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算計明珠
索額圖不解,他說話太子聽, 又不是叫太子說, 為何非等他喝完茶再說?
“孤怕嗆死。”太子早上吃了很多菜就喝半碗粥, 出門的時候覺得有點渴, 到文華殿就吩咐侍從泡壺茶,“好了, 說吧。這麽久沒動靜, 孤還以為那事黃了呢。”
索額圖:“下官原本也以為她們沒得手。前天明珠府上死了一個丫鬟,那個丫鬟不是家奴,是簽了幾年契的那種。那個丫鬟的爹娘兄弟去明珠府上大鬧, 被明珠的夫人趕出去, 一家人就告到了順天府。”
“孤昨兒還見順天府尹, 怎麽沒聽他提?”太子納悶。
索額圖:“這種小事, 又跟咱們沒關系,順天府尹自然不會向殿下禀報。再說了,順天府又不能真捉拿明珠的夫人,左右不過是多賠點錢。”
“納蘭明珠不缺錢, 怎麽還能鬧到順天府?”太子問。
索額圖:“這就是下官接下來要講的。聽說除夕家宴上那兩個懷有身孕的女子還是丫鬟,上菜的時候聞到魚腥羊肉腥忍不住犯惡心。明珠的夫人沒當在意, 好像年初五, 明珠的夫人又見兩人幹嘔, 便留了個心眼, 趁着明珠不在家請大夫給兩人把脈。
“那兩個丫鬟都沒等大夫把脈, 一聽大夫兩個字臉色就變了。明珠的夫人就問兩人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那兩個人也有心計, 知道納蘭明珠不在家,如果說是明珠的,等明珠回到家她們的屍體都涼了,便說是明珠的兒子的。等明珠回來才跟明珠說,她倆懷的是明珠的孩子。”
“噗!”太子放下茶杯也沒忍住——噴了,“還可以這樣?後來呢?快說。”
索額圖:“明珠老來得子,很是稀罕那兩人,便親自把兩人安排到莊子上,派心腹過去保護那兩人。可是他這樣做,明珠的夫人更有氣,就跟明珠大吵一架。
“明珠的一個丫鬟安慰明珠幾句,不知怎麽被他夫人瞧見。他夫人就覺得那個小丫鬟也想上位,一氣之下就把人打死了。”
“明珠沒攔着?”太子詫異道。
索額圖:“一個奴才,明珠又不喜歡,便想着打死叫他夫人出出氣也好,沒曾想不是家奴。人家爹娘找來了。”
“原來是這麽回事。”太子微微皺眉,“跟明珠說幾句好聽的話,她就把人打死,明珠的夫人也太猖狂了。跟她比太子妃簡直是慈母賢妻。”
索額圖以前覺得石家女很厲害,但一想到明珠的夫人,忍不住說:“太子妃挺好的。”
“你剛才說多給點錢,是不是明珠的夫人不同意?”太子很肯定得問。
索額圖詫異,太子怎麽越來越精明了,簡直三日不見當刮目相看,“是的。聽說明珠的夫人叫嚷着那個丫鬟死有餘辜,她不會給他們家一個銅板。
“那家人氣得就去順天府告明珠的夫人。順天府尹不想得罪明珠,又不想被百姓罵,就一直拖着。也幸虧如今天冷,若是擱在夏天屍體都生蛆了。”
太子想了想:“來人,請順天府尹過來,孤有急事找他。”
“殿下要做什麽?”索額圖心裏有個不好的預感。
太子微微一笑:“這事遲遲不判影響不好,當然是催順天府盡快結案。三天之內,順天府不能結案,孤就禀報汗阿瑪。”
索額圖張了張嘴,不太敢相信坐在主位的人是他看着長大的太子:“回頭順天府尹催納蘭明珠,那他——”
“明珠自然會偷偷給那家人銀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太子道,“但是咱們安排的人給他生兒育女,此事如果就這麽算了,簡直是為他人做嫁衣。
“你回去就使人盯着那家人,一旦明珠給那家人銀子,你就把這事捅出來。還有一點,待會兒順天府尹回去,你立刻使人散布消息,孤令順天府嚴查此事,盡快結案。”
索額圖已經能想到,納蘭明珠的夫人一旦知道明珠偷偷給那家人錢,兩人必定會鬧得不可開交:“殿下,您這招簡直太絕了。明珠知道了,估計得氣得三天吃不下去飯。”
“孤不過問,明珠也不會感激孤。”太子道,“從他慫恿胤禔那個不長腦子的給孤添堵那一天開始,這仇就已經結下了。要是能弄死他,他墳頭上都長草了。”
索額圖聞言,不由自主地想到:“當年明珠被罷官,下官以為他這輩子完了,沒想到皇上太念舊,沒幾年他又起複了。”
“不是汗阿瑪念舊。”太子見索額圖最近挺老實,便跟他說,“明珠前腳被關進大牢,你後腳就會跟着進去。反之亦然。叔公,知道為什麽嗎?”
索額圖渾身一震:“太子,你……”
“孤年前出去一趟,聽到市井傳言,天要安,殺老明,天要平,殺老索。孤都聽說了,你覺得汗阿瑪會不知道?可是他為何要留着你和明珠,大清沒人才嗎?”太子看到索額圖魂不附體的樣子,搖頭嘆氣,“大清幅員遼闊,人口衆多,最不缺能吏。”
索額圖登時慌了:“太子,是不是皇上說了什麽?”
“汗阿瑪什麽都沒說。”太子道,“佟家一族欠國庫的銀子全還了。據孤所知,你的親朋好友欠國庫的銀子還沒還,哪天汗阿瑪想起來‘欠銀’一事,有佟家作對比,你覺得汗阿瑪會怎麽看你?”
索額圖擦擦額頭上的汗:“佟國維不是只還他自己欠國庫的銀子?”
“不,都還了。”太子道,“孤有次問馬齊,馬齊說的。他不敢騙孤。”
“下官回去就令他們去戶部銷賬。”索額圖也想過康熙留着明珠是牽制他,可他從未想過明珠一旦被下獄,他也會被關進去。畢竟他是赫舍裏皇後的親叔叔,還有太子護着他。
除夕夜下的雪,如今還沒化完,這麽冷的天,文華殿只有一個火盆,殿內根本不暖和,索額圖額頭上卻密密麻麻的汗水。
太子怕索額圖又背着他做了什麽事才吓成這樣,便說:“孤身子骨不好,不知道哪天就去了,叔公,你得為赫舍裏家留一條後路。
“你先別講,聽孤把話說完,有朱棣在前,一旦孤去了,汗阿瑪不會把皇位傳給弘晏或者弘曜。無論傳給孤的哪一個兄弟,為了斷絕太子一黨的念頭,赫舍裏一族都會被清算。”
索額圖心有千言萬語,張了張嘴,彙成一句話:“下官記下了。”
石舜華正在給弘晏做肚兜,感覺眼前一暗,擡頭看到是太子:“眉開眼笑的,何事這麽高興?”
“孤今兒把索額圖吓得滿頭虛汗。”太子拿起南方送來的小蜜橘,剝掉皮掰開一半塞石舜華嘴裏,把跟索額圖說的話敘述一遍,就說,“孤送叔公出去的時候望着他的背影,仿佛突然老了十歲,心裏挺不是滋味的。”
石舜華咽下蜜橘:“人到七十古來稀。索大人六十二歲,本來就很老了。爺,哪天跟他說說,找個合适的機會就退下吧。”
“這一點他不會聽孤的話。”太子道,“他還想看着孤搬去乾清宮呢。”
石舜華嗤一聲:“他活到八十歲也不一定能見到。他早早退下,以後明珠出了事,即便想拉叔公下水,汗阿瑪也不會搭理明珠。”
“這倒也是。”太子道,“孤這兩年一直在想,孤該怎麽保住索額圖,畢竟他壞事做盡,随便一條都夠要他的命。孤過段時間再試試吧。”
石舜華:“索大人說那兩個懷孕的女人都是他安排進去的,她們以後會不會把索大人咬出來?”
“不會。”太子道,“她們還怕索額圖把她們的來歷說出來。不過,明珠的夫人真夠狠的。”
“十個八旗貴女裏面起碼有七個這麽張狂。”石舜華道,“聽說八弟的福晉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八弟那個脾氣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降服她。”
“八弟怎麽了?”太子皺眉,“孤覺得八弟挺好的。”
石舜華白他一眼:“妾身沒說八弟不好。八弟見人就笑,溫文爾雅跟個書生似的,一看就是好欺負的主兒。”
“八弟的脾氣的确有點軟。”太子揉揉眼角,“這倒是個事。”
石舜華看太子一眼:“不如這樣,八弟大婚後會帶着他福晉給太後請安,到時候妾身過去給八弟撐腰,怎麽樣?”
“不怎麽樣。”太子道,“後妃被你收拾老實了,大嫂見着你繞道走,三弟妹根本不敢正眼看你,你又想拿八弟妹逗悶子是不是?!”
石舜華哼一聲:“不需要就算了。改天妾身就叫弘晉跟八弟說,以後有什麽難事盡管來東宮找太子。八弟和他福晉出了點事去找你,妾身就看你怎麽辦。”
“孤總算知道弘晏和弘曜像誰了。”太子朝她臉上擰一把,“怎麽就這麽喜歡看熱鬧呢。”
石舜話朝他手背上一巴掌:“兒子是我一個人的?別忘了,弘曜和弘曜是雙胞胎,兒子有你一個。據我所知弘曜很聽哥哥的話,兩人幹壞事的時候,弘晏叫弘曜怎麽做,他就怎麽做。”
太子:“所有的壞事都是長得像孤的弘晏一個人幹的,乖巧聽話的只有弘曜。”
石舜華:“必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