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姜茶跟迎溪要單獨比賽的消息一傳出來,迅速跻身為美院同學心目中的頭號熱。
有無聊的同學私下開設賭局,賭迎溪跟姜茶誰能贏得這場比賽。封億一個機械系的,不僅跑來美院下注,而且還大手筆地壓了迎溪三萬塊。雖說美院的學生都不是什麽窮學生,但能一下子拿出三萬現金的畢竟還是少數,再加上封億本來就是機械學院的校草級男神,于是封億跟迎溪之間的戀情也迅速成為了美院同學津津樂道的話題。
姜茶每次聽到美院的同學把迎溪跟封億的名字放在一起說,就氣得連飯都吃不下。所以等到比賽那天,她整個人都清減了不少。
倒是迎溪這段時間吃得好睡得香,又有封億這麽個二十四孝好男友天天鞍前馬後地伺候着,氣色比之前還要好。比賽那天都沒有化妝,薄薄擦兩層姨媽色的口紅就完全豔壓衆人。
迎溪和姜茶比賽那天,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周六,而比賽的地點就定在上次內部選拔賽的那個大禮堂。
美院的領導層為了展示“公平、公正、公開”的決心,沒有阻止美院的同學來觀看比賽,所以比賽這天大禮堂裏烏泱泱的坐滿了人。
禮堂最上面的舞臺正中央,擺放着一盆金黃色的桂花。而這次繪畫比賽的主題便是“金秋十月桂花香”。
姜茶跟迎溪需要在二小時之內,以“金秋十月桂花香”為主題創作一幅作品。繪畫形式不限,可水彩,可素描,可油畫……但要求是既要寫實,更要寫意。
寫實是指作品要給人真實感,要真實而具體;寫意簡單來說指的就是繪畫作品要帶有創作者的想象和情感在裏面。
簡單來說,如果構思太過平庸,就算繪畫技巧再出衆,恐怕也沒辦法贏下這次的比賽。
姜茶在主持人宣布開始之後,得意洋洋地瞥了迎溪一眼,幾乎沒怎麽遲疑便開始動筆。倒不是她輕率,主要是早在比賽之前,她就已經得到了院裏領導的內部消息,知道了這次繪畫的主題是要畫桂花,所以她早就提前想好了自己的繪畫內容,自然下筆如有神助。
倒是迎溪閉着眼睛思索了良久,才不緊不慢地動筆畫了起來。
一時之間,偌大的禮堂安靜得似乎只有兩人在畫紙上刷刷作畫的聲響。
時間流逝。
二個小時很快過去。
迎溪和姜茶先後放下手中的畫筆,同時主持人宣布大家可以離開會場稍作休息,十分鐘之後再正式進行評比。
封億早在比賽開始之前就給迎溪準備好了一大堆零食和酸奶,一等迎溪過來,便動作迅速的把插好吸管的酸奶遞了過去。
等迎溪美滋滋地喝上酸奶,封億一邊替她按摩着因為長時間握畫筆而略微有點酸痛的手指,一邊低聲問迎溪畫了什麽。
迎溪故作神秘,“你待會看看就知道了。反正我挺有信心贏過姜茶的。”
臺上的姜茶目光一直有意無意地追随着封億,見這兩人連10分鐘的空閑時間都要在一起膩膩歪歪,氣得捏扁了手上的塑料空瓶。
不過她馬上又安慰自己,等比賽結果出來,有迎溪哭的時候。
十分鐘過後,評比正式開始。
主持人先向大家展示了姜茶的水墨金桂。
藤黃畫花,焦墨勾枝,重墨細細描繪桂花的筋葉。一株桂花樹讓姜茶畫得栩栩如生,再搭配上遠帆和層巒疊嶂的山峰,倒也算意境十足。
唯一的不足之處大概就是構思不夠巧妙。
但總分10分的情況下,五個美院教授仍然依次給出了1個8分,三個9分和1個7分的好成績。
姜茶得意洋洋地瞥了迎溪一眼,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臺上的迎溪還算鎮定,倒是臺下的同學們忍不住為迎溪捏了一把汗,畢竟姜茶的分數真的不算低,迎溪想要贏姜茶,還真不容易。
終于,主持人拿起了迎溪的畫架,細細端詳了片刻,随後,動手将畫架轉向了觀衆席。
迎溪畫的竟然也是一幅水墨丹青。
只見崇山峻嶺之中,一道山澗順流直下,跳珠濺玉。
迎溪用重墨勾勒出山澗和石頭,然後僅用寥寥數筆勾畫出湍湍急流。
整個畫面中并沒有出現桂花樹的身影,只簡單畫了幾瓣順水而下的金黃色桂花花瓣。而與此同時,有幾只蝴蝶追逐着流水中的花瓣蹁跹飛舞。
若單純論繪畫技巧,這兩幅畫之間算得上是難分伯仲,但如果要論意境和構思的精妙,迎溪的畫顯然更勝一籌。畢竟這次繪畫的主題是“金秋十月桂花香”,只有迎溪的這幅畫突出了桂花香氣襲人的特點。否則,那幾只蝴蝶追逐着流水中的花瓣是為了什麽呢?
人群喧嚣中,五個美院教授依次給出了自己的分數。
“9分。”
“9分。”
“9分。”
“10分!”
第一個滿分10分出來的時候,臺下瞬間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而姜茶的臉色難看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昏過去。
她只能寄希望于最後一個教授能看在自己父母和院長的面子上,給迎溪打出一個低于5分的分數。只要對方打出一個超低分,自己就有機會反敗為勝。
但顯然,姜茶的如意算盤最終還是落空了。
那個教授雖然曾被院長叮囑過要在适當的時機幫姜茶一把,但眼下顯然不是所謂的适當時機。前面幾個教授已經把分數提得那麽高,自己除非給出一個超低分才能讓姜茶贏得這場比賽。但那樣的話,自己在全院學生面前維持多年的好形象肯定也就保不住了。
是跟着其他教授一起得罪校長,還是憑一己之力得罪所有學生,他當然是選擇得罪校長啊!
這麽想着,最後一個教授摸着自己剛刮過的胡茬,淡淡地說道:“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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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比賽的熱度一直持續了将近一個禮拜才漸漸有了消停的跡象。而這一個禮拜對姜茶來說,漫長得好似一年。
本來之前的抄襲事件大家心目中的天平就已經偏向迎溪了,這一次比賽的結果一出來,連為數不多選擇中立的同學也紛紛開始站迎溪。
一時之間,姜茶在這個好幾萬人的大學校園裏,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好在她還有父母可以依靠。
姜茶的父母原本不打算再插手女兒的事情,畢竟在他們看來,學校裏的事情再大也是小事,總不好老是為了女兒的一點小事情頻繁去動用人際關系。但姜茶哭得太傷心,而姜媽媽素來又是個疼女兒的,所以幾天之後,姜媽媽便主動約了迎溪在學校外面的茶館見面。
來之前女兒說這個叫周小西的小姑娘心機頗深,為人又厲害,但姜媽媽見迎溪的第一眼只覺得女兒的有色眼鏡未免太重。這個穿白t恤和牛仔背帶裙的小姑娘明明長得清秀溫婉,根本不像是心機頗重的那類人。
不過迎溪一開口,姜媽媽就意識到這姑娘并不像她的外表那樣安全不公害,相反,她身上是帶着刺的。
“姜媽媽是?您想跟我聊什麽?不管您想跟我聊什麽,都請抓緊時間。我最近忙着準備美院杯的是參賽作品,真的非常忙,麻煩您長話短說。”
姜媽媽微笑着替迎溪斟滿了一杯茶水,柔聲道:“我聽說你之前跟我們家茶茶是非常好的閨蜜,怎麽會突然把關系鬧得這麽僵呢?”
“為什麽會鬧得這麽僵?大概是因為你的女兒表面跟別人做好閨蜜,私下不僅想搶別人的男朋友,還厚顏無恥地抄襲別人辛辛苦苦創作的作品!”
抄襲這是姜媽媽大概知道一點,但搶男朋友這事她真不知情。雖然一時半會難以消化迎溪話中的巨大信息,但內心深處姜媽媽到底還是向着女兒的,所以她耐着性子替這兩個姑娘說和,“可能是有點誤會?不是都說校園裏的友誼最純淨最值得珍惜嗎?你是個好孩子,可千萬不能聽到一點流言蜚語就傷害了那些真正對你好的人。”
迎溪聽得好笑,“阿姨,您要是打算跟我說這些廢話的話,我勸你最好還是省省!我跟姜茶積怨已久,就算我願意再回去跟姜茶做好閨蜜,你們家姜茶也絕對不會願意的。更何況我也壓根不願意。您有事直接說事,要沒事我就先回去了。對了,我窮學生一個,麻煩您走的時候結下賬。”
說完迎溪推開椅子站起來,頭也不回地朝包廂門口走去。手剛碰到包廂的門把手,就聽到姜茶的媽媽在身後說道:“其實我今天來找你,确實是存了要跟你求和的心思的,但既然你不願意,那阿姨也不好勉強。你就直說,你怎麽才能把美院杯的參賽名額讓給姜茶。”
美院杯的參賽名額這麽多年一直都是兩個,今年一個在姜茶手裏,另外一個在一個叫蕭北的男同學手裏。蕭北家比他們姜家還有錢有勢,姜媽媽自認為得罪不起。而美院那邊的意思是名額就這麽兩個名額,姜茶想參加,可以,得自己想辦法拿到參賽名額。學校已經給姜茶開過一次綠燈,沒理由再給姜茶開一次。畢竟就算是校長,也不能一而再再二三的枉顧學校的規章制度。
情急之下,姜媽媽才找上了迎溪。本來想着只要自己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應該能打動迎溪,沒想到對方壓根不吃她這一套。不過沒關系,她不容易被打動,不代表她不容易被收買。只要她能開出條件,自己就能滿足她,就不信這麽點大的丫頭不動心。
迎溪果然回頭看了她一眼,“哦?什麽條件都可以提嗎?”
姜媽媽點點頭,“只要你說出來,我都會盡量滿足你。”
“我的條件就是……這個名額我可以不要,但也不能給姜茶。”
“換一個。”
“那你讓姜茶過來給我磕頭認錯!”
姜媽媽氣急敗壞,“你這哪裏是要好好談判的态度,分明就是在故意拿我尋開心。”
“聽出來了啊?我是在逗你玩啊!”迎溪面無表情,“誰讓我除了讨厭熊孩子之外,也讨厭你們這些熊家長呢。孩子犯了錯不想着怎麽替孩子彌補過錯也就罷了,竟然一天到晚還想着怎麽幫自己的孩子找回場子。難怪一家子都那麽讨人嫌。”
“你……”
“我要是你,只會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哪裏還有臉來找同學麻煩。姜茶想要美院杯的參賽名額是?回去告訴她。趕緊做夢,夢裏就什麽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