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顧穎最終也沒留下來吃飯。
商家也無人在意, 席濟骞和席以安更是不會多嘴詢問。
其實在商晏白帶着席以安參觀大宅時,他就主動給她提起了自己對顧穎這個生母的想法。
他從不期待母愛。
因為從來沒有得到過。
幼年時,父親待他嚴厲, 是為了培養他成材,為了讓他日後能扛起華茂的重擔。
但在嚴厲之外,也不乏慈愛。
父親從來不會忽視他的想法和需求,願意耐心聽取他作為一個孩子的意見。
不會忘記他的生日,每一次都會給他送上最合心意的禮物。
有一年, 還帶着他去參觀世界上第一臺計算機的展覽部件, 為他未來的創業理想開蒙。
除了父親給予的愛之外,爺爺也給了他更多更深的疼愛教導。
他和席以安如此相像。
沒有得到完整的父愛母愛, 卻有最好的家人,擁有最好的親情。
因為擁有愛, 所以懂得怎樣去愛。
他們注定要被彼此吸引。
從相遇的那一刻開始。
12月底,顧星滟的訂婚典禮在君豪國際酒店舉行。
現場按照她的要求, 布置成了花團錦簇的童話世界, 從地板到穹頂, 通通裝飾着海外空運而來的名貴鮮花。
賓客入場時,仿佛進入了花之王國。
一個訂婚典禮都如此豪華, 也不知道真正舉辦婚禮時,又該是怎樣的奢華。
席以安剛從公司開完會就直接過來了。
不是正兒八經的婚宴, 不需要穿得太過隆重。
她就只在來前換了身衣服,再和商晏白一起去酒店。
這還是兩人正式交往後共同出席的第一場宴會。
關注度似乎不亞于今天的主角。
訂婚典禮是自助酒會形式,滿場賓客三兩成□□際應酬,有現場音樂陪襯, 美酒佳肴為佐, 氣氛很是舒适。
兩人不想壓過主角風頭, 進門寒暄過後,商晏白就帶着席以安去了另外的小廳,準備等一會兒典禮開始了再出去。
通常除了相熟的或是層級差不多的,不然不會有人不識相到直接闖進來攀談。
這間小廳目前只有他們兩人。
可惜沒有門,不然商晏白還挺想關上門來做點什麽的。
他們清楚明白地知道今天是新人的主場,所有風頭都該是新人的。
有人卻不懂。
顧穎今天穿了一身大紅色的禮服裙,妝容造型格外精致,跟只花蝴蝶似的滿場交際。
商晏白和席以安進門時就注意到她了。
那麽顯眼,沒辦法不注意。
一路過來,也聽到有人低聲嘲諷顧穎一把年紀了還裝公主,身為姑姑跑來侄女的訂婚宴上跟人搶風頭。
倒也不是說年紀大了不能把心态活得年輕些。
但顧穎的行為顯然太單蠢了。
商晏白懶得理會她,她也不想來自讨沒趣。
親母子就跟陌生人一樣。
商晏白在桌上的果盤裏選了一顆車厘子往席以安嘴邊喂,她往後退了退避讓開,眼神有點嫌棄:“你最近是不是投喂上瘾?”
每天逮着什麽東西就往她嘴邊送。
“挺好吃的,你不試試嗎?”商晏白見她不吃,幹脆直接吃了,吃完之後還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誇道:“好甜。”
席以安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又聽他繼續說:“就是沒你甜。”
“……”
這人不死心地又挑了一顆出來,“真的不嘗嘗?”
席以安冷漠道:“不用,我們仙女不吃東西。”
商公子十分厚臉皮地問道:“那你是不是要吃我的嘴,你應該挺喜歡的吧。”
他們每次親吻,她都沒有拒絕。
不僅沒有拒絕,還給出了最熱切的回應。
席以安歪頭淡淡瞥他,嘴角微勾,梨渦淺淺。
美豔逼人。
就是笑得很假。
“商晏白,你是不是嫌命長?”
商晏白立刻端正态度,将席總的手緊緊裹進掌心,一臉正經加誠懇:“席總連假笑起來都這麽美,你讓其他凡人怎麽活?”
席以安冷哼一聲,抽了一下手,沒抽動,幹脆由他握着了。
後背頭頂忽然多了一道聲音:“商先生,席小姐,久仰久仰!”
兩人回頭看去,覺得這人有些眼熟。
商晏白比席以安更快想起來,嘴角微牽了牽,笑得敷衍,“周二公子。”
這人正是今晚的新郎的兄長,揚帆船務主席的二兒子,人稱“周二”。
周二是揚帆主席第二任太太所生,年近四十,離異有一個女兒,私底下生活放縱。
正好,和同樣風評不佳的彙壹地産副總是關系挺近的酒肉朋友。
周二自來熟地走過來坐下,一邊喝着手上的紅酒,一邊笑眯眯地看着兩人。
他的目光在席以安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來不及細細打量,忽然被商晏白一記冰冷的眼刀刺回去。
“有事?”商晏白懶得跟他客套,态度很是冷漠。
席以安也察覺到了這個周二剛才看自己的眼神,神色淡漠地別開眼,更懶得理會他。
周二依舊笑眯眯的,卻因為五官平平又兼中年發福,顯得皮相有點油膩:“沒什麽,就是看您二位在這兒坐着也沒人招待,想來陪你們聊聊,免得慢待了貴客。”
商晏白驀地嗤笑了聲。
就周家如今這情形,周小公子娶了個兩心相悅門當戶對的君豪千金,頭上那幾個哥姐肯定沒一個高興。
他們巴不得今天的訂婚宴出岔子,哪會這麽殷勤周到。
不過也只是想想。
畢竟客人都是有來有往的親朋好友合作夥伴,撕破臉皮了對誰都不好。
商晏白的态度一點也不客氣,連虛僞客套都吝于擺出,“用不着。”
周二臉色一變,讪讪地沒有說話。
見兩人也不願多搭理他,他心中有氣不敢發作,只能憋着賠笑說了聲有事先出去。
等他走到門口了,商晏白意味不明的一聲問句忽然傳來:“周二,你知道你弟弟今晚是和誰訂婚吧?”
周二的臉色又僵了僵,半晌才點頭:“當然,當然。”
“知道就好。”
這是明晃晃的警告。
周家內部競争激烈,已故原配生的一對兒女不僅成家生子,還早早在公司占有一席之地。
周二沒有同胞兄弟姊妹,能力地位上他比不過上面兩個,家庭上離了婚只有一個女兒,老爺子思想傳統重視所謂的香火,更喜歡孫子。
這兩點他都沒有勝算。
幺弟的生母仍做着正房太太,因為是小兒子也得到了老爺子最多的寵愛,如今還和海市君豪顧家結了姻親。
算來算去,就周二贏面最低,算盤也不由得多打一些。
周家的事商晏白沒興趣摻和,但要是波及到顧星滟乃至顧家。
舅舅一家從小對他不錯,他不會置之不理。
訂婚典禮結束後,商晏白和席以安一起回月亮灘。
天氣越來越冷,路上行人都裹上了厚厚的毛衣外套。
臨近跨年,道路兩旁的路燈也通通挂上了紅色喜慶的如意結和紅燈籠。
火紅燈光驅散了冬日的清冷,滿大街都沉浸在熱鬧的年節氣氛裏。
商晏白轉頭見到席以安望窗外望得出神。
燈光透進來,照在她半邊輪廓上,為昳麗眉眼更添豔色。
他情不自禁低頭靠近,先在她嘴邊親了一下,才低低問道:“今年元旦,我們兩家在一塊兒過,好不好?”
席以安動了動眼睑,長睫擦到他挨得極近的眼,幾乎和他同樣長度優越的睫毛糾纏到一起。
“一塊兒過?”
“嗯……”商晏白又在她鼻尖輕吻了下,“以後每年都在一塊兒過。”
席以安:“你們不是還有很多親戚要一起辦家宴嗎?”
“取消了。”
商家親戚旁支多,席家的卻都不在本地。
每每想到席家過節時的冷清,商晏白就覺得心裏發堵。
“不用。”席以安笑了笑,“難得聚在一起,用不着取消。而且外公也不會願意的。”
畢竟兩人還沒有結婚,名不正言不順的,讓人家為了将就自己家,取消了幾十年傳統的家宴,實在不必。
席濟骞肯定不會答應的。
商晏白仔細想想也是,是他關心則亂了。
最後兩人沒有繼續糾結這個話題。
只願心無旁骛沉淪于此刻的旖旎。
跨年夜不比春節時人們早早就訂了票,天南地北地往家鄉趕。
那個時候的許多大城市反而十分冷清。
今年的海市跨年夜大概也會和往年一樣,一到晚上,幾大商業街就變得人山人海的,從高處眺望,盡是黑壓壓的人頭。
晚上高峰期的堵車現象肯定也會更加嚴重。
這方面,世庭還考慮得比較人性化,從中午就開始放假。
席以安中午開完會直接去了徽山。
一進門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走進客廳看到正和席濟骞有說有笑的商晏白時,她還懵了一下。
“你怎麽來了?”
商晏白起身朝她走來,自顧牽住她的手,“我跟爺爺打了假條,暫時缺席今年的元旦家宴,來陪外公和仙女過一過仙界的跨年。”
油嘴滑舌的。
逗得席濟骞忍俊不禁。
商晏白牽着席以安熟門熟路地把她送到房間門口,“你先去換衣服吧,馬上吃午飯了。”
趁她進門前,他突然低下頭在她耳邊小聲說道:“我向爺爺保證了,要争取今年春節家宴把你帶過去,他才準假的。”
席以安哼了他一聲,把人推出去關上了門。
商晏白回到客廳繼續陪席濟骞說話。
老爺子神色驚奇地觑了他好幾眼,“我以為以安在我這兒已經夠像個小姑娘了,沒想到到你面前更小!”
話落,神色忽而悵惘。
說到底,還是她的擔子太重了,沒辦法完全擁有普通女孩的喜怒哀樂。
商晏白心明意會,輕笑道:“那挺好的,說不準以後越來越小。”
席濟骞笑道:“行啊,那就看你本事了!”
最近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下來,席濟骞也慢慢看清了商晏白的真心誠意。
就連當年還沒有和席世韞結婚的範成功都做不到這麽事無巨細,處處周到。
只有将一個人完全的放進心裏眼裏,才會全心全意為她考慮,愛她所愛,珍她所珍。
這就是愛屋及烏了。
作者有話說:
商甜甜針不戳!(宴席cp是墜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