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有她在,他安心
季氏,總經理辦公室。
剛從公司例會中抽身,季帥眉眼冷沉坐在辦公桌前查閱文件。他微垂首,薄唇緊抿,漆黑眼底湧動着躁郁與煩悶,一臉生人勿近的表情。
在他桌上內線電話不時響起,他壓抑着情緒冷淡的接聽,惜字如金的表達行與不行,酌情下發指令。再間或接幾個打到他手機上有着生意往來,利益交情的電話。臭着臉,用應酬的語氣熟絡的虛應一番。
一上午下來,季帥煩躁的扯了扯襯衣領口,心裏兜着一股子無名火沒處使。他擰着眉看着手機,視線落在通訊錄裏備注為“橘貓兒”的號碼上,盯着號碼他一連看了好幾秒,終是輕哼了哼将手機丢開。
打什麽打,慣的她!
剛放下手機又響了,季帥不耐煩拿起,一看是個本地的陌生號碼。略一思忖,他接通電話。其實他慣來不接陌生來電,只現在那憨巴人在外頭,少不得叫他操心。萬一是她有什麽事?
“喂?”
“大帥,是我。”聽筒裏傳來柔美的女聲。
季帥微愣,旋即他面無表情在對方:
“你這會有空嗎?我們談談……”的聲音中,一語不發掐斷電話。繼而在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将號碼拉黑。
随後他靠向椅背俊臉上神情一片冷然。已是吃午飯的點,他卻食欲不振沒什麽胃口。靜坐片刻,他又傾身取過被他扣在辦公桌面上的相框,有點惱火,又有些委屈的看着裏面的桔清。
正不無孩氣的洩憤,拿指頭戳着相片中桔清的臉,他的手機再次響起來。忍着更加不耐煩的情緒,季帥看向手機發現是他發小淩磊的電話,他神色一緩,不甚起勁的接通十分随意道:
“給你三十秒!有事上奏,沒事退朝。”
“幹嘛呢?你個狗!”淩磊笑罵:“誰招你了,這憋着邪火的腎虛啊!”
“別惹我! 正犯病呢,忒嚴重!”
“咋啦?哪病了?”
“心病。”季帥深沉的說,繼續戳桔清的臉。
“唉喲,聽起來是挺嚴重的還有的治嗎哈哈哈……”
“笑尼瑪呢!你他媽有屁快放,老子今天沒心思和你浪費時間!”
“你個賤狗!快來恭喜老子,哈哈哈老子要做爸爸了!哈哈…曉莉懷上了,差一個多星期兩個月。”
“行啊!”聞言,季帥捧場,嘴裏吹了聲口哨,臉上也終于有了絲笑意道:
“紅包給你備着了!兒子6666,女兒9999!”
“哈哈哈你個×重女輕男!老子要兒子!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生個小閨女,老子操不完的心!”
“少來,你要這麽說,生個兒子一樣操不完的心!”季帥挑眉閑閑道:
“別忘了自古就有娈&童,這事古今中外都免不了!歐美那什麽兒童之家福利院的,捅出來的教會醜聞不也是!他媽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渣,還都整得人模狗樣的,不出事前,你知哪個是變态!”
他一番話說下來,成功的聽見淩磊相當真情實感,老父親一般的嘆了口氣,說了句:
“那能怎麽辦?兒女都是債!也只能費心多看着點。”
言罷,淩磊又語重心長,非常婦女之友的同他說道:
“我說帥哥,你們也趕緊的安排上!之前你說桔清年紀小,現在你們結婚有三年了吧。算起來,桔清也快要二十三了。我記得她小我們四歲還是五歲來着。
我跟你講啊帥哥,書上說了,女人最佳的生育年齡就是二十三到三十歲,其中二十四五歲尤其好。對大人孩子都好。眼下桔清這年齡正合适,而你也有二十七了,你們可以開始備孕要個孩子。
我媽前幾天在街上碰到你媽她們倆聊了好一會,聽你媽那口氣也是想抱孫想得很呢!你們要再不生,鐵定得催着你們生!”
“生個猴子!”被精準戳到痛處,季帥終于忍不住抱屈:“都要跟我鬧離婚了!”
淩磊一驚,不可置信道:“不是吧!桔清跟你鬧?我的哥你做什麽了?不然,桔清那麽好性兒,兔兒似多乖一孩子能跟你鬧?還鬧到要離婚?你都怎麽欺負人家了!”
“我哪欺負她了!”季帥不想和他提姜淼,本來就是沒有的事!他語聲哼哼,手指點着相框裏桔清的臉:
“你當她還是以前那只兔子?現在可不一樣了!”他似孩子告狀般口氣不滿的說:“是真不一樣了!心裏主意大着呢!不鬧則已,一出口就是要離婚!”
一直都很乖,突地給他一爪子!別說,小爪子撓得還挺刺人!心随念轉,季帥煩惱的皺眉,又伸手扯了扯領子。
聽筒裏,淩磊頓了頓,随即他用推心置腹的口吻勸道:
“事出必有因。桔清也算是我們看着長大的,人本分,老實巴交的一姑娘。她就不是那種無理取鬧,會胡攪蠻纏,沒事也要作一作鬧鬧幺蛾子的人!帥哥,這事你得好好問下她,問問她有什麽委屈?你們倆開誠布公談一談說說知心話。兩夫妻有什麽話不能說呢!”
稍事一停,淩磊斟酌着語句接道:
“還有啊,帥哥,這麽多年的朋友咱們不來虛的!我就直話直說了,你呀,你這脾氣還得改改!有些時候吧,我就這麽看的,你對桔清還是有點太大男子主義了!
高興時還行,不高興了也沒個顧忌!說話啊,言語上有點傷人。你自個不覺得,人聽進耳朵裏傷的是心。女人麽都敏感,跟小孩小動物似的,說到底都要哄着些。
尤其你也知道桔清她打小生活的環境,有那樣的家庭,有那麽個奶奶又無父無母的,她只會更敏感更需要你來哄哄。”
季帥皺着眉聽,倒也沒出聲打斷,只等他說完後不無疑惑的嘟囔了一句:
“我有嗎?“
“嗯!“淩磊給了他肯定的回答,接着勸:“聽我的,你多哄哄她,多哄哄就沒事了!桔清對你的心意沒得說,純的自小到大就你一個!小時候跟着你跑,長大了嫁你為妻,這不就命中注定的緣分!
當然你對她也沒得說!但是吧,我覺得啊,就你們倆之間有個問題。你和她似乎總是你說着,她聽着。你做決定,她依順着你。你習慣了照顧她,安排她的生活,她也事事都聽你的。帥哥,你有沒有想過多問問她的意見,聽聽她的想法,和她多些溝通。也了解了解她心裏的聲音。反正吧,就我看啊,她這就是感覺委屈了才跟你鬧呢!
還有啊,你這幾年總在忙事兒,不是天天加班,就是天南海北的出差,一年上頭難得在家陪一陪她。在一起的時候,您又時不時少爺脾氣大,人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日積月累的可不就傷了心要同你鬧!說白了,總不是想着你能多關心關心她!”
季帥沉默的聽,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你呀,就按我說的趕緊要個孩子。現在這時機不正合适!你們倆都在最好的生育年齡,而且你公司也做起來了,不用再象以前那樣,做拼命三郎跟騾子似的幹!整好多些休假,關起門來造人!
等有了孩子,你要忙起來,桔清也不那麽孤單可以有孩子陪她。這女人做了母親,光那腔子母愛就夠她們忙的,哪還有時間傷春悲秋胡思亂想!到時候人都沒空理你,又哪還會跟你鬧!”
……
說完電話,季帥靠着椅背頭略微後仰,皺着眉頭深思。
那憨貓兒說他不喜歡她,對她不是男女間的喜歡,說他對她只是習慣;剛磊子也說他習慣安排她的生活,習慣了照顧她。
扪心自問,他确實很習慣她了,習慣得就好像她是他身體的一部分。習慣得他甚至于從來沒想過——
他愛不愛她?對她是不是男女情愛這樣的問題。也從沒想過她會離開他!
他們自小一塊長大,小時候她總粘着他,長大了她喜歡他,除了這一回,她一直都聽他的話。而他和她在一起也特別安心,他跟她勝過血脈相連。他們知根知底。
當初向她求婚亦是緣于此。那會人在異鄉,象漂泊不能停的飛鳥。城市熙熙攘攘,萬家燈火溫馨,但他還是一個外鄉人。後來帶了她過來,不知怎的,就再沒有過那種思鄉的,近乎感傷的情緒。那種累到身心俱疲時,不免會有的低落。沒理由的,有她在,他安心。
而如果在乎就是愛,忠貞就是愛,那麽,他想,他是愛她的!這幾年在外邊應酬多,遇到好些投懷送抱的,他看着厭煩,一個也瞧不上。就若他從前所言,他是真的認床!和她在一起後,跟她在他身上簽了名,蓋了戳一樣,他的身體自動組裝排他系統,他的身體只認她!
又如果思念就是愛,如果為之吃不香,睡不好就是愛,那麽,他想,他大概遠比自己以為的還要更加的愛她,離不得她!好比這次,分開四天他就很想她。她不在家,他都不想回去!
她在家,房子是活的;她不在,那便只是一個房子,空落落的,裏面只餘空寂帶着涼意。看見她,仿佛就有了歸屬感。看不見,即使他買下了房子,也是一堆死物激不起他心中的什麽情感。
可也許是太習慣了,而她又太順着他!他對她的确也沒顧忌。仔細想想,磊子說他有時會說話傷人,倒并未有冤枉他。真要算起來,這麽多年,他亦不記得自己在言語上傷過她多少回。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那一年他打架,退學,又坐牢和姜淼分手後回家。他記得那是一個冬日,寒風凜冽天氣很冷。她抱着個紅薯站在巷子口,戴着個絨線帽子,鼻尖和臉蛋凍得通紅,傻站在那不停的輕輕跺腳。
看到他,她馬上咧嘴沖他笑,叫着:“季帥哥哥!”
将手上捂着的紅薯遞給他說給他吃。
彼時,他諸事不順心情灰暗到極點。看誰都不順眼。
“吃吃吃,成天只知道吃!除了能吃,你還會點什麽?瞧你胖的!還要不要見人了?都沒臉的嗎!我都替你臊得慌!”
他沖她發邪火,大聲吼她。一揚手将那紅薯打翻在地,摔得稀爛。
後來,他才從他媽嘴裏得知,她是路過他家,有聽他媽随口一提說他馬上到家。所以他猜,那時她是在那等他。而那個紅薯是她的午餐。
季帥濃眉深鎖,眼眸微黯。每每憶起這事兒,他都感到心疼和懊悔。他不是成心的,只是當時他感覺丢臉,為自己而感到羞恥和丢臉。然後他把他的壞情緒都給了她,發洩到她身上。
後頭有問過她這事,她只說了句:
“一時也沒別的東西可以給你,只有那個紅薯。”
他知道,她是想安慰他,用她僅有的,用她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