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梅竹馬
鹿姜開的歌舞廳在市中心,距離“天上人間”也不過一條街的距離。
或者說,這個時代的娛樂場所本就相對集中,所有的繁華與熱鬧都彙聚在了一處,來尋歡的人們都是熟面孔。
有時候鹿姜甚至搞不明白為什麽距離這樣近,梁秋還能覺得那些肮髒事不會傳到自己耳朵裏。
男人的僥幸心理?
鹿祿感受到了鹿姜那一閃而過的失落,她什麽也沒說,伸出小手緊緊地握住了鹿姜的手。
鹿姜含笑看着鹿祿,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以後就要和媽媽住在這裏了哦。”
“嗯嗯。”鹿祿用力地點了點頭。
無論是重生前還是重生後,鹿祿都是第一次來這歌舞廳,她細細地打量着這不大的店面。
“野鹿歌舞廳”
比起這年代流行的什麽“天上人間”、“花樣年華”來說,這個名字的确稱得上是奇特了。
“野鹿歌舞廳”打通了上下兩層樓,雖然店面不大,但裏面安排得也是五髒俱全,吧臺、包廂、舞池,該有的地方一個也不缺。
好幾天沒有開店,地上和陳列臺上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但也絲毫不能掩蓋店主人精心的裝修和陳設。
鹿祿有些不解,為什麽上輩子媽媽最後會選擇賣掉這家店,如果這家歌舞廳還在的話,即使有渣男拖累,媽媽也不一定會落得過勞死的下場。
畢竟歌舞廳可以說是這個年代最賺錢的營生之一。
心下疑惑,但鹿祿并沒有問出口,只是伸手摸了摸桌子上的灰,擡手一看,倒也算不得太髒。
這樣想着,就要去找抹布幹活。
“鹿祿,你要去哪裏?”鹿姜看着鹿祿朝店裏走,忍不住喊道,“待會兒媽媽就找不到你了。”
在這些天鹿祿的強烈要求下,鹿家人終于願意改口叫她“鹿祿”了。
鹿姥爺還有些不滿意,當初“阿福”的小名就是他定的,要的就是讓鹿祿以後能有福氣,萬事順遂。
但鹿祿一再堅持,鹿姥姥和鹿姜只好勸鹿姥爺,說“祿”也有福氣的意思,以後不僅萬事順遂,而且錢財無憂。
又有鹿三姨說,既然鹿祿改了姓,就得擺出來叫人知道鹿家多了這麽個人,別叫其他人來說閑話,鹿祿是鹿家人,可不姓梁。
這是防着梁家再來要人。
鹿姥爺經過這麽一說,雖有些不情不願,但到底還是拗不過大家的意見,最終還是拍板決定以後所有人都叫鹿祿的大名,最好把鹿祿現在是鹿家人這件事宣揚更廣些才好。
又叫鹿祿改了口,随着章葉叫,叫鹿姥爺“爺爺”,鹿姥姥“奶奶”。
章葉的父親章三姨夫本身是入贅上門,這才有這樣的叫法,鹿爺爺這樣做也算是下了梁秋的臉面,雖然梁家人現在還不知情,但鹿爺爺已經暗自開心不知道多少回了。
就這樣,他還一直抽着旱煙杆抱怨:“早知道這樣,當年還不如讓姜姜留在家裏招上門呢,敢給咱們孩子氣受。”
鹿祿正朝着大廳往裏跑,聞言轉頭看了鹿姜一眼,開心地說:“去拿帕子擦灰啊,不然今晚就要睡在灰堆裏啦。”
鹿姜從櫃臺下摸出一張小帕子,随手遞給了鹿祿:“那鹿祿要把桌子擦幹淨哦。”
鹿祿接過帕子,踩着凳子就哼哧哼哧地擦了起來。
鹿姜含着笑倚在玻璃門上,看着鹿祿一個人看得起勁。
“有你這樣當媽的?指使小孩子幹活。”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鹿祿轉頭望過去,只看見個穿着紅裙子的女人站在玻璃門外朝裏面張望。
看起來有些面熟,鹿祿卻又怎麽也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對方,更想不起來應該怎麽稱呼女人,只能裝作腼腆地笑了笑,小聲地叫了句:“阿姨好。”
“诶,鹿姜,你可學着點,你女兒可比你懂事多了。”女人輕輕地打開鹿姜準備搭在她肩上的手,“還比你勤快。”
鹿姜手被女人打開,也不以為意,笑着向鹿祿介紹:“這是隔壁超市的李虹李阿姨。”
隔壁開超市的李阿姨?
鹿祿的印象裏有這個人,好像上輩子媽媽還在世的來過自己家幾次,後來媽媽去世就很少往來了。
應該是媽媽的朋友吧,鹿祿在心裏暗自思索着。
那頭鹿姜介紹完李虹,又向對方指了指鹿祿:“我女兒,現在和我姓,叫鹿祿。”
李虹彎了彎眼睛,帶着爽朗的笑:“喲,這姓氏改得好,叫起來跟小名似的,乖得很。”
說着,還要走過來伸手捏捏鹿祿的臉頰。
鹿祿小時候吃得好,三、四歲正是最胖的時候,小孩子又渾身奶膘,臉圓圓的,一點也看不出長大後的瓜子臉模樣,摸上去手感極佳。
不說其他人,就是鹿祿自己要是看到這樣一個小孩子,還是熟人的孩子,也是要立刻走上前去,上下其手,rua個痛快,哪裏管小孩子的感受。
但前提是,那個小孩子不是自己。
任由着李虹又捏又rua的,鹿祿生無可戀地望着天花板,好似要把那天花板盯出個大洞來。
鹿姜幸災樂禍地看着,笑得十分開心。
過了好一會兒李虹才放過了鹿祿,轉頭對着鹿姜道:“中午去我那裏吃飯,你這兒今天也做不了飯。”
“行。”鹿姜笑着點了點頭,卻沒有動作。
“現在就過去吧,飯都煮好了。”李虹說着,就伸手輕輕推着鹿姜往外走。
“诶诶诶,我女兒還在裏面。”鹿姜被推着走了兩步,連忙回過身來,轉頭看向鹿祿。
“我看你用童工用得起勁,還以為你要做一回周扒皮,不許人吃飯。”李虹笑着朝鹿祿招了招手,“鹿祿,跟李阿姨走,你媽媽明明請了人打掃清潔,還來使喚你。”
李虹一邊說着,一邊從鹿祿手裏抽出小帕子,拎在空中抖了抖:“你媽媽這是早有準備啊,還專門給你放了塊小帕子。”
小帕子一抖就開,露出裏面鮮紅的幾個大字:
“蓮花味精”
一看就是買味精送的,也就是欺負鹿祿年紀小不認識字了。
鹿姜也是一聲“嗤”笑,卻沒多說什麽。
李虹絲毫不覺得尴尬,将帕子往桌上一扔,拉着鹿祿的小手就往外走:“走走走,阿姨和你講,阿姨家裏也有個哥哥,你以後住這裏可以找他玩,讓他帶你去爬樹逮鳥下水捉魚,他什麽都會。”
“李虹,瞎說什麽呢?”鹿姜白了她一眼,“三歲大的女娃兒,你還想她爬樹捉魚?”
李虹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唉,說得你當年沒幹過似的。”
鹿姜避開鹿祿的視線,瞪了李虹一眼:“瞎說,不教些好的,盡教些壞的。”
“啧啧。”李虹誇張地搖了搖頭,對着鹿祿道,“阿姨教你個好的,有個成語叫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這話就是形容你媽媽的。”
說完,還沖着鹿姜得意一笑:“這可是成語,知識。”
鹿姜翻了個白眼,沒搭理她。
兩人從小就認識,她太清楚李虹的性子了,只有有人一搭理,那人來瘋的樣子就停不下來。
李虹開的超市鋪面并不大,據說是後頭還有個大倉庫,專門囤積貨物的,前面只擺了些樣品,賣些散貨,主要的生意還是來自于小超市,雜貨店的進貨。
因此超市的生意也并不忙,李虹一個人就能看得過來,還能到處走走閑逛。
“林駒呢?”鹿姜一進店門,就掃視了一圈,卻沒看見李虹兒子的身影。
“那小子,和他爸進貨去了。”李虹一邊擺桌椅,一邊說着,“跑長途,多難受啊,也不知道他非跑去幹嘛,一個三歲的孩子,管都管不住,走的時候偷偷藏他爸車上了,過收費站的時候他爸才發現,然後給我打的電話,沒個三五天回不來。”
“圖新鮮呗。”鹿姜直接上廚房端菜去了。
超市被李虹隔了個小廚房出來,就為了自己做飯方便,十分狹小,鹿姜無論來多少次都不習慣:“你這廚房得改改,太小了。”
鹿姜剛說完,想了想又道:“算了算了,我那邊也要重新開店了,你一日三餐直接過來吃好了,你一個人還懶得動手。”
李虹白了她一眼:“誰做菜?你做嗎?那我不吃。”
鹿祿聞言,忍不住笑了笑,鹿姜做的菜可謂是人間毒藥,就連上輩子鹿姜沒有離婚,李秀紅後來一直看不慣鹿姜,也從來沒有讓鹿姜進過廚房,畢竟那味道實在是難以形容的詭異。
鹿姜輕哼了一聲:“我給你提供場地和材料,你做飯。”
李虹睜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世上還有這般厚顏無恥的人,卻又聽鹿姜又道:“你可以把林駒帶過來一起,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
李虹能打什麽主意?不過就是想讓林駒和鹿祿來個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罷了。
她頓時笑了笑,立刻就湊了上去:“這不是感情還是從小培養的好嘛,我以後天天給你做飯,後半輩子我全包了。”
這般肺腑之言,卻只換來鹿姜的鄙夷。
李虹立馬不服氣地看着鹿姜:“你別不信,你當年要是和那誰誰在一起了,哪來現在這麽多事?”
鹿姜瞥了她一眼:“什麽那誰誰,我不知道。”
“就是林司業啊,他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