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碰瓷了
江城十月,雖已入秋,驕陽卻依舊似火。
顧棠近來工作有點閑,閑到隔壁蓮霧臺錄制節目人手不夠,她都能被集團抽調過來頂班湊數。
外頭烈日炎炎,盛世傳媒大樓內卻冷氣十足,一跨入門,顧棠瞬間覺得,來湊數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在這裏站一下午,怎樣都比窩在她們那個窄小的辦公室裏好太多!
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半個多小時,現場還沒什麽人,顧棠站在舞臺邊上,悄悄掏出手機。
聊天對話框上,最新的還是她昨晚追問的那條信息。
【甜甜:你難道不覺得……我會有此等好運氣?】
她盯着屏幕,暗自呢喃,“蔗糖……難道睡過頭了?”
蔗糖,最開始是她的筆友,後來随着互聯網漸漸普及,他們倆自然而然就發展成為網友了。
說起來,他們認識都快七年了,卻一直沒有見過面。
許是隔着一層網,而且對方的網名中也有一個“tang”,顧棠對這個“蔗糖”有種莫名的信任感。
昨晚兩人又天南海北地聊了一輪,臨睡前,她才告訴蔗糖,今早要過來這邊支援友臺的“鑒寶”節目。
當然,她還不忘調侃自己,若是走了狗屎運,搞不好會讓她撿到個寶什麽的。
哪知……一向不會輕易讓她冷場的蔗糖,竟然破天荒地沒回複!
這都第二天了,居然還沒冒泡!
難不成……蔗糖出什麽事了?
顧棠握緊手機,越想越不對勁,指尖都在微微發顫,忍不住又編輯一條信息發過去。
【甜甜:早啊!你……還好?】
背景音樂緩緩響起,現場負責人一進來,就留意到不少觀衆的目光流連于舞臺之下。
他順勢看去,頓時了然。
這姑娘靜靜站在那兒,無意之間已然成為臺下靓麗的一道風景線。
一頭烏黑的長發紮成一束馬尾,露出脖頸間白皙的皮膚,身着最普通的工衣馬甲,依舊難掩原本高挑挺拔的身材。
沒一會,主持人的聲音響起,顧棠陡然站直,手機調靜音後快速塞回口袋,眉心依舊蹙着,繼而擡眸看向舞臺。
“現在,我們就邀請三位熱心觀衆上臺,近距離鑒賞。”
話音未落,現場觀衆反應十分熱烈,主持人很快便從中選出三個幸運觀衆。
顧棠想起自己早前與蔗糖說到的“狗屎運”,不由地抿唇笑笑。
這三位觀衆……才真是撿到寶了呀。
現場負責人環視一周,就朝這邊走來,刻意壓低聲,“顧主編,真不好意思啊,我們本來是想找小褚的……”
顧棠稍稍揚眉,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噢,沒事啊,褚靈剛好出差,我過來也可以。”
“古靈精怪”欄目算是盛世傳媒旗下裏最閑的部門,出差一說,只不過是她給自己一個臺階下罷了。
就是怕待在辦公室裏悶得慌,她這才自告奮勇頂替褚靈過來“湊數”的。
“那就有勞顧主編了,根據安排,這次輪到你指引觀衆上臺。”
顧棠點點頭,迅速整理着裝,随即換上招牌微笑,走在前面,為三位熱心觀衆帶路。
一切都在按照原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着,三位觀衆輪流發表一些意見,與主持人互動幾句之後,這一環節即将完結。
根據主持人的指引,顧棠微微側身,準備引領觀衆下臺。
路過鑒賞臺,她鬼使神差地偏過頭,瞥了眼近在眼前的青花碗,眉心忽而一動。
未等她細看,餘光裏陡然闖入一抹灰。
那人不知怎麽回事,忽然撞了過來,她下意識躲避,往邊上一閃,腰部好像撞到什麽東西。
“砰!”
“別動!”
僅僅一瞬,觀衆們的呼聲如洶湧的海水一般撲來,顧棠有些耳鳴,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人從後邊給按住了。
雙手被人反鉗在身後,還不斷往下壓,顧棠痛得連連倒抽涼氣,手腕本能要使勁,卻想起此刻所處場合,只好偏過頭,盯着動作更加粗魯的保安,十分不滿地提醒,“我沒要動,別再按了!”
主持人的聲音随之透過音箱傳來,微微發着顫,“各位觀衆,現場出現了一些意外,節目錄制暫停,請大家先行離場!”
意外?!
顧棠趕緊回頭,目光落在那攤碎瓷片之上,連連倒抽涼氣,滿眼不可置信。
離場觀衆眼神各異,剛剛還如飄然仙女的工作人員,此刻卻被反手按在臺上,說不出的狼狽。
顧棠內心更是焦躁不已,她何曾受過此等注目禮?
如果沒看錯的話,剛剛被她撞破的……應該是青花瓷碗。
按照市價來算,就算賣了她,都賠不起啊!
想起老爸時常念叨要給她“改命”的話,顧棠心中愈發無奈,嘴角硬是扯出一抹苦笑來。
胖保安一直盯着她,頓覺那笑容極為諷刺,馬上低喝出聲,“你這人,真夠奇怪的!都大禍臨頭了,你還笑得出來?你是不是傻?!”
此時現場所剩人員不多,顧棠環視一周,既沒找到剛才撞她的灰衣身影,就連安排她工作的那位負責人現在都不知去哪了。
這種不受控制的狀态,要換作其他人早就發狂尖叫了,顧棠卻強迫自己慢慢冷靜下來,将剛才的情形迅速在腦海裏過一遍。
“麻煩你們調一下鏡頭或是現場監控,看看站在我身側的那個人為什麽突然後退,再評定責任吧。”
“那人,穿着灰色衣服的,你們可以看看。”
她放緩聲,試着用商量的語氣來溝通。
“笑話!剛才多少眼睛在看着你呢,觀衆的眼睛是雪亮的!”
胖保安不屑地冷哼,沖着保安隊長所在的方向,揚聲喊,“頭兒,直接扭送派出所吧?”
這胖保安怕是聽不懂人話吧?還是她表達有問題?
壓在手臂上的力量漸漸加重,顧棠掙紮幾下,心中連連哀嚎,“老天,能不能不要這麽玩我啊?”
想她一個欄目主編,友臺節目錄制現場工作人員不夠,她只是臨時被抽調過來支援一下而已,偏生遇到這樣的事,是不是太坑了些?
她恨不得立馬把老天爺給揪出來,好好質問一番!
“放開她!”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臺上傳來,顧棠渾身一抖,簡直不敢相信,老天爺真的現身了?!
“你誰啊你?”胖保安用力按着顧棠,一臉防備地看着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男人。
顧棠擡頭,循聲望去,随即撞上一雙漂亮至極的眸子。
在燈光的照耀下,那雙黑眸卻泛着一股涼意。
高挺的鼻梁和微微揚起的唇角,組合成一幅賞心悅目的油畫,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饒是見過不少帥哥的顧棠,此刻都被對方的相貌給狠狠驚豔了一番。
不知是不是錯覺,那身淺藍襯衫,與時常出現在她兒時夢境中的那抹藍……有些相似?
“還不放手?”男人薄唇微動,聲音卻像是淬了寒冰一般。
胖保安冷不嗖地瑟縮幾下,條件反射地手一抖,松開顧棠。
只一瞬,一股低氣壓從天而降,籠罩在現場,令人壓抑至極。
“明成化,青花海石榴紋卧足碗。”
“造型輕巧圓潤,秀氣婉約,卧足式,為成窯高端器皿獨有形制。”
男人富有磁性的嗓音幽幽傳來,卻冷得讓人不寒而栗。
“2011年,北京保利秋拍以5117.5萬元成交。”
一聽這個數字,顧棠背脊一僵,頓時冷汗淋漓,她顧不上去揉一下酸痛不已的手腕,苦着一張臉,看向那一堆--随時能把她“玩完”的碎瓷片。
僅一眼,她的額角一陣狂跳,似乎發現什麽了不得的事,摸摸鼻尖,有些不确定地扭頭,聲音都發着顫,“這,這是……梵文吧?”
此言一出,邊上就傳來“啧”的一聲,好幾個人已經露出一副看白癡似的眼神。
柘湛眉角輕揚,雙眸直視顧棠,聲音稍沉,“你看得懂?”
現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停留在顧棠那裏,根本沒有人留意到他眸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如果沒看錯的話,這本該是吽字,這裏的牛卻變成了生……”
顧棠說完,稍稍環顧一圈,見沒人上來阻攔,又深吸一口氣,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拾起那塊碎瓷片,捏在指尖,仔細端詳起來。
來來回回看了好幾次,她當即十分肯定地點頭。
“如果是真品,不會犯如此愚蠢的錯誤!”
這句話倒讓柘湛有些意外,看着她的眼神,又深了幾分。
燈光之下,那張白皙嫩滑的臉宛若一塊泛着熒光的白玉,只是嘴角隐隐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擴散出去,就被一股難以言喻的哀傷所替代。
這塊青花瓷片,讓顧棠想起失蹤多日的老爸,心中不免一陣失落。
柘湛眉角微揚,眸色漸緩,清冷的聲音似乎還夾着一絲贊賞,“嗯,不是真品。”
“走走走!”
胖保安大吼出聲,登時懷疑這兩人是一夥的,揮起手就要将人趕出去,還一臉兇相地警告柘湛,“再胡說八道,連你一起送派出所去!”
“來啊!一起抓起來!”保安隊長擔心把事情鬧大,趕緊揮手招人過來。
幾個保安聞聲,正要一擁而上,就被一道氣喘籲籲的聲音給攔下。
“住手!”
衆人聞聲,齊齊望向門口,一頭大汗的中年男人徑直沖上來,用力推開保安,厲聲呵斥,“起開!你們是眼瞎嗎?這是柘教授!”
“副臺長,這,這是江大考古系,柘湛,柘教授?”
作者有話要說:
新人新文,請多多指教!
文中關于古玩的敘述,均轉自網絡,僅是行文需要,不在這裏論述具體細節或嚴謹性,謝謝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