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真假
徐青上前,将劍拔起,從劍柄到劍身一一拂拭打量過,見他微微皺眉,衆人屏息大氣也不敢出,他抿了抿唇略有所思,衆人目光定住,心中又是一緊。
墨色古樸的劍柄一翻,劍光流轉,輝色的光暈閃現,光潔的劍鋒上映着徐青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從腰間解下另一把鋒利的長劍,凝神狠狠的向斷虹劍砸去,雙劍相擊,發出巨大而刺耳的尖銳聲響,直震的人耳廓一顫。
臺下發出幾聲驚呼,紛紛後知後覺伸手捂住了耳朵,有幾個內力差的,更是面色蒼白的按住了胸口。
徐青的劍禁不住這一擊,被震裂成兩截,斷落在地,而白虹劍卻是絲毫未損,巍然不動。
徐青皺起眉頭,依舊沉思不語,臺下的人也不敢多問,緊張的等待結果。
徐青伸手撫上劍鋒,微微用力一劃,掌心被割破了一個血口子,殷紅的血液順着劍身流下,直留下一道緋色的痕跡。
他咬了咬在手心再劃了道傷口,血淌過劍身,淌過劍柄,一滴滴濺落在地上。
四周鴉雀無聲,一旁的段南軒神色陰晴不定,徐青松了口氣,他放開那把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把劍是假的。”
“什麽?!”
臺下衆人驚呼。幾位門派掌門對視一眼,也是神色一變。
段南軒上前,示意衆人稍安勿燥:“陸先生,你為何說這把劍是假的?”
他挺身拍了拍衣袖,嚴肅的指着那把華光耀目的長劍:“我曾搜集過所有關于斷虹劍的古籍記載,斷虹劍古樸厚沉,劍身并不十分鋒利,而方才與那把利劍相交時,響擊聲如此刺耳銳利,當時我就存了疑慮。以後我把血濺在劍身,劍身上并沒有浮現出傳聞所說的流虹劍譜。”
徐青嘆了一口氣:“雖然劍身遇血現劍譜只是傳聞,但就算憑借劍的各種細節與鋒利程度,我也可以斷定它是假的。”
在論劍品劍上,徐青一向謹慎仔細,從未辨識出錯。他說是假的,就不可能是真的。
白鳳羽站在樹上,将宅場中間發生的一切都收在眼底,淡淡道:“如果徐青肯将這品論劍道的心思與功夫都放在武功上,怕也早成了一代高手。”
淩夙夜在半空中抛着花生米玩,閑閑的接話:“人各有志嘛,再說,桃源谷那一幫子人,不也只是憑着琴棋書畫詩酒花聞名江湖的麽。”
場下的各位江湖人士,見徐青已斷定此劍是假的,夢寐以求的劍譜秘籍成了泡影,遺憾嘆息後也失去了待下去的興趣,有的大聲抱怨這場烏龍擺明着是耍了他們一把,有幾個小門小派已提出告辭。
“既然如此。”段南軒沉吟片刻:“就由在下自作主張将此劍帶回天理盟,待我們查明是誰有意放出假消息,引起武林風雲。”
“搞了半天,沒想到竟是個鬧劇。”淩夙夜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走吧,接下來也沒什麽看頭。”白鳳羽回頭再望了一眼破舊的宅子,忽見那空院子半空有點點亮光,像璀璨的星光驟然墜落至地。
“這,這是什麽東西!”還未完全散去的人群中出現一陣騷動,有人驚恐的大叫:“怎麽,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蝴蝶!”淩夙夜和白鳳羽對視一眼,心中隐隐生出不祥之感。
不知何時空氣中漸漸飄來一陣馥郁的詭異甜香,讓人仿若有置身于沉沉美夢的恍惚,那一只只有着巨大透明翅翼的水晶蝶飄然起舞,就這麽優雅的聚在一起,閃着朦胧飄忽的光芒,照亮了場下來不及離開的所有人錯愕驚惶的面龐。
暗夜。憑空出現的妖冶蝴蝶。翅翼上巨大的骷髅圖案和美人臉。
兩人心下一凜,足間一點展開輕功靠近細看,白鳳羽臉色一變,驚呼出聲:“是噬骨蝶!”他曾看過迦靈操縱這種詭異的蝴蝶殺人,清楚這種拜月崖毒物的恐怖,眼下迦靈已在客棧歇下,不可能是她出手,她也沒有理由出手。
莫非是……跟随巫姑一同悄然潛入中原的拜月崖巫衆?!他們此次大張旗鼓的現身,又有什麽目的!
臺下又傳來幾聲驚惶的呼叫,白鳳羽抛開混亂的思緒,定了定神,見那瑩瑩閃着幽光的蝴蝶在半空中滞住,有條不紊的變動陣型,半晌後,一個由噬骨蝶圍成的扭曲字體成型……是一個巨大的字體。
仇。
空氣中隐隐的莫名甜香愈發清晰,臺下因這詭異的一幕慌亂成一團。“這是什麽情況?”“好像,好像是拜月崖的噬骨蝶!”
“胡說!拜月崖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莫非他們也觊觎斷虹劍,天啊……”有關拜月崖所有驚悚駭人的傳聞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有不少人手足無措,場中瞬間死一般的寂靜,顯然大家都在注視那群噬骨蝶組成的仇字。
段南軒看着噬骨蝶,臉色一沉,他上前踏出一步,那群蝴蝶驟然受驚,半透明的翅翼一閃,連成一線消失在空中。
仍留在場中的人面面相觑,若不是現場還殘留着那股馥郁詭異的甜香,所有人都會以為那只是一場幻夢。
淩夙夜的眼睛微微眯起:“這下子,才是真正有好戲看了吶。”
天理盟的齊宵長老自看到噬骨蝶起便已面色慘白,他哆嗦着嘴唇,枯瘦的雙手死死抓住段南軒的衣角:“我知道了……是她!是她來報仇了對不對!?她早該死在十年前的,為什麽,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這位平時穩重健談的天理盟長老,此刻竟驚惶害怕的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齊長老,你是被吓糊塗了。”段南軒不動聲色的掙開對方,淡淡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哈哈哈,難道你還想裝傻,當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把自己撇的幹幹淨淨嗎!”齊安的面扭曲而猙獰,油光橫肉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奇異的笑:“當年你我怎麽對待她的,你我心知肚明。如果她此次前來向我尋仇……段南軒,我們是同一條繩子上的蚱蜢,你也逃不掉!”
段南軒神色不變,溫文爾雅的一笑:“長老此話怎講,你我同是天理盟的長老領袖,自然是同心同意,為武林效力。長老怕是中了拜月崖的妖術才生了幻覺,還是讓下屬陪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他表情淡淡轉過身,吩咐小厮将安靜帶下去後,轉過身向仍坐在場上的幾大門派掌門一拱手,然後朗聲對着慌亂的衆人道:“諸位請安靜,我們不可自亂陣腳,反而中了拜月崖的圈套。”
丐幫幫主吳峰嘆了一口氣,蹙起眉頭:“我幫弟子曾有打探到數名拜月崖巫衆前往中原的消息,但因沒有掌握充足的證據,未免引起武林恐慌,便将這個消息暫時壓了下去。沒想到竟是真的。”
紅袖樓樓主柳輕眉疑惑道:“拜月崖雖屬陰毒邪教,與中原武林素來勢不兩立,不過兩方水火不容,從來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拜月崖為何突然派大量教衆前往中原,那仇字又是何解?”
淩虛宮長老李霁雲捋了捋長長的白須:“拜月崖與斷虹劍沒有因緣,沒必要插手,此事實在蹊跷。”
段南軒向幾位掌門一一颔首,清了清嗓子:“各位,拜月崖素來形式詭異狠毒,天理盟的密探不久前确實打探道拜月崖前往中原的行蹤,不知道他們要對中原武林有什麽陰謀,還望大家齊心協力,如有任何拜月崖的消息,第一時間禀告給天理盟,在下定當竭力。”
段南軒雖然不如盟主謝涯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高手,但他平時平易近人與下屬親厚,人緣頗好。
他這麽誠摯懇切的托付,臺下一片附和聲,“段副盟主客氣了。”
“屬下自當盡全力!”
“有段副盟主這麽一段話,我們這些小門小派也安心多了。”
“副盟主!”有人擠過重重人群上前:“我和幾個暗衛一同追蹤噬骨蝶消失的方向,可是它們飛到了茂密的叢林中後便四散消失了,所以我們也無法查出幕後主使。不過……”
他頓了頓:“我們已經打聽到了這座破舊宅子的背景。”段南軒皺起眉頭微微點了頭,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那人咬了咬牙,看着圍在身旁的衆人一眼,鼓足勇氣繼續說道:“這座宅子在十年前屬于一家姓白的富戶,可是在一個暗夜卻被莫名其妙的血洗滿門,唯一的獨生子不知所蹤,後來官府以流寇搶劫定了案。不過……據說每天晚上,都會聽到有女鬼和小孩的哭叫聲,時不時還會出現磷火和烏鴉,後來這座宅子就被定為不祥之地,連打更的更夫和巡夜的都尉都繞着走呢。”
風吹過,樹影一陣幽幽晃動,場中有人驚呼一聲,卻只是一片飄落的樹葉拂過頭頂。
白鳳羽擡起手臂扶在樹枝上,臉有一瞬的蒼白。
淩夙夜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怎麽了?”
“沒什麽。”他捂住胸口喘了一口氣:“走吧。”揉了揉眉心身形一晃,帶動枝條一陣顫動,正待離開,突聽的一身:“什麽人在樹上!?”
幾枚淬了毒閃着寒光的暗器小刀一亮,瞬間夾着勁風襲過來。
“不可!”“且慢!”
所有話語都遲了,那人本是先出手飛刀再發問,那刀刃早已擦着高大的枝條樹木,直刺向兩人。
“走。”淩夙夜一凝身,拉着白鳳羽避到一旁,刀鋒堪堪擦過兩人的發間。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