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看着人來人往的大街,想起昔日和他的種種,純美如她,眼裏的冰冷讓她有些無奈,她自嘲似的笑,輕聲低語:桑諾,你還是放不下你留戀的過往。
一陣冷風吹來,桑諾不自主地拉高衣領,以為這樣就可以感到暖和,卻不知,衣服暖和了身體,卻暖不了心。
也許,她真的該離開這個令人留戀又傷心的國度。
迎面走來兩個女孩,一個似海底的女巫,一個似千年的湖水。女巫深沉邪魅,湖水不起波瀾。而她們就是她最在乎的朋友——魅影和白素衣。
看着她們,桑諾笑了,輕嘆:真的是時候回去了。
也許,那裏還有等她的人——
素衣看着好友一連落寞,問:“真的準備跟我一起回去嗎?”
素衣知曉她的一切,所以,知道她的心遺落在哪裏。
魅影秀眉微皺,不覺得這是一個好提議。
桑諾點點頭,“是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
“今天下午三點的飛機。”。
桑諾一愣,笑道。“這麽急着攆我走?”
“反正都要離開,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一旦決定離開了,魅影就毫不留戀的攆人,因為多留一天,對她來說是一種折磨。
桑諾聞言,上前抱住她,開口:“我和素衣會回來看你的。”
“我知道。”魅影回答,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地下三教女走了兩個,她的責任又重了。
“魅影,電母就交給你了。”素衣開口。
魅影點點頭,開口:“臺灣那邊我會安排好的,你們一下飛機,就直接過去就行了。”
桑諾、素衣點點頭,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麽做。
“對了,魅影,如果你喜歡梭邪文的話,你就得付出你的全部身心。如果不喜歡的話,你就盡快地離開他,他不是我們能招惹的人。”桑諾一想起梭邪文的占有欲,就忍不住叮囑。她總覺得,如果魅影稍微有點念想,就會被他送入地獄。
魅影沒有回答,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素衣看見她這個樣子,一股不安在心底流竄。一想起自己去臺灣的目的,臉色一沉,開口。“魅影?”
魅影不解的看着她一臉的憂郁。
“就算我出了什麽事,也請你好好的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因為你有替我活下去的使命。”素衣說。
桑諾急忙抓住她的手,不滿的叫道:“素衣,你在說什麽?放心,有我在,我絕對不會讓你有事的。就算出事,也有我陪着你。”
“我不會讓你們出事的,除非我死,否則,決不!”魅影握緊拳頭,冷冷的開口。看了她們一眼,又說:“幫裏還有事,下午我就不送你們了,我先走了。”
看着她頭也不回的離開,素衣苦笑,“她還是一點都沒變,說過要保護的人就是一輩子。”
“是啊,”桑諾輕笑,又說:“看來,她還是怕了離別的場面。”
話是那麽說,桑諾和素衣又何嘗不怕那離別的場面呢?
臺灣
一下飛機,說好直接去魅影安排的住處,但是,一踏上臺灣這熟悉的故土,桑諾不自覺地就開了口,甚至連她自己都有些錯愕。
“素衣,我先去一下林羽軒的住處。”
“桑諾——”素衣沒想到她會不自覺地說出早已遺忘的人名。
桑諾尴尬的笑了笑,開口:“我也不知道,一聞到熟悉的鄉土氣息,就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會不會?”素衣猜測。
“不會。”桑諾肯定的回答。“你知道的,我愛的是誰。”
素衣無語。只是,桑諾一到臺灣就想起林羽軒,這其中的內涵,就算她了解她,也不能猜到的絕對。
跟素衣分開後,桑諾就叫了輛車,将她送到羽軒的家門口。只是,五年了,他還會記得她嗎?
他家的傭人告訴她他在外面租了房子,除了禮拜天回家之外,其他時間都呆在外面。拿着傭人給的地址,她又來到他住的地方。
按了許久的門鈴,見沒人出來開門,才想起他應該去上課了。轉過身準備離去,只見門被打開——
開門的人一見來人,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桑諾看着眼前的美男子,才驚覺,五年的時間真的可以讓一個人變得讓人無所适從。
“小諾?”羽軒真的不敢相信,她真的出現在眼前。
就在聽到自己的名字的那一刻,桑諾的眼淚就這樣無聲的掉了下來。
就算是五年的時間,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因為,他是羽軒,那個說好要陪他走完一生的人。
當初,就算邱淩雲死在她的面前,她也沒有掉一滴眼淚,今天,卻為了他的一句話,她哭了——
似乎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心就在頃刻迸發,她知道,她不愛他,也不喜歡他,但是,她卻可以忘卻所有,哭倒在他的懷裏。
有些人,是碰不得——
有些人,是惹不起——
有些人,是要不起——
而林羽軒,是她愛不起,喜歡不得,更戒不了——
看見她的眼淚,他想都沒想就把她摟在懷裏,好像這五年的離別根本沒有發生過,那麽自然,那麽熟悉——
不知過了多久,桑諾才停止抽泣,才發現自己已經坐在沙發上了,但是,仍被他擁在懷裏。
“想喝什麽?”見她不哭了,他問。
她搖搖頭。
他又問:“什麽時候回來的?”
“今天。”
“為什麽不打電話叫我去接你?”
桑諾一愣,一想到五年來一直沒有跟他聯絡過,一股內疚感湧上心頭。她這五年一直沒有提過他的名字,但是,心裏一直有他的位置。當初他所用的手機號,她是知道的,只是覺得,已經五年了,他應該換了手機,換了號碼。
“沒有你的號碼?”桑諾誠實的開口。
“還是原來的號碼,我一直沒有換過。”他輕聲說。
桑諾一聽,知道這句話的含義,原來,他真的在等她回來,一直都在原地等着她回來——
見她不說話,便明白一切,他放開她,坐到她的對面沙發上。問:“準備呆多長時間?”
“不知道,要看素衣的事情什麽時候解決。”
“素衣也回來了嗎?那魅影呢?沒有回來嗎?”除了這五年的事,林羽軒比桑諾更清楚她的事。
知道她們一認識就變成好朋友,後來,魅影跟着電母要去英國,素衣被迫離家出走,而她家人嫌棄她,寧願她死在外頭,所以,她和素衣、魅影三人一起随電母去了英國。
“只有我和素衣回來。”桑諾從來沒有騙過他,所以,據實回答。
“你真的成了百花幫的教女嗎?”他知道電母是百花幫的幫主,人稱“地下教母”。只是五年前,百花幫突然從臺灣消失。魅影是地下教女之首,所以,他想,她也會加入百花幫,只是直覺百花幫沒有消失,而是藏到另一個地方,比如:英國。
見她不說話,他知道她不想說,也就不再問下去了。“你現在住哪?”
“魅影已經替我們安排了地方,直接過去就行了。”
他看着她,知道她變得不一樣了,小女孩終究還是長大了。只是,那眼睛所透露的哀傷,讓他覺得心疼。
“你變得不愛笑了。”
桑諾擡頭看他,不解他為什麽這麽說。
“從進來到現在,你都沒有笑過,是因為見到我不開心嗎?”他解釋。
她搖搖頭。“不是,是因為我男朋友——死了。”她從來沒有騙過他,她也不打算騙他,除非她不說,要不然,對他說的話就真的。畢竟,謊言不适合他——
一聽她有男朋友,就算再難過,他也想祝福她的,誰知她又說他死了,原來這才是她的痛。明白她的痛苦,他心口一緊,臉色頓時蒼白,忍着心裏的劇痛,輕聲開口,“對不起,我不該問。”
她搖搖頭,表示沒關系,沒有注意到他蒼白的臉色。
“那你現在還痛嗎?”他緊握着拳,強迫自己不要昏倒。
她知道她指的是心,“結了疤,只要不撕開,就不痛了。”
彼此沉默了好半響,桑諾開口:“你今天怎麽沒有去上課?”
“課上的差不多了,不用每節課都去。”他忍着劇痛,不讓自己倒下,他怕他一倒下,她就會消失或者給他無限的同情,他讨厭她受到任何不公平的對待,所以——
“原來是這樣。”桑諾低語,随手看了一下時間,驚呼:“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再不走,素衣就該着急了。”
“你住在哪?有空我去看你。”他急忙問,但聲音卻是虛弱不已。
轉身拿包的桑諾沒有太過留意他的變化,只是在出門的時候給了她住的地址。道了別,就離開了。
林羽軒将寫有她地址的紙收好,接着撥了通電話,随即,就暈了過去。
十幾分鐘,救護車來把他帶走——
旁邊的鄰居忍不住感嘆,“小夥子年紀輕輕,就得了這種病,早上醫生已經來了一次了,唉,沒想到,下午又——”
哭過一場,桑諾覺得自己輕松不少。原來,眼淚真的有減壓的作用,不自覺地,嘴角揚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看着眼前的小別墅,不用想,也知道,是梭邪文的。同時,也為魅影感到擔心,畢竟愛的越多,所想得到的就越多。她是不贊同魅影跟梭邪文在一起的,他的心機太重,除了魅影之外,任何人都無法影響到他。但是,有一點她可以相信,梭邪文的确愛魅影勝過一切,從他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他恨不得把魅影揉進自己的身體裏,只是,魅影真的受得了他的一手安排,甘願活在他的操控之下嗎?
不願再想下去,走進屋就見素衣若有所思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
她走到素衣的面前,問:“在看什麽?”
素衣搖搖頭,表示沒有。“羽軒哥哥怎麽樣?”
“挺好的,人長高了,也變帥了。”桑諾笑道。
素衣錯愕的看着她。
見她看着自己,桑諾不自覺地摸摸臉,問:“幹嘛那麽看着我?我臉上有什麽嗎?”
“這是他死後,你的第一個笑容。”素衣回答。
桑諾一愣,沒有再說話。
素衣好笑的看着她,不點破她的尴尬。開口:“魅影已經安排我們在尚高大學上課,明天就報到。”
桑諾點點頭。随即問:“你的事準備什麽時候開始?”
素衣搖搖頭,說:“不急。百花幫的實力也許不夠和白氏家族抗衡,但是,現在,有梭邪文插手,我想,應該會很順利的。”
“但願如此。”輕嘆了口氣,桑諾又開口。“我總覺得會出什麽事?”
“別擔心,不會有什麽事的,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該相信魅影吧,她不會任梭邪文胡作非為的。”素衣以為她是不放心梭邪文,便安慰道。
“我不是擔心他會做什麽,只是覺得白氏家族應該不至于不堪一擊的被我們擺平。”桑諾解釋。
“我比你更了解白家,我相信,不出三個月,我一定要白氏集團消失。”
桑諾當然知道她更了解白家,她叫白素衣,曾經是白家的二小姐,卻被母親當作垃圾丢了出來。只是,那段痛苦,真的要以犧牲一個集團為代價嗎?
別看素衣長得跟水一樣,平靜無波瀾,但是,仇恨已經迷失了她的雙眼,五年來,她一直在努力的做到最好,看着當時她的苦,她和魅影痛恨自己沒有能力幫她,如今,機會來了,怎麽可能放過?
“那白青衣怎麽辦?”桑諾知道,那是她一直挂念着的男孩。
素衣一愣,沒有料到她會那麽問,一時答不上來。
“趁着這幾天好好想想吧,等梭邪文一動手,你想阻止都阻止不了。”桑諾知道梭邪文一動起手來,絕對會毀掉一切,要不然,對他來說,就沒有動手的必要。這讓桑諾覺得,他是地獄裏來的惡魔,專門為摧毀他們而來,只是,他對魅影的好,卻又是有目共睹的。
素衣點點頭。
桑諾沒再繼續說下去,回到自己的房間,走進浴室,洗掉一身的疲憊——
-
看着躺在床上的林羽軒,二十一年來受着非人的折磨,身為好友的索跡涯低咒一身,不明白早上才控制好的病情,為什麽有發作了。
聽住在他旁邊的人說,看見有一個女孩離開,難道真的是那個女孩造成的?只是,他向來與女孩子保持一定的距離,怎麽這次?
索跡涯利眼一眯:莫非,她回來了?除了她,他想不出會有哪個女的讓他大受刺激。
見林羽軒醒了,他輕聲開口:“好點沒有?”
林羽軒虛弱的看着他,點點頭,苦笑:“又麻煩你了。”
“你這說的什麽話?”索跡涯濃眉皺的死緊,不滿他說出的話。
林羽軒只是看着他,知道他生氣了,這些年,他一出事,這個好友都會陪在他身邊。“沒告訴我媽吧?”
“這還用說,我又不是第一天才認識你。”索跡涯太了解他了,就算自己受再多的折磨,也不希望親人們為他擔心。
如果這家醫院不是他家的産業,加上所有人都知道林羽軒是他好友,當第一次他被送進醫院的時候就得到了通知,他這才知道他有那個病,所以,以後他吩咐,只要是他有事,就立刻通知他。他們是一起長大的玩伴,也是彼此信任的朋友,所以,無論如何,他都會讓他沒有任何擔憂的活下去。就算只有幾年的生命,他也會努力讓他笑着活下去——
“這就好。”林羽軒安心的閉上眼。他知道索跡涯今晚是不會回去了,因為這種事發生了太多次,這種醒來的對話也持續了太多次。千篇一律,還是那樣的對白,那樣的行為,那樣的消毒藥水味道——
他知道索跡涯會陪他,所以他可以安心的睡一覺了。
一見他閉上眼,索跡涯脫口而出,“是不是她回來了?”
林羽軒身子一僵,沒有睜開眼,只是輕輕的點點頭。
“那她為什麽不送你到醫院?”
“她不知道我有病。,而且我也不回讓她知道。”依舊沒有睜開眼,林羽軒回答。
索跡涯一驚,“她以前一直纏着你,怎麽可能不知道?”
他苦笑着回答:“每一次進醫院,我都會叫我媽告訴她我去外婆家度假。”
索跡涯無語的看着他蒼白的臉,嘆了口氣,說:“總有一天她會知道的?”
“希望是我死後的那一天。”
索跡涯注意到他握拳的手,不忍心他這樣折磨自己。
“羽軒——”
“我只要她幸福就好,真的,只要她幸福就好。”林羽軒低語。
索跡涯只是看着他,知道他用情過深,只是,也不用這樣折磨自己。現在,他真的恨起那個叫桑諾的女孩了,如果沒有她,羽軒就會沒有負擔的,幸福的活下去了。
林羽軒又說:“知道她現在不幸福,我真的恨不得代替她痛,她哭。”
“夠了,羽軒。”索跡涯生氣地大吼,“為什麽你只會想到她,那你自己呢?就算她過的不好又怎麽樣,五年了,你也該忘記了,還有,你現在的狀況不能為她做任何事。如果,你真的不希望她痛苦的話,你就更不該見她,沒有人比你自己更清楚你的身體狀況。”
“我知道。”林羽軒答道。
見他的臉色變得慘白,索跡涯知道他的言語刺傷了他,随即,他壓低聲音。“羽軒,我希望剩下的日子你能快樂的度過,而不是躺在病床上。”
林羽軒點點頭。又開口:“今天,你也累了,去睡吧。”
索跡涯替他整理好一切,才走進隔壁的房間,這是他吩咐醫院做得特殊病房,一來是怕羽軒被打擾,二來是方便自己就近照顧他。
只是,真的如他想的那樣,這件事就那麽過去了嗎?
但是,桑諾的回來,真的只是巧合而不是一種宿命?
索跡涯遙遙頭,禁止自己胡思亂想,就算是一種宿命,他也會逆天而行。因為,桑諾是他痛苦的源泉,而他身為好友,會幫他解決這些痛苦,不惜一切代價——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