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陪你
顧喜寶想起章池雖然已經嫁過來了兩年,而且還就住在他隔壁,但因為性子孤僻,甚少出門,他跟他話都沒說過幾句。再加上他很少到顧家老宅來,關于這酒的典故确實不知道。
他不由得再一次看向滿臉淺笑的章池,人還是那個人,怎麽完全變了個樣子呢?難怪二哥對他不離不棄,這樣的章池确實配得上二哥。
顧喜和繼續為章池答疑解惑,“當初咱娘懷了喜寶的時候,咱爹和咱娘一直以為肚子裏的是個女孩子,。父親特別喜歡女孩,等不及喜寶出生就迫不及待的埋了好幾壇好酒,還口口聲聲說是要等十八年才能喝的”女兒紅”。誰知道孩子出生之後,還是個男孩子。後來每次喝這酒,父親就會扼腕嘆息,怎麽不是個女孩子呢?因此喜寶每次聽到這酒的名字,就十分郁悶。”
原來是這麽回事兒,章池也笑了起來。
“生兒生女都是緣分,說明喜寶命裏注定是顧家的孩子,至于酒的叫法兒。。。我曾聽說在紹興一帶,如果家裏生了女兒,會将酒埋到地下,直到女兒出嫁,才拿出來喝,叫做女兒紅。想不到咱們這裏也有這樣的風俗。那裏生了兒子的,也會埋酒,名字叫狀元紅。以後咱們管這酒叫狀元紅,喜寶就不會尴尬了。”
“狀元紅好!”顧喜寶大叫起來,“以後就叫狀元紅了,誰叫女兒紅我跟誰急!”
“你還想着考狀元不成?你二哥去考還差不多。”
顧作成冷哼了一聲,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看看在坐的兒子媳婦兒,臉上都挂着笑,其樂融融,忍不住又端起了酒杯。
顧喜寶伸長了胳膊夾了一筷子放在遠處的一盤魚,若有所思的說:“這桌子太大了,想夾遠處的菜都夠不着,我突然想起二哥茶館裏的那張會轉的桌子了,就是應該在這種時候用。”
章池道:“喜寶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那桌子放在茶館裏也沒什麽用了,改天我把它送過來。”
顧喜財把盛魚的盤子端起來,遞到顧喜寶面前,“老三,你想吃魚?來,把這盤端給你,你大嫂不能吃。”
“為什麽?”顧喜寶欣喜的接過盤子,“大嫂不是最喜歡吃魚的嗎?”
顧喜財臉上現出得意的歡喜之色,“你大嫂喜歡吃,可是肚子裏的孩子不喜歡吃。”
衆人都愣了愣,最先反應過來是老三媳婦兒,“大嫂是有了身孕嗎?”
顧喜財點頭,“是啊!前幾天還吐得厲害呢!這幾天好多了,可還是不能聞到腥味。”
章池沒想到王英紅居然懷孕了,難怪滿臉喜色,身子也比之前發福了一些。他很為她高興,這女人雖然一開始挺讓人讨厭,但是個知好歹的人,剛才還幫他說話了呢!
顧李氏也是面露喜色,急急問道:“老大媳婦兒,真的懷了?可找大夫看過了?幾個月了?”
王英紅難得露出羞赧之色,“娘,已經讓萬安堂的劉大夫看過了,是有喜了,已經三個月了。”
顧李氏連連點頭,眼睛落在她還不明顯的肚子上,“你可要小心些身子,等回去的時候,帶點兒補品回去,好好補補。還有,大寶要是鬧你,就把他留在這兒,我照看他。”
“大寶挺懂事兒的,一直念叨想要個弟弟跟他玩呢!”
顧李氏更是高興的合不攏嘴,“小孩子的話最靈了,他說是個弟弟,肯定又是個男孩兒。”
王英紅低聲笑起來,“我倒是希望是個女孩兒。”
“嗯,女孩兒也好,咱們老顧家還沒有女孩兒呢!”
顧作成瞪了一眼顧喜財,“英紅有了身孕,你怎麽不早說?”
他又看向王英紅,“老大媳婦兒,這些菜要是不合你的口味,想吃什麽讓桂嫂去做。”
王英紅連忙道:“謝謝爹,這些就夠了。”
“好,好,好!”顧作成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又舉起杯來,“來,為了喜財又要當爹了,我們再幹一杯!”
“喜和啊,你大哥都有老二了。”顧李氏看向顧喜和,“你們什麽時候有喜事兒呀?”
顧喜和生怕章池為難,連忙道:“娘,這個、這個也不是我們說的算的。”
王英紅也道,“娘,喜和跟二弟夫年輕,孩子肯定總會有的,不過是時候不到而已。”
顧作成贊許的看了眼王英紅,難得她說了句有道理的話。
“喜和都結婚三年了,要能有孩子早就有了。我是怕有的人不能。。。”畢竟是大年三十,顧李氏沒說不吉利的話,“喜和呀,孟家那位小姐可還想着你呢!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我可以再讓紅姐。。。”
顧喜和勐地站起來,聲音微微有點兒顫抖,“娘,我已經說過了,我不會納妾!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的!”
“你!”顧李氏把筷子重重的放下,“枉你讀了那麽多書,你不知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嗎?你看你哥、你弟都有了孩子,你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娘!我有小安了。”
“可是,小安他根本就不是你。。。”
“娘!”顧喜和白了臉,打斷了顧李氏的話,“小安就是我的兒子!”
他慌忙的看了眼小安和章池,只見小安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看着他,章池臉上淡淡的,看也不看他,舉起杯子喝了口酒。
顧李氏還要再說,顧作成瞪了她一眼,重重的頓了頓手中的酒杯,制止了顧李氏下面的話。
“行了!喜和這麽大了,自己的事兒自己會酌量清楚的。再說,就像老大媳婦兒說的,喜和他們還年輕,不用着急。”
“娘,”顧喜和緩和了語氣,“等開了春,我要去考會試,此時不是要孩子的時候。”
“你決定去考試了?”顧作成熱切的看着顧喜和,只覺得今天晚上都是好消息。
“是的,爹。池哥勸了我很多次,我讀了這麽多年書,也想知道自己的水平如何。無論考不考得上,總要去試試不是嗎?”
顧作成“哈哈”大笑起來,“爹相信你,一定能考得上!你們都大了,都有了自己的想法,我們做長輩的,只能給你們建議。是對是錯,你們可以聽,也可以不聽。”
顧喜和惶恐,“爹,您的話,我們一定會聽的。”
顧作成笑道:“好!來,咱們再喝一杯!”
顧李氏見老頭子不支持自己,瞪了他一眼,不做聲了。
顧喜和趁着衆人喝酒的時候,悄悄握住章池的手,低聲道:“池哥,咱娘她着急,也是為了咱們好,你不要放在心上。你放心,我不會納妾的。絕對不會!”
章池卻低聲一笑,“嗯,我相信你。讓咱娘着急,是我的不是了。不過,咱們确實該努力了。”
說完,他意有所指的撓了撓他的手心。
顧喜和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連忙收回手來,低下了頭。章池看着他紅透了的耳垂,暗自笑了。
接連喝了三杯酒,章池的臉染上了紅色。
顧喜和給他添上熱水,擔憂的道:“池哥,你沒事兒吧?不要逞強。”
章池笑着搖頭,“我沒事兒。難得能喝到父親的好酒,當然要多喝兩杯。”
他在前一世的酒量很不錯,不知道在這裏換了個身子酒量如何。不過此時,他還沒有什麽感覺。
顧作成把酒杯放下,嘆息着道:“都說多子多孫多福壽,做父母的只是希望你們能過的平安喜樂,就心滿意足了。當初對你們嚴厲,也是為了讓你們長大以後能夠獨當一面,撐起一個家來。你們現在都當了父母,也能體會到我當初的心情了吧?”
顧喜財連連稱是,舉起酒杯,站起來,“父親,我敬您一杯!”
“好。”
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屋內明亮的燭火映着一家人的笑臉,章池只覺得像是在夢裏,一家人團聚,一起跨年。他盼望了那麽久的一個夢想,在穿越之後實現了。他看着在座的人,除了顧喜和,他跟他們感情并不深,但他們是喜和的家人,他願意接納他們,跟他們成為一家人。
顧作成年紀大了,又是大病初愈,漸漸露出疲憊之色,但是他興致很高,一直坐到子時,放過辭歲的鞭炮,吃過迎新年的餃子,這才跟顧李氏一起去裏屋休息。
王英紅懷了孕,顧喜寶家裏的孩子還小,顧喜和讓大哥和三弟帶着媳婦兒先回去,他和章池留在這裏守歲。
大寶想跟小安玩,不想跟着他父母回去,小安畢竟年齡小,不時的搓搓眼睛、打個哈欠,想要睡覺了。
章池看看時間,小孩子是該睡了。但今天是過年,大寶又不舍得走,聽着外面的鞭炮聲,他突然童心泛濫,一把抱起小安,“走,父父帶你放鞭炮去!”
大寶拍着手叫道:“二叔嬸,我也去!”
王英紅連忙叫住他,“大寶,咱們回家了!”
大寶眼巴巴的看着章池和小安,“娘,我想跟二叔嬸和小安弟弟玩。”
顧喜和摸摸他的頭,笑着對王英紅和顧喜財道:“大哥,大嫂,今天過年,就讓他在這裏玩吧!他要是困了,就在這裏睡好了。要是您不放心,我會把他送回去的。”
王英紅連忙道:“我們哪裏是不放心,是擔心他太頑皮,惹你們心煩。”
章池道:“不會不會,小孩子嘛,就該活潑點兒。就讓他留下吧,跟小安作伴。”
顧喜和和章池都這麽說了,顧喜財和王英紅也就放心的把大寶留下了。
章池給兩個孩子穿的嚴嚴實實,這才帶着他們到院子裏去放煙花爆竹。被室外清冷的空氣一激,小安立即清醒了起來,被五顏六色、流光溢彩的煙花給吸引了,跟大寶一起圍在章池身邊,學着點爆竹和煙花。
院子裏很快溢滿了煙花的絢爛和大人孩子的笑鬧聲,顧喜和看着章池像個小孩子一樣,露出純粹的笑容,心裏特別滿足,這就是男人想要的吧?
玩了差不過半個時辰,小安和大寶都困了,章池給兩個孩子洗漱了,帶他們進屋睡了。顧家老宅雖然不大,但畢竟是顧喜財兄弟三個長大的地方,除了顧作成和桂嫂的房間之外,還有兩間卧室。
章池出門,見顧喜和坐在那裏,雖然臉上還帶着微笑,眼裏已經有了幾分疲憊。
“喜和,困了嗎?你先去睡吧!我在這裏守着。”
“不用!”顧喜和搖頭,拉了把他的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累嗎?”
章池沒有坐下,而是拿起旁邊的外衣披在他的身上,又把火盆裏添了兩塊木炭,這才坐了下來。
“不累。很久沒有玩的這麽開心了。”
顧喜和也笑起來,摸摸他的手,“嗯,看得出來。你在外面待了那麽久,不冷嗎?”
“不冷。”章池順勢握住他的手,“試試,我的手比你的還暖和呢!”
顧喜和感受到握着自己的手确實是火熱的,放下心來。
“坐,喝口熱水。”
“不了,我陪你坐着就好。”
“嗯。”
“喜和,我想在茶館上面再加蓋一層,把休息室、倉庫搬到樓上去。把茶館的幾個屋子打通,增加大堂的面積。這樣空間會更寬敞,感覺也更舒服。”
“好,聽你的。”
“還有,過了年以後你就不要去茶館了,那兒施工,又髒又亂,會影響你學習。”
“什麽時候動工?”
“我跟王頭兒說好了,過了十五就開工。他說框架半個月就可以建好,再加上裝修、布置,差不多還要半個月。建好了之後,還需要晾一晾,正好等我陪你考試回來,差不多就可以重新開業了。在這段時間,咱們茶館只能歇業。父親說的對,有了錢要好好打算,這下子,我們今年賺的差不多都搭進去了。不過,何嘉豪說他那裏還有賣書的分紅給我,應該能堅持到茶館開業。喜和,你什麽時候動身去粟縣?”
章池沒有聽到回答,只覺得肩頭一沉,轉頭看時,顧喜和已經睡着了。
燭光下,他長長的睫毛低垂着,輕淺的唿吸輕輕的吹拂在他的頸邊,癢癢的。
章池攬過顧喜和的身子,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裏,把外衣嚴密的蓋在他的身上,讓他睡的舒服一些。
外面的鞭炮聲已經停歇,萬籁俱寂,屋裏只有跳躍的燭火陪着章池,章池卻一點兒也不覺得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