喝他的酒!
因為兩個人都是瘋子!
“一口酒,一世兄弟,我高攀了。”葉星笑了,從容赴死。
如果有來生,還希望可以和陸羽這樣的人物相遇,做朋友,交兄弟,何等快活。
皇門前,百官聚集。
葉家人跪了一地,全部套上了雪白色的囚服,八百刀斧手立在兩側,無數圍觀者對其指指點點,宋議彎着腰,對端坐在中央的楚王低語:“陛下,陸羽出現了。”
負刍擡了一下眼,戾氣一閃即逝。
宋議心頭一跳,急忙道:“但據懸鏡司的人回報,他已離開。”
這已不是葉家和王室的恩怨,而是楚王和太傅的博弈。
“我哥哥一定會來救我們的,昏君!”押在一起的葉家人中,葉舞擡頭,那表情竟讓文武百官心生懼意。
負刍手掌落在椅把上,漠然的敲打着:“你們葉家犯了欺君之罪,竟還不知悔改。”
“哼,欲加之罪何患無詞。”葉舞別過頭去。
林宗棠一步跨前,“啪”的一聲,朝她臉上就是一掌:“對陛下如此無禮,賤婢該當何罪。”
涼真在人群裏,手指曲起,牙口緊咬。
血跡順着嘴角溢出,大紅的手印觸目驚心,但她至始至終都抿着唇不哭,眼淚在眼眶裏滾動,柔弱中帶着驚人的堅強。
她是葉舞,葉星的妹妹,不會示弱。
“好賊子,還不認罪。”林宗棠又是一掌。
葉舞的臉頰迅速的紅腫,但依然倔強的仰着頭,清冷的眼眸,仿佛天地之間的正道,不容亵渎,這讓百官動怒。
“殺了她!”
“殺了她!”
……
世界上,有無數的污濁,其中污濁最多的地方莫過于朝廷,污濁齊聚,自然無法容忍正道乾坤,葉舞的堅持越發讓他們體會到自己的污濁,內心的儒弱,對王權的懾服,葉舞是一面鏡子,照出了他們內心的醜陋。
這些自認為高貴的百官無法容忍,所以這一刻千夫豎指,逼迫一個柔弱的女子。
林宗棠猖狂大笑:“賤婢,你也有今日,仰仗葉星那厮,嚣張夠了吧?”
“送她上路,和她那早死的父母一起團聚!”林宗棠到今天都記得葉府裏,葉舞對他的羞辱,手掌一揮。
哥哥,再見了!
葉舞合上眼,她并不悔,也不怨,只是難過自己還沒有修煉出元魂,明明感應到了的,再給她一些時間,葉家就會出現第二個武道氣修,哥哥就不用那麽辛苦了,這一切都是天意吧。
小舞太沒用了,對麽?
大刀折射出銳利的光芒,刀斧手站前。
涼真終于無法從容,劍出腰間半尺,但被身後的涼家家主按住。
轟!
一聲巨響,無數青石碎滅,刀斧手當場被一只拳芒貫穿,血漿帶着鋒銳的元力,如箭羽轟然四射,狠狠的紮入林宗棠,滾滾元華從千瘡百孔的身軀裏溢落,他瞳孔放大,張着嘴,卻只能看着一只手覆上他的臉,聽着最後的送別:“放心,很快送整個林家與你陪葬。”
葉星!
文武百官盡數站起,楚王捏碎了椅把:“孽障,你私藏九鼎,還敢來霍亂法場!”
葉家人絕望的臉上浮現一絲生意。
葉星轉過身來,衣袂飛舞,靜靜的看着負刍:“老狗,你殺兄奪位,謀人發妻,罪惡滔天,葉某人,早晚有一天焚盡楚血,讓你們世世代代,為奴為婢,被千人騎,萬人跨,我要你,負刍,死不瞑目,在千古罵名中,煎熬!掙紮!沉淪!”
狗皇帝!
楚國創立千年,君王傳承百代,從來沒有這樣被羞辱,葉星卻怒發沖冠,當着楚都所有百姓的面,辱罵君王,氣的負刍跺腳:“殺了他,殺了他!”
無數的侍衛,沖起。
刀劍橫空!
“狗皇帝,說到你心裏去了吧,你個野狗,有什麽資格統治楚國,今天先殺光你的狗臣子,來日再翻了你的龍椅,讓天下人看看你的真面目!”
拳掃六合八荒,崩天勁,洶湧而出。
他狂暴似一頭怒龍,狠狠的紮入蜂擁而至的護國侍衛,血光沖天。
血肉橫飛,不計其數的人頭飛起,楚國的精銳竟比紙糊的還要薄脆。
怒吼聲,刀劍聲,撞擊聲,滔滔不絕,文武百官又驚又怒,齊齊跪倒:“陛下,請供奉司出手吧,陛下!”
供奉司,楚國專門收攏的一群武道氣修!
簡而言之,就是朝廷的走狗。
“轟!”
葉星殺出侍衛營,直接沖入文武百官裏,抓起一位白發蒼蒼的上卿,在衆人震撼的注視下,轟然拍碎這位直啰嗦的老官吏頭顱:“天海青,官至一品,平生結黨營私,販賣兒童婦女,家産可填滿楚江,該殺!”
他腳步不停,身染血花,抓起一位文武,就數其大罪:“王棋,楚雲華的母系家族中人,官至二品,貪莊枉法,橫征暴斂,先王六年,餓死大河部三千萬百姓,該不該殺?”
“劉居正,名字倒是正派,但先王三年,為獻聖媚,挖掉雲夢江三萬裏,掘五十車不夜珠,使兩岸八千萬百姓流離失所,良田倒灌,該不該殺!”
……
一句句,一聲聲,伴随着果決狠戾的行刑,文武百官已經吓傻了,癱軟在地,無數侍衛投鼠忌器,進退不得,但漫漫楚都卻奇跡的平靜下來,萬萬百姓,側耳傾聽,他們看向王室的眼神沒有往昔的熱切。
一股狠戾的氣息在人潮中流傳。
葉星,這如魔神在收割性命的年輕人,單薄瘦弱的身軀在他們眼中卻,從未如此偉岸。
楚王驚怒:“供奉司,神将府何在!”
轟!
百道身影沖天,但随即就被幾道鋒銳的殺氣鎮住:“我看,誰敢動!”
“今日,只驗九鼎真僞。”
“滾!”
琅月閣,集寶齋,萬梅園同時發出冷哼,徹底讓楚都的天變了。
宋議和楚王終于明悟,原來他們從未掌控這天。
這天始終是聖地的天。
楚王室只是一個可笑的傀儡,負刍心中無比猙獰,暗暗咬牙,等着瞧,待無雙和雲華崛起,和那兩大聖地聯姻,你們這些雜種統統要死,全部要死,他神色冰寒,看着全身染血,閑庭信步走來的葉星,近乎咆哮:“你犯下欺君之罪,私藏九鼎,還濫殺大臣,你……”
他真想直接賜死葉星,但現在唯一的借口就是他欺君,不然葉星後面的靠山不會答應,只能按捺住暴躁道:“進萬神寶鑒,一證真僞!”
現在的氣焰,和一開始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任瞎子都看的出來,楚王是個欺軟怕硬的磊種,葉星大笑:“狗東西,你叫我驗,我就驗麽?憑什麽,你定我罪,我便有罪!”
文物百官,經此屠戮,已經徹底吓破了膽,哪怕葉星指着楚王鼻子罵,他們也不敢硬氣了。
安安分分的跪在一邊,和死狗一樣裝死。
這世道,什麽王權,什麽榮華,在拳頭面前,在力量面前,永遠都是塵埃,永遠都是配角,葉星越發堅定強者信念。
帶領葉家崛起,成就不朽聖地,完成父親的心願。
不跪王君!
不跪山河!
楚王大感下不了臺,葉星的靠山太硬了,一段時日不見,這些勢力的态度更加堅決,其實他不知道是,因為葉星在五行山的表現,讓這些勢力決定加大押注,武道也有江湖,縱是聖地也無法永垂不朽,他們交好有潛力的生靈,就意味着多一條退路,成千上萬年以來,縱是超然聖地,也未能遠離世俗。
他們在王朝中布局,發展新的關系網。
這個時候,只有宋議堅決的站了出來,因為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政治押注,風險中也意味着巨大的收益,朝葉星一指:“葉家小子,別太張狂,小心夜路走多了,撞到了牆,摔破了頭,萬神寶鑒就在你頭頂,不管你願不願,今天都得走一遭,不然別想洗刷私藏九鼎的欺君大罪,縱使你身後有大靠山,也不可幹涉我王,代天行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