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守夜
“四種解法?”
“……嗯應該是這樣。”
“那你上來寫寫看?”
蔣麗嘉把白板筆遞給他。
這道題看起來雖然陌生, 但是把本質剖開,跟單雲澈教他的那道中檔題原理大致相同,只是多了一步挖掘很難發現的隐含條件而已。
畢竟頭一百號外人看着, 賀清回盡量讓自己的字顯得不那麽難看飄逸。
他在一旁的空白處打了個田字格, 每個方框內簡單抽離出該解法的核心要素和公式。
馮睿坐在那兒都看傻了。
這是他認識的賀清回?
這明明都是人寫的東西為什麽他一個字也看不懂??
別說馮睿了, 就其他人也是目瞪口呆。
蔣麗嘉看到前三種解法的時候還意味深長地笑着,看到最後一種解法直接傻眼。
這明明是她今天要為同學們隆重介紹的絕妙解法。
“老師?老師?筆還給您。”
“呃……嗷, 好的, 謝謝你。”蔣麗嘉愣愣地接過筆。
身旁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最後一種這麽想的?”
“不知道, 我也沒見過。”
“最後一種步驟好簡單啊, 用的到底什麽公式?”
“我靠, 我想起來上次大考壓軸題了,那題應該也能用這個吧?如果用這個就能節省好多時間了。”
“這個賀清回……真的不是博英的?”
“我很确定不是。”
“為啥?”
“看這顏值就不像。”
“……奪筍吶。”
“嘿,你這話讓阿澈顏面何存啊?”
“少望自己臉上貼金了, 人家早就不是博英的人了好嗎。”
馮睿聽着周圍嘈雜的學術探讨聲,瞬間覺得自己是雞立鶴群。
他們是怎麽做到看到一個公式就進行類似題型的頭腦風暴的??
恐怖如斯。
終于看清楚了, 他确實不适合這裏,完全是自取其辱。
蔣麗嘉:“那個同學, 我想先問一下你,你之前有參加過數學競賽嗎?”
“我……沒有。”
“那……你自學數競輔導書的?”
“也沒有。”
不好意思, 連作業都不怎麽寫的。
蔣麗嘉:“……”
賀清回心想,我沒有參加過數學競賽, 但我似乎有一個精通數學競賽各種高深難題的同桌。
蔣麗嘉本來還以為他會跟不上,結果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一節課跟進下來, 他發現這孩子的悟性很高,抛出一種新題型很快就能舉一反三,将這一類題都很快破解掌握出答案。
可以說, 在座的學生雖然都很優秀,但她能看出很少有這種悟性的。
作為多年從事教育行業的人,她甚至感到很奇怪,為什麽這樣的學生不在博英而在浦城四中。
一節課上下來,賀清回也完全打消了之前的顧慮。不僅能夠很好地跟上她的節奏,甚至可以說很适應這種獨特的教學模式。
剛回到宿舍,他就看到了蔣麗嘉給他發的一條信息:賀清回同學,你的表現讓我很開心,老師真心希望在以後的課堂上也能看到你。
這種直觀、直白的肯定的話語,賀清回忘了上一次是什麽時候聽見的了。
似乎有點久遠,又好像近得就在耳畔回旋。
直覺告訴他,他也想接着上下去。
正呆呆地想着,馮睿發來消息。
[瘋子]:回哥,我太太太菜了。這課我上得稀裏糊塗的,不行不行我實在跟不上。我還是找個一對一的家教來救救我吧,哎。
[大帥逼]:瘋子,你知道……這老師上課怎麽收費嗎?
[瘋子]:卧槽?你決定留了?
[大帥逼]:我在考慮,你先告訴我一下。
[瘋子]:她家是一堂課一百,每周一次兩小時,應該是到學期期末了才收錢。
賀清回又開始打退堂鼓了。
難道要伸手跟媽媽打電話要錢嗎?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眼下只有兩個選擇——
放棄,或者……自己賺學費。
話說,光想着這件事……單雲澈這家夥怎麽還沒回來?
上次周末的時候就是,一聲不吭消失了一整天。
賀清回盯着門口發呆。
一轉念,單雲澈去哪、什麽時候回來關他什麽事?
搖了搖頭剛想脫衣服去洗澡,腦子裏卻又出現了單雲澈的聲音。
“你,一點都不擔心我?”
“一點點都沒有?”
“作為舍友的擔心都沒有?”
“下次,至少讓我知道你在擔心。”
最後賀清回還是拿起了手機,給他撥通了電話。
邊打邊想,單雲澈你給我記着,這次我可給你打電話了啊。
竟然不接。
賀清回心莫名漏了半拍。
緊接着給他打第二通、第三通、第四通。
竟然都是不接。
夜晚的涼風透過窗子穿進來,吹得賀清回瑟瑟發抖。
有點……說不上來的難過。
和空洞。
單雲澈從外面回來的時候,賀清回竟然已經關燈睡覺了。
奇怪,賀清回今天怎麽睡這麽早?
怕自己的動靜太大,單雲澈盡量放輕了自己每一個動作。
打開手機,發現賀清回給他打了好多通電話。
掩飾不住的開心。
賀清回在擔心他。
他看見窗戶半開着,涼飕飕的風正好能吹到賀清回的頭。
于是過去把窗戶關緊。
不知道是不是窗戶發出的吱呀聲太刺耳,賀清回似乎漸漸皺起了眉頭。
單雲澈在他床邊蹲下身,把身上歪扭的被子掖好,沒有仔細去看他的臉。
把賀清回安頓後正起身準備去洗澡。
剛一轉身,手就被握住了。
單雲澈怔了怔,一點一點回頭。
“別走……”賀清回那只手越握越緊,“別丢下我一個人……”
微弱的月光透過窗子灑進來,如潺潺流水。
單雲澈這才發現他的臉上都是眼淚。
“求求你……我,我不想一個人。”
眼睛還是閉着。
單雲澈反過來将他的手緊緊握住,走得近些蹲下來,就這樣凝視着他。
夢中,他還在不斷呢喃着。
“別走可以嗎……不要離開我……”
“我會乖乖的,不會闖禍的……”
“不要……離開我……”
單雲澈的心像是被狠狠抽了幾下,輕輕俯身把他眼角的淚吻幹,然後深深地吻他的手背和四指。
“我不走。”
這樣的安撫似乎很有用,賀清回的聲音慢慢弱下去,眉心也慢慢舒展開來。
“別怕,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無論發生什麽。
賀清回的噩夢消散了,變成了一片明亮的大草原,草原上每一種生物都很快樂、自由。
可能是睡得太多了,根本不需要鬧鈴,賀清回很早就自然醒了。
他努力睜開惺忪的眼睛,卻感覺右手熱得發麻。
微微側過頭。
單雲澈?
他怎麽……趴在自己床邊睡覺?
手還緊緊被他握着。
單雲澈這麽身高腿長的,這個姿勢睡一晚豈不是會很難受?
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穿過眼鏡看見一對如扇的睫毛,還有高挺的鼻梁。
晨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五官的棱角勾勒得異常清晰。
賀清回看得有點入神,甚至不自覺擡起另一只手,想去戳一戳他翹起的睫毛。
救在指腹快要到達的時候,單雲澈微微睜開了眼。
吓得賀清回趕緊收回手,姿勢擺正,假裝自己還在睡。
單雲澈艱難地直起身,只覺得身上哪裏都十分酸痛。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他并不想放開賀清回的手。
離開前,又親了一下他的手背才算作罷。
賀清回心一顫。
他的動作那麽溫柔,那麽小心翼翼,就好像手裏握的是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一般。
賀清回木木地看了看那只被握了一夜的手。
好像單雲澈的溫度和薄荷清香還殘留在上面。
像是……第一次被人捧在手心裏的感覺。
難道是錯覺嗎。
賀清回來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拿出綠皮方塊書,翻到對應的日期頁碼,一邊讀一邊用彩筆劃出關鍵字眼和詞組。
單雲澈似乎是有些驚訝,視線從他的單詞書慢慢移到他的臉上。
賀清回背着背着也莫名其妙不受控制地轉頭看單雲澈。
四目恰好相對。
賀清回的臉頰,火辣辣的。
他又想起了早上那個畫面。
好奇心驅使他還是問出了口:“單雲澈,你……”
單雲澈的笑容淺淺的,眼睛裏全是賀清回,“嗯?”
賀清回下意識舔了下嘴唇,“你昨天晚上……什麽時候回來的?”
“你睡着之後。”
“廢話,我當然知道我睡着之後。我是說……呃,你……就是那個……”
賀清回想問,你昨天幹什麽去了。你為什麽那麽晚才回來。你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又為什麽在我床邊趴着睡了一夜。
可是他問不出口。
看他結結巴巴的,單雲澈已經把他想問的猜出了個大概。
于是在桌子上趴下,眼底的笑意更濃郁了,“昨晚……分明是有人纏着我,不讓我去洗澡,也不讓我睡覺呢。”
這令人浮想翩翩的描述,這令人浮想翩翩的語氣。
徐源和同桌胡明不約而同地扭過頭,只看兩人一眼便已心神領會。
“操,擱那兒胡扯啥呢?誰、誰不讓你洗澡不讓你睡覺?那你倒是說說,我讓你幹嘛了?”
“我想想,你好像……哭着讓我不要離開你,”趁賀清回不注意,單雲澈再次抓住了他的手,“像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