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章節
起來。
顧若依舊攬着她,轉頭帶着怒意對秦昭說:“你們設計好了的?”
秦昭趕忙擺手解釋:“沒有沒有……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顧若冷冰冰說:“我說過,不要拿我炒緋聞,我是有家室的。”說完也不管在場衆人的反應,拉了李優孟大步離場。
李優孟仍然沒有回過神來,走了半路才心平氣和說了一句:“別人拿你炒緋聞,你也不用拉我來開脫吧?”
顧若沒有理她。又走了一會兒,才說:“陪我去一個地方。”
“哪裏?”
顧若沒有再說話,帶着她來到了母校。李優孟有些不解,說:“那天不是才來過嗎?怎麽又來?”
一邊朝圖書館方向走着,顧若拿出一枚鑰匙,說:“我借來了這個。”走到圖書館門前,便将那枚形狀古怪的鑰匙插了進去,扭動半圈,在亮起的屏幕上輸了一串密碼,鋼玻璃的大門便“嘩啦”一聲打開了。他走了進去,摸黑前行,很快便不見了蹤影。
李優孟猶豫一下,也跟了進去。
偌大的廳堂裏,漆黑一片。李優孟聽不到聲音,也看不到顧若去了哪裏。放緩了腳步,極力睜大眼睛,慢慢向深處走去,仿佛走進一個未知卻似曾相識的深淵。有記憶碎片在腦海裏閃過,只留下模糊的殘影。說來也奇怪,這是她第一次來這裏,卻仿佛熟知每一處的擺設一般,黑暗裏前行竟然沒有一次磕碰。
她一直走,不知道要走到哪裏去。直到對面亮起了一豆燭光,昏慘慘的,照亮持燈的顧若臉龐。
顧若深深看着她,伸出手來。
李優孟愣了愣,本能想把手交給他,卻還是猶豫了。“做什麽?”她顧慮地問。
“這麽多年了,我想跟你說說話。”他這一句雲淡風輕。
不知為何,這不痛不癢的一句,李優孟聽着,心卻微微痛了起來。這麽多年了,我想跟你說說話。該有多少話想說呢?他這麽不吭不響的一個人,其實心裏也有很多話想說吧?
“說些什麽呢?”李優孟問。
“說說你和我。”
“可是你知道,我并不是……”我并不是蘇輕暖,你想說的話也不該對我說。本來想這樣說來着,可是看着他堅決而脆弱的目光,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突然覺得他有點可憐,想要對某個人說的話,藏在心底藏了很久,卻不知道聽的人已經不在了。盡管一遍遍跟他解釋,說自己不是蘇輕暖,可他還是一廂情願地堅信她是假裝。
你就是蘇輕暖,你只不過在假裝不認識我。他似乎一直是這樣想的,并且冥頑不化,誰說也不動搖。李優孟心裏忍不住嘆息,那麽聰明的一個人,怎麽這件事上固執得像個傻瓜?
“你說吧,我聽着呢。”最終還是心軟了,就當一回他的蘇輕暖好了。
顧若把手裏的蠟燭放在了落地窗前的桌子上,兩人分別靠着窗沿一左一右坐了下來。
“記憶裏第一次見到你,是高中畢業那天。”他看了一眼李優孟,突然笑笑,靜靜地說,“你在樹蔭裏跟一個小男生拉扯,我覺得奇怪,就回頭去看,才看到你把一只相機硬塞進他懷裏,推搡着他命令他去做些什麽,很不講理的樣子。然後那男生就不情不願地來到我面前,說,哥哥,我能給你照個相嗎?我愣了愣,說好。我問他叫什麽名字,他吓了一跳,說,哥哥你別誤會啊,不是我要你的照片,是那邊那個女生……我笑了,說,我就問你叫什麽名字。那男生一邊落荒而逃一邊說,我叫宋齊。
“然後我看到你還躲在樹蔭裏,一副焦灼的表情。覺得畫面有趣,就深深記下來了,到現在都很難忘。那天接近傍晚時,我們拍完了畢業照,大家鬧哄哄地說了一會兒話,人快要散完的時候,我推了車子準備回家。你不知從哪裏突然跑出來,跑到我面前,抓着我的衣服,仰頭看着我,什麽也不說,臉一垮就哭了起來,哭得傷心極了,把我吓得手足無措。我看着你,心想,好小的女孩子啊,才到我胸口左右高度,腦袋也很小,手也很小……我默默擡起自己的手比了比,大概可以輕而易舉裹住你的小手……”說着便擡起手來,對着微弱的光線,翻來覆去地看着,仿佛再想象當時的情景。
……想起來了,一點一點,都想起來了……那時蘇輕暖看到顧若要走,匆匆忙忙背着書包跑過去,抓着他的衣服仰頭,想說一句,這就走了嗎?不回來了嗎?可是第一次近近看着他,突然就哭了起來,自己也抑制不住。那時她心裏委屈極了,舍不得他走,舍不得他畢業,可是又不敢對他說。
那是她默默關注了整整一年的大哥哥,從初一入學那天在校園裏偶然看到他,就深深愛慕,不能自拔。他不知道她一年裏多少次故意與他擦肩而過,也不知道她私底下花了多少時間去收集關于他的點點滴滴,她知道他的生日和血型,知道他的身高和愛好,甚至知道他打算報考哪一所大學哪一個專業。就像每一個癡迷的少女,情窦初開,便墜入愛河。只不過,她只有十二歲,還那麽小,站在他面前,他都不會多看一眼。
就這樣默默地喜歡了他一年,一年過去了,她還是很小,他卻要畢業了。想讓他記得自己,就莽撞地出現在他面前,可是又不敢以十二歲半的年紀對他說“喜歡”。
李優孟突然感到心驚。腦海中的畫面随着顧若的講述一點一點清晰起來,歷歷在目,好像是自己親身經歷過的事情一般,好像就是昨天,那麽真實,那麽刻骨銘心,就連那女孩兒心底裏最細微的小心思,自己都能真真切切地感覺得到,仿佛溫習着過去的心情。這些熟悉的感覺,都快要讓她以為自己就是蘇輕暖。她猛然意識到,蘇輕暖的回憶正在身體裏蘇醒,幾乎要與李優孟的記憶平行了。
她感到惶恐,說不出話來。
“後來我找到宋齊,要了一張那天的照片,留作紀念。這件事情,你大概從來都不知道。”
應該就是之前他給過她的那張“簽名照”了吧,蘇輕暖家裏也有一模一樣的一張。難怪那時李優孟把它無意丢進垃圾桶裏,他會勃然大怒。原來這照片有着這樣不同尋常的意義,想必他多年來是小心珍藏的。是不是在他的設想裏,當李優孟看到那張照片時,應該訝異地驚呼,說,呀,原來你也留着這張照片?或是說,原來你也念念不忘當時年少?
可是自己的表現讓他失望了。
“當時沒覺得會和你怎樣,後來上了大學,漸漸也就忘了。那時每個月都會收到來自家鄉的信,匿名的,噓寒問暖,囑咐一些冷暖穿衣、注意身體之類的話,還會給我講母校裏發生的趣事,比方說,高中部的美女歷史老師嫁人了、學生處的窗玻璃被人碎了、操場南牆根兒蓋起一座新廁所,之類之類的。我不知道那是誰寄來的信,卻看得出紙上都是稚嫩的字體。後來我心血來潮,便回母校來看望,當無意中看到操場上上體育課的你時,我猛然發現你竟然在以不易察覺的速度長大着。而在我的心裏,你一直是那年夏天那樣小小的模樣。我看着你,心裏突然冒出一個猜想——那些信會不會是你寄來的?與其說是猜想,倒不如說是期待。一旦開始有這樣的想法,就一發不可收拾,我突然迫切地想要知道,究竟是不是你……”
是我,是我寫的!腦袋裏有人在吶喊,委屈地申訴一般。是我寫的,每個月一封。我在這座城市裏,每天查看着另一座城市的天氣預報,我擔心你在那邊有煩惱,便想盡辦法逗你開心。我想念已經離開很久的你,卻沒有勇氣在信的末尾署上姓名。因為我雖在努力長大,你卻未必等得了我。假若你在大學裏有了女朋友,我才不會打擾你。所以還是不要知道我的姓名的好,這樣我可以默默關注你,然後默默退出,不必讓你看到我的狼狽。
“因為我的班主任後來成了你的班主任,所以我借口看望她,去了她的辦公室。我主動幫她批作業,終于從一摞試卷裏找到了與那信上一樣的字體。試卷的主人名叫‘蘇輕暖’,我突然輕松下來,心想,果然是你。果然是你,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為此感到開心,一連幾天都在開心,幾乎不能自已。”
李優孟愣了愣,這一點是顧若的秘密,連蘇輕暖也感到驚訝。從來不知道,原來他從那麽早就已經注意到她了。
“也是那一次,你們班歷史老師孩子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