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舒太妃
素問看着容辭,他側着頭看着她,那模樣像是在提點着她趕緊跟上,但那目光之中卻是有着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他若不提,素問原本就想告辭了的,眼下常太醫也在這裏,要她一個搖鈴醫又有什麽用處,但是今日被以問診的名義被請到慶王府上來,不管怎麽樣還是應該同太妃娘娘診上一診的。
“常太醫在此,我又豈敢在班門弄斧,還是請常太醫給娘娘診上一診是真。”素問皮笑肉不笑地道,“且太妃娘娘一貫都是由太醫看診,我學識淺薄,怕是當不得。”
容辭的笑更加昂然上了幾分,他緩緩道:“這麽多年來在太醫的照料之下都是不見好的,或許也是應該聽聽旁的醫者怎麽說的了,煩請姑娘了。”
素問聽到容辭這麽說,明白眼下是容不得自己拒絕的了,要是再拒絕下去,那就顯得自己不識擡舉了,素問将原本要說出口的那些話全部咽了下去,跟着容辭往着
舒太妃的院落在慶王府上最幽靜的一角,剛剛走近院落的時候就可見到這院落之中也種植了不少的花草,清幽得很,可以瞧見舒太妃是一個極愛花草之人。
園中有幾個婢子,瞧見容辭的到來彎身行了一個禮數,“太妃娘娘正在等着肅王殿下。”
容辭微微一笑,清風同清朗合力擡起了輪椅,将容辭擡進了花廳之中,素問同常太醫也跟着一同進了門,在花廳之中最高的位子上坐着一個穿着富麗的宮裝的中年美婦。
看面容大約在四十歲左右,鬓角有些微微的白發,眼角間也已經有了一些滄桑的痕跡,華美的容顏還沒有全部被歲月侵蝕一眼就能夠看出此人在年輕的時候有着怎樣傾國傾城的容顏,她眼角眉梢都帶着慈愛的光澤,看着剛剛進了門來的容辭,緩緩道:“你這孩子身子骨不好,怎的又過來了?”
“皇叔臨走時交托了我要照顧太妃娘娘,聽說娘娘最近幾日身子骨不适,我怎能不過來瞧瞧。”容辭笑着,讓清風将輪椅推近了一些,“有件事還要同娘娘你說,沈管家犯了事,我将他打發去當了灑掃奴仆了。”
舒太妃剛剛也已經知道了在前院裏頭所發生的事情,她自認為容辭這做法也是應當的,沈管家既然是能夠做出這種事情來的,這撤了管家一職也算是應該的,所以舒太妃也就只點了點頭緩緩道:“沈德也算是個老人了,盡是會犯下這樣的錯處,這犯下錯的人,的确是應當給些教訓的。”
容辭眉眼溫和地道了一聲是,卻是明白剛剛舒太妃剛剛說的那一番話明面上說的是犯了錯的沈德,但是卻也包含了安将軍府上的蘇氏,這蘇氏的确是膽大妄為了一些,竟然是敢将手伸向了慶王府,這的确是不能容忍的,也的确是要給蘇氏一些教訓。
舒太妃看了一眼,常太醫她是見過的,最後她将目光落在了站在常太醫身邊帶着一頭虎的小姑娘身上。
舒太妃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當初先帝也曾經帶着她去圍場打獵,這活着的老虎倒也是見過的,只是沒有見過那麽大的且聽話的黑虎。
“你是?”舒太妃看着素問,這女子眼生的厲害,倒不像是府上的人。
素問朝着舒太妃行了個禮,不卑不亢地道:“民女素問,是個搖鈴醫,前沈管家請來給太妃娘娘請平安脈的,娘娘萬福。”
舒太妃點了點頭,想了想之後的确是有這麽一回事,沈德的确是一早來同她請示過說是請了一個說是醫術了不得的搖鈴醫來問個診,只是舒太妃也沒有料想到這搖鈴醫是這般的年輕。
“還是個小姑娘呢,”舒太妃露出了一個笑來,她同素問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一些,“上來些,讓本宮瞧一瞧。”
素問依言上前了一些,站在舒太妃的面前站定了,任由舒太妃打量。
“你會醫術?”舒太妃看着素問,這樣的若花一般的年紀,在她的印象之中應該是在家中讀書習字繡花的年紀,而不是成為一個走街串巷的搖鈴醫,想到這些,舒太妃看素問的眼神不免的有些憐憫之色。
“回娘娘的話,只不過是會一些岐黃之術賴以為生罷了,上不得什麽臺面。”素問垂着眼,一派恭敬模樣地回着舒太妃的話。
舒太妃聽着素問這一番話,也露出了笑來,她本是不怎麽相信這些個搖鈴醫的,但是也算是下人的一番心意,“那麽還請姑娘給本宮診個脈吧。”
“是。”素問也不推脫,她讓身邊伺候的丫鬟斷了一盆清水,仔仔細細地洗了手,又拿了幹淨的帕子擦了幹淨之後,她才去診舒太後的脈象。
素問一邊耐心地診脈,一邊仔細地觀察着舒太後的氣色,只見舒太後的面容微微有些蒼白憔悴,那神情之中似乎還有着一些倦意,看完了舒太後的面色之後,素問又去看了舒太後的那因為診脈而擱置在自己眼前的手,乍一眼看上去似乎并麽有任何的異常,但是這手掌心之中卻是有幾個入針眼一般細小的紅點,像是不小心壓到了什麽似的,素問又不着痕跡地看了一眼指甲處,那原本應該粉潤的指甲透着一點點的紫色,但是這紫色顏色淺淡得很,如果不仔細看完全分辨不出,可指尖所觸及到的脈象卻是平和趨緩,有血脈郁結之态,還有……
末了,素問收了手,垂立在一旁默不作聲。
“如何?”舒太妃淺笑着問道。
“民女才疏學淺,還請太妃娘娘讓常太醫診脈吧。”素問低聲地說着。
舒太妃笑了笑,仿佛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一般,常太醫上了前細細地給舒太妃診治。
舒太妃顯然地對常太醫的問診已經習以為常,她有些憂心忡忡地道:“本宮近日來覺得有些困倦,且這一旦睡了下去之後便是不大輕易能醒來,常掌院,這是何緣故?”
常太醫一邊診脈一邊道:“觀娘娘這脈象同氣色倒是沒有什麽異常的,只怕是如今夏日未過,所以略有些困倦倒也是尋常,娘娘不必多心。”
“是嗎?本宮倒是有些害怕,怕是這身子再這般下去,只怕淵兒也是見不到了……”
素問低着頭,神情微斂,眼角卻是不着痕跡地打量了一番花廳,果然在牆角處看到一盆開得正豔的珊瑚花,既然珊瑚花在此的話,那麽另外的東西也是在的。她聽着常太醫同太妃的對話,常太醫似乎并未發現有任何的異狀。
“皇叔前幾日來信,估摸着再過半個月便能回到無雙城來,太妃娘娘不要擔心,只管養好身子才是。”容辭緩緩地說着。
半個月?素問在心底之中嗤了一聲,只怕半個月後慶王回來瞧見的不過就是舒太妃的屍首罷了!
容辭也是在不着痕跡第打量着素問,發現自己在說到半個月的時候,這小丫頭的眉頭微微上揚了些許,他心中忽地有些遲疑,難道說太妃娘娘果真是有些不妥之處?!
可為何常太醫卻是沒有診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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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萬字 母女相見
常太醫細細地同舒太後說了一說,看常太醫的神情仿佛是沒有半點的異常。容辭在一旁仔細地觀察着兩個人的動向,常太醫神色如常并未有任何的異狀,所以容辭相信,在常太醫的眼中舒太妃應該是沒有任何的問題,而……容辭看着素問,剛剛她分明神色有稍稍的異動,但是現在她卻像是沒事人一般,仿佛剛剛那一挑眉是他的錯覺一般。
可容辭确認自己是絕對沒有看錯,那就證明着常太醫同這小姑娘之間的診斷可能是完全不一致了。想到剛剛素問說的那三不醫的規矩,容辭暗自揣測着,眼下不知道是三不醫之中的哪一種情況呢。
素問在慶王府上呆得時間也不算是許久,雖說她并未診斷出來什麽,但舒太妃到底可算是一個仁慈這人,所以也并未為難于她,只是讓婢女送了她出門,甚至還給了她一錠銀子。
素問從來都不沒有想到,這銀子竟然是這般好賺的,這什麽都沒有診治,就給了她銀子,也不知道是慶王府財大氣粗還是舒太妃娘娘實在是宅心仁厚,惦着那一錠銀子出了門,素問轉頭就将這銀子抛進了街邊一個乞兒的破碗裏頭,惹得那乞兒身邊旁的乞丐也跟着一擁而上,争奪了起來。
素問回了浮雲小築,還沒有到店鋪門口,她就已經瞧見了在店鋪門口徘徊的一個老婦人,這老婦人身上的衣飾已經老舊無比,甚至已經打了不少的補丁,可以看得出來這婦人日子過的委實很清貧,但是她卻收拾的幹幹淨淨的,發髻也梳得一絲不茍,一旦也沒有破落人家的味道,反而倒像是好人家應該有的規矩。
老婦人在店鋪面前徘徊着,像是在找尋着什麽似的。
素問走近了一些,伸手拍了拍這老婦人的肩膀,緩緩道:“老人家,藥鋪還沒有整修妥當,您在看些什麽?”
那老婦人被素問那突然的一聲給吓到了,她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剛要回話卻是見同自己說話的姑娘腳邊跟着一頭黑虎正在探頭探腦地看着,老婦人只覺得自己好不容易才平複的胸口又劇烈地跳動了起來,她倒退了兩步又細細地打量了眼前的女子,這般才遲疑道:“姑娘可是那搖鈴醫?”
素問不知道眼前的老婦人口中所指的那個搖鈴醫是不是自己,還不等她答話,卻是見這老婦人骨碌一下跪在了自己的面前:“還請姑娘救治我家夫人。”
素問覺得自己入了無雙城也不過就兩日的功夫,到是有不少人在自己的面前跪着求治,她伸手想要将老婦人攙扶起來,但是才剛剛觸及到這婦人的腕子,素問的沒有已經微微蹙起,她拉過老婦人的手腕細細地診脈了一番,“老人家你傷寒未愈,又是積勞成疾,如今傷寒已經有入了肺腑的跡象。若是再不醫治,只怕到時候大羅神仙也是難救治的。”
老婦人搖了搖頭,她老淚縱橫地看向素問,緩緩道:“老奴如何都是不打緊的,姑娘還是請救救我家夫人吧,只要是能夠醫治好了夫人,老奴來世必定結草銜環來報答姑娘。”
素問看着這老婦人,一下子将她攙扶了起來,聽她字字句句這樣說也可見是忠心耿耿的一個奴仆,她嘆了一口氣,到底還是不忍心拒絕這樣的老人:“你要我救治誰?”
老婦人聽到素問這樣問,她抹了抹淚:“我家夫人,安将軍的夫人。”
站在素問面前的老婦人不是旁人,正是莫氏身邊一直伺候的秦嬷嬷。秦嬷嬷尋思了一個晚上,決定還是來找了素問的,已經這麽多多年了,秦嬷嬷一直都沒有放棄,城中的大小大夫早就已經診治過了,她想或許這新來的搖鈴醫能夠診治好了也說不定,不管能不能治好,總是應該試上一試的。
聽到老婦人這樣說,素問的眼神之中微微有些震驚,但是很快就平複了下來,“好。”素問聽到自己的聲音這樣響起,聽起來平平靜靜的,仿佛沒有半點的起伏似的,可誰都不知道在她這樣平靜的聲音下蘊藏着的是怎麽樣的激動。
她求自己診治的,竟是她的母親!
素問從來都沒有想過診治安将軍夫人堂堂的一品诰命夫人竟然是從後門走的。這後門通常是給廚房間的雜役和倒夜香的來使用的,從這一點來看就能夠明白這個家之中的地位到底是如何的。
秦嬷嬷領着素問小心翼翼地往着莫氏所居住的院落而去,一路上甚至還端看着有沒有人瞧見,那小心謹慎的模樣不像是将軍府上的人而是來到将軍府上的偷兒一般,直到進了院落之中秦嬷嬷這才松了一口氣。
“姑娘不必驚奇,夫人常年卧病,這将軍府早就已經不是夫人掌管的了。”秦嬷嬷見素問眼中的疑惑,她長嘆了一聲方才開口,“本是家醜不該外揚,只是那蘇氏做人實在是逼人太甚,所以在知道姑娘打斷了那小畜生的腿時,嬷嬷心中不知道是有多歡喜。”
秦嬷嬷一邊說笑着,一邊将素問領到了莫氏的房門口,她小聲地叮囑道:“夫人就在裏頭,姑娘今日不管是瞧見了什麽,還望……還望不要說出了口才好。”
素問點了點頭,秦嬷嬷一下子推開了門,門外的光亮一下子透進了門,叫門外的人将屋子裏頭的情況看的清清楚楚的。
素問有很多次都在想着,見到自己的母親的時候會是怎麽樣的場景,但是不管在腦海之中勾勒多少次的畫面,她都沒有想過會像是現在這樣的。她看到她的母親披散着頭發,赤着雙腳衣着淩亂地坐在地上,像是一個孩子似的用手抓着食物吃着,而她的手腳上被粗粗的鐵鎖鏈鎖着,仿佛她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畜生似的。
這就是卧病多年的将軍夫人!這就是安青雲對待她母親的方式!
有一種狂怒在素問的胸膛之中冉冉升起,那一團怒火越燒越旺,幾乎是要将這個世界也一并付之一炬一般。
很好!
素問從來都沒有這般的肯定過,她要那些個人付出代價,極其慘痛的代價!今日他們是如何對待她的母親的,那麽明日這就是他們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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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親親,這是新哥的存稿箱思密達,愛你們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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