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你還要跑到哪去,躲到哪去!?”
意味不明的質問讓冀博士由吃驚變為憤怒,他想要掙脫Su的手,對方卻如同無賴一樣緊緊的抓着不放:“我都說了對不起,你就不能原諒我?”
“我也說了……”
“別說什麽沒道歉的必要,事情是我做的吧,那我就得道歉。把你打的那麽慘,恨我了吧。嗨,你當時那麽倔,那不是火上澆油嘛。”
“抱歉。”
“我靠,是我給你道歉,你怎麽反而對我說抱歉?”Su笑着坐起來:“你一大老爺們兒沒那麽小氣吧。”
“當然。”
Su松開手,冀博士揉捏被抓出印子的手腕,斜着眼睛望着Su:“我們倆是不是保持距離比較好?我畢竟不是冀煦。”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冀哥。冀博士,我就直接問了。你到底為什麽要開乾陵,要你覺得你就是凜文帝,那也不至于挖自己的墓啊。”
冀博士皺起眉頭,并不作答。
“得,當我沒問。”Su又想了想說:“我聽說冀家的規矩,新年一定要一家人一起過,你應該還從來沒過過新年吧?要不要我帶你去見識一下?”
“你這種哄女孩子的話,你是不是經常說?”
Su盯着人的眼神變得玩味起來。冀煦也說過類似的話,但他們說這句話的時候感覺完全不一樣。冀煦說的時候聲調是上揚的,是自信而嘲諷的。可這個冀博士用他那冷靜冰冷如同陳述事實的聲音說出這種話就跟鬧別扭的孩子一樣。Su想了想,再看着他那張臉,就覺得異常可笑。
“咳咳,的确經常說。”
果然,他會隐隐的不滿。表現就是輕微顫抖的手指和微微抿着嘴角。
接下來,冀博士站起來:“我要回去了。”
“別走,帶你去看新年。”
“我不好奇。”他這樣說:“我對這一切都不好奇,我只要知道自己想知道的就滿足了。”
把一切好意拒之門外的冷漠。Su也跟着站起來:“就算跟着我去,也不去嗎?”
好像是吃定了他一樣的自信,冀博士果然不回話了。
Su輕輕一笑,抓住冀博士的手腕,那個本來被被抓起印子的地方又落入魔掌。只是這一次,Su沒再用力,輕輕的握着,拉着人往前走。
“別開玩笑了,已經這麽晚了,而且我難道不知道新年怎麽過?看到了又怎樣,今天不是年三十。”他站在原地,再也不肯挪動一步,只望着Su:“你的想法我知道,你放心吧,Su。我一定會消失的,當我沒有了念想,就永遠的消失了。”
他說的自己好像一抹遺留在人間的幽靈,只是為了完成自己最後的執念。Su的手立馬抽了回來,“我真的想道歉。”
“我原諒你。”冀博士這樣說。
這個人似乎是在乞讨生命一樣,Su覺得他可憐。這樣的卑微姿态,讓Su想到冀煦獨自承受家族壓力帶來一切的時候。
也許,這個冀博士就是那個時候的冀煦。
內心期待着別人的關愛,卻又排斥着,尋找着存在的意義,讓自己支撐着活下去。
他害怕自己,害怕周遭,願意活在杜撰的故事裏。
“很對不起,我又強迫你了。”
沉默着,在落雪紛飛中沉默着。
“我恐怕不是你想的那個人。很抱歉。”
“你是不是都不重要,這一切和你們都沒有關系,只需要我去印證。”
說完這句話,冀博士轉過身,他朝着沈家的方向走。
這是一個和冀煦完全不一樣的背影,他會偶爾側頭看雪,好像陷入回憶。
這種把自己孤立起來的感覺讓人在意。
最初就是這種氣息吸引着Su一而再再而三的跟随他,可是,卻無法入心。
Su舉起手,落在手心上的雪花幾乎在第一時間就融化成水,沒過一會兒Su的手心都濕了。
“冀博士!下次見面,我們做朋友吧。”
前方的背影回頭過來,他似乎猶豫着,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說了句:“好。”
随着這一聲好,是一陣北風卷着雪花而來。
他開門進屋,把剩下的冰雪世界全部留給Su一個人。
寂靜的大院,燈光只剩下了幾點。
Su拍了拍自己的臉,手上一片寒涼。他慢慢往家裏走,越走越近的時候就聽到越來越明顯的争吵聲。
故意壓低聲音的争論讓Su聽不清雙方在說什麽,可聲音卻無比熟悉。
——是他哥和李軒。
繞過牆角走過去,遠遠的看見兩人面對面的站着。他哥的臉上滿是不耐煩,好像在警告什麽一樣,而李軒呢,那是讓人不太明白的表情。
那個表情似乎不該出現在他臉上。
——一邊的嘴角斜起來,跟聽到什麽大笑話一樣,眼神裏卻是滿滿的失望。
Su看見他哥說完了話,李軒攤開手,點了點頭,接着他哥轉身就走。
Su側身躲過,沒讓江二發現自己。
聽見家門關上的聲音,Su從一旁走出來,老遠的瞅見李軒靠在牆根抽煙。
Su想了想,走了過去,抓過李軒手裏的煙咬在自個兒嘴邊上:“被弟兄懷疑的感覺真他媽糟糕,是不是?”
李軒哭笑不得:“你是故意讓你哥誤會的是不是?三兒,我沒對不住你吧,我以後還要結婚的,你哥那性子,惹急了能讓整個院都知道,我還要臉呢。”
“你為兄弟不也能兩肋插刀。”
“我是插你兩刀!”李軒把Su嘴裏的煙拿回來狠狠丢在地上。
“李哥,你當初想和我們老江家結親來着。可惜我姐嫁出去了,要你以後結婚,我送你份大禮。”
“就為你這句話,我都得早點兒結。”
李軒搖了搖手回了屋。
Su的心裏卻沉甸甸的,他哥那護犢子的性格,這事是李軒他都能不放心,何況是冀煦。
看來這事情還是不要過早的告訴家裏。
冀煦的問題還沒解決,Su的心還七上八下的。
雪越下越大,Su回到屋裏頭發已經全部濕了。屋裏的燈全部關掉,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自己房間還能透出些光。
這幾天,江家過得其樂融融,江委員大病初愈,江二又從地方上回來加上又是新年,送禮的人更是多了起來。陪着招呼客人,Su也累的不輕。
他總說:“咱們家都是些官事,打着官腔,幸好咱們自個兒人的時候我還能轉過來,不然非得累病不可。”
“你哥在地方上是一把手,這關系怎麽能不處理好?”
Su哪能不知道,他哥是拼了老命的幹,真正的兩袖清風。這上面不少得罪人,幸好他爸在上面罩着,不然早不知流放到哪去。可就算如此,也指不準什麽時候能再回京來。
李、沈家這邊都後繼無人,沈叔叔已經到京裏幾年,位置也坐穩不少,各個都看着江二。上邊保着,江二自己要是再通順了關系,不出三四年就又能回京了。
“我哥那是前途無量,爸你也要保重身體。”
“你哥是前途無量,你呢?”
“我也是啊,我現在不說做生意多好,可總算小有名氣。”
他爸笑了一聲,也不多說話。轉頭看到坐在一旁逗弄孩子的江雅,眉頭一皺。
Su知道,他這個姐姐實在讓父母鬧心。
“爸,明兒我去打獵,要不一起去。”
“你可別禍害我,更別禍害你哥。”
Su吐了吐舌頭,“是是是,我給忘了。我自個兒去,明兒家裏應酬,您可得讓姐擋前面。我姐的公關能力絕對是我們家最好的。”
“那我見識一下。”
Su對江雅露出個笑容,江雅感激的點了點頭。到了第二天,Su大清早的就溜出家門不見影,把家裏的事都丢給江雅。
開車到冀煦家樓下時候Su還有點兒緊張,他這是臨時約人,也不知道對方能不能應承下來。
電話一接聽,Su沒等人開口就搶先說:“走,咱們打獵去。”
那邊沉默一陣,挂了電話。
連個好字都不說,Su也懶得去計較,靠在駕駛座上等着人出來。直到車門被拉開,他才轉頭看過去。
那家夥穿着皮靴和夾克,一副幹練的模樣。Su朝人笑笑,想說些逗趣的話,卻見人沉默着坐上車,系好安全帶。
Su一見他這模樣,暗道不好。
似乎約錯人了。
想誠實說出心裏的話,可又想了想,自己猜說下次見面做朋友現在就撇清關系好像有點兒不是人,于是只得拉開手剎,打火開車,朝着京郊的獵場去。
不習慣對方的沉默,Su說:“冀博士也喜歡打獵嗎?”
“不算喜歡,玩過幾次。”
“哦。”那就是說打獵這個愛好的确是冀煦自己本人的喜好了。Su放心下來:“這是個人工獵場,不比你之前玩的那些。也不知道這大冬天的,獵物笨不笨。可別掃興了。”
“大過年還開門做生意?”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沒一天歇業的。好地方。”
冀博士點了點頭,Su看他一副冷淡的樣子,便說:“你不喜歡去嗎?”
“不是,只是現在不比以前,冬狩顯得沒意思。”
Su立馬踩了剎車,好奇的望向冀博士:“您說什麽有意思,帶我見識見識?”
“我沒什麽特別的愛好,騎馬和射箭算得上。冬天騎馬太冷,去不去射箭?”
Su心想,他們打獵都用獵槍了,難道這位冀博士是不喜歡獵槍?射箭還沒試過,也可以去試試。
“好啊,我射擊都是十環,還沒試過射箭。您指路?”
冀博士想了想,突然解開安全帶:“我來開吧。”
交換了位置,冀煦穩穩的開車朝着市內的一家道場去。
Su不是不知道這種地方,只是對這種文化的東西不是太感冒,他一進門就看見幾個穿着道服的中學生。雙方一見面,還點頭問好。
Su奇怪的看了看冀博士,對方脫下靴子,極為熟悉的打開櫃子門,把鞋子放進去。然後領着Su朝裏面走。
是一個占地面積相當大的地方。
傳統的漢式弓箭和箭靶,一排穿着白色道服的學生拉滿弓正準備射。
聽見教練的一聲喊,羽箭唰唰唰的射了出去,成績各異。
“過年還有學生在?”
“都是愛好,這個又不能算作特長給高考加分。”
Su詫異看向這位冀博士,想不到他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剛想說什麽就見那個教練轉身過來,對着他們兩人笑了笑。Su暗道,這人不就是那個在民俗小鎮裏搭讪的家夥。
那家夥對學生說了幾句之後朝着他們走過來。他穿着道服,從助教手上接過水,一面走一面笑:“冀煦,今天有空過來了?上次說的比賽還要進行嗎?”
“不了,今天帶個朋友過來。”
那家夥朝着Su看過來,突然詫異道:“這不是大攝影師Su嗎?我知道他,牛逼的很,我是他粉絲啊。冀煦,他是你朋友,你不早說。”
“我不知道你是他粉絲。”
“給我簽個名吧。”
面對這人的熱情,Su也不好意思挂個冷臉,嘴角往上一揚,春風化雨:“好啊,我還是第一次接觸射箭,您可得指導指導。”
“這個好說,我叫沈熙。”他笑着和Su握手,“咱們先穿道服。”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個冀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