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個世上有那麽一類人,他存在的價值就是為了膈應別人,讓人在看到他的時候,好心情能變壞,壞心情變得更壞。
在病房門口,手剛碰到門把,林岚就聽到裏面傳來吳家麗那膈應人的聲音。
林岚原本就不怎麽樣的心情一下子壞到極點。手上一使勁,啪一聲推開門。
吳家麗的聲音瞬間止住,濃妝豔抹的臉上稍稍驚愕之餘,綻開誇張而虛假的笑意。
“喲,岚岚,你回來了?”
林岚掃她一眼,徑直走到母親陳霞床邊,淡淡地問了一句:“你來做什麽?”
“我來看看阿姨。”
林岚冷笑一聲,這些人今天是怎麽了,盡是說笑話,周子恒是,吳家麗也是。
“是麽?”仍是淡然的語氣,沒有情感也沒有波瀾。
一個曾經視她們母女為眼中釘肉中刺的人,忽然間态度變友善,這還真是件讓人心難安的事情。态度忽然對你一百八十度拐彎的人,要麽是有把柄在你手上,要麽就是有求于你,吳家麗明顯是屬于後者。
“岚岚啊,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剛才我也跟阿姨提了,她說要征求你的意見。”
這時,陳霞拉住女兒的手,朝她遞了個眼色。
林岚心裏明白,母親這麽說不過是推脫之詞,不好當面拒絕她罷了,可這種緩兵之計對于吳家麗這種人根本不适用。不将她回絕徹底,她就像牛皮糖一樣黏着你不放。
林岚捏捏母親的手,看向吳家麗,“應該不是什麽好事吧。”
吳家麗的臉色變了變,尴尬地笑了一下,“瞧你說的,我不過是和你商量商量,我有個朋友想買老家那塊地,你看能不能——”
“不能!”還沒等吳家麗說完,林岚就打斷了她。
吳家麗臉上原本擠出的笑容,在這一聲斬釘截鐵的不能之後僵住了,但也沒有到撕破臉皮的程度。
“我說你也別回得這麽幹脆,又不是不給錢,只是——”
“知道,”林岚再次打斷吳家麗,“——只是你暫時資金周轉不靈,先借用應應急,以後再還我們,只是——”
說話說到一半,停頓在某個表示轉折意思的字眼那裏的,絕大多數是因為說話的人本身就知道,那後面的話說出來對方恐是不能接受的。林岚說到這裏的時候,也給吳家麗來了個轉折,“——至于什麽時候能還,你就說不清楚了,也許這輩子,也許下輩子。”
吳家麗不呆也不傻,自然聽得出林岚話裏的諷刺,不過被林岚說中痛處,一時又沒找到辯駁的理由,便也沒說話。
林岚怎能不知道吳家麗心裏打的如意算盤。今年餐飲業不景氣,很多酒店飯館紛紛倒閉,吳家的酒樓在三月初也關了門。吳家麗想投資做廣告公司,可資金又不夠,于是把眼睛盯上了林岚母親名下的那塊地。
“人有沒有下輩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應該把這輩子屬于自己的東西牢牢抓在手裏,你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大的事,別自己心高氣傲卻又把主意打別人身上。”林岚的意思很明顯,你想開公司那是你的事,別妄想拿別人的東西做踏腳板。
“林岚,話不要說太絕了,說到底,那塊地本來就是我們吳家的,老頭子一時糊塗給了你們罷了,你還真以為就是你們的了?”
剛剛進門的時候還親切地叫她岚岚,轉眼間就連稱呼也變了,看來吳家麗是準備要撕破臉了,既然你想撕破臉,那我也不跟你客氣。相比吳家麗的微怒神色,林岚顯得要沉靜得多,她不僅不怒,唇角反而噙着一絲笑。
“老頭子糊塗不糊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既然他把地給了我媽,那就是我媽的。”
“我說,你做人能不能講點良心?吳家養你十幾年,供你上大學,要是沒有我們吳家,你能像現在這麽神氣?現在吳家有困難,你就在這裏說風涼話,你念那麽多年書,怎麽連知恩圖報都不懂?做人可不能這樣。”
吳家麗一口一個吳家,說得林岚頭大,原本心情就不怎麽好,被吳家麗這一煩,更顯得幾分火大。
“我倒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吳家已經由你吳家麗全權做代表了,不是還有老頭子麽?養我十幾年,供我上大學的都是老頭子,就連你和你弟弟吳家俊也都是享了老頭子的福。我就算要報恩也是報老頭子的恩,跟你吳家麗半點關系也沒有。還有,我即使不懂得知恩圖報,也不至于像某些人一樣,把老頭子氣得半身不遂,至今還坐在輪椅上。”
林岚的話像一把尖銳的刀,刺得吳家麗體無完膚,本來教訓人的人結果被對方教訓得一無是處。自讨沒趣,面子掃地的吳家麗暴怒,濃妝豔抹的臉怎麽看怎麽扭曲。
“有你的,林岚,你等着,你讓我不好過,我也不會讓你好過,我們走着瞧!”
面對吳家麗這種沒有底氣的咆哮,林岚連理她的心思都沒有。
“在這裏吵什麽?不知道這是醫院啊,要吵出去吵!”下午例行檢查,來病房量血壓,送體溫表的護士一進門就被吳家麗的大嗓門吓了一跳,反應過來後,立馬給了吳家麗一頓呵斥。
吳家麗哼一聲,甩手而去,細長的高跟鞋踩得地面篤篤響。林岚心裏有點擔心她,可別扭傷腳啊。
緊跟着門外傳來吳家麗“哎呦”一聲叫喚。
林岚原本不怎麽樣的心情随着吳家麗這一聲哎呦突然就好起來,和母親相視一笑,就連給正準備陳霞量血壓的護士也忍不住笑了。
“那是你家什麽人啊?”護士好奇地問。
“不相幹的人。”林岚答道,想了一下,略歪過頭對護士說,“下次她再來,你就幫我們把她趕出去。”
護士是個四十歲出頭的女人,聽林岚這麽一說,不由得笑着對陳霞道:“你女兒說話真有趣。”
旁邊病床的一個女人已經觀戰半天,這會兒也忍不住湊過來問:“姑娘,你是做律師的吧,嘴巴挺厲害的,把那個女人氣得。”
林岚笑了笑,沒說話。
陳霞一臉欣慰看着自己的女兒,對旁邊的病友說道:“我女兒做記者的。”
“哦,難怪,記者厲害,厲害。”
林岚忍俊不禁。社會上的人一聽到記者二字,總會聯系上央視那些名嘴,仿佛個個都是白岩松,敬一丹。林岚不過是這個三線城市日報社的一名記者,平時也就跑跑新聞,拍點照片,寫寫通訊稿,跟厲害真聯系不上。
不過有一點林岚必須承認,那就是每次面對吳家麗的無理與挑釁,她都能全身而退。
吳家麗比林岚大8歲,可不知為何,每次吳家麗找茬,自讨沒趣的總是她自己,這或許就是吳家麗一直不待見她的原因之一。
是之一,不是唯一。
吳家麗讨厭她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怕她這個拖油瓶分自己的家産。直到老頭子的酒樓和市裏的別墅房産都歸到吳家麗和她弟弟吳家俊名下,而林岚也拒絕了老頭子要分套房子給她的好意,吳家麗對她的态度才稍有緩和。
這次因為老家那塊地的事,怕又是要跟她水火不容了,不過林岚覺得無所謂,吳家麗對她而言本就是不相幹的人,無需在意太多。
“岚岚,你剛剛去哪兒了,那麽久?”護士走後,陳霞問女兒。
“我剛剛在亭子裏坐了一會兒,差點睡着。” 怕母親擔心,林岚沒有說自己暈倒的事。
陳霞有點心疼地看着女兒蒼白的臉,捏住女兒的手放在手心裏握了握。
“今天晚上你還是回去睡吧,我現在狀況已經好多了,不用陪。”
林岚還有些猶豫。
旁邊病床的女人也拿話來勸林岚,“姑娘你就聽你媽的話吧,你這兩天晚上幾乎都沒怎麽睡吧?瞧那小臉白的。有個女兒就是好啊,不像我那媳婦,陪了一晚上死活不肯來了,說什麽醫院的床太窄,她睡不好,第二天上班沒精神。唉,不過現在的年輕人也不容易,工作壓力大,我們做父母的也只能盡量體諒。”
“對呀,你明天也要上班的,”陳霞就着病友的話說,“我的傷口已經不疼了,你剛剛不在的時候,我自己下床上了趟廁所呢。”
林岚想了想,“好吧,我吃過晚飯再走。”
傍晚,林岚去食堂打了飯,和母親一起吃好,又幫母親洗了臉,擦了背,這才收拾東西走出醫院。
天氣就像林岚今天的心情一樣變幻莫測,上午還是陽光明媚的天,下午就已經變得有些陰沉,到了晚上林岚走的時候竟然還淅淅瀝瀝下起雨來。林岚沒有帶傘,只得拿皮包頂在頭上,跑到門口的公交站牌。
醫院門口的站牌是二路車的終點站,林岚跑到站牌的時候,二路車剛開出200米。看着車尾那兩盞小紅燈在夜雨模糊的視線裏越來越遠,林岚不得不再一次感嘆自己的不走運。
天已經完全黑了,又下着雨,車子才走,下一趟怕是要再等上十多分鐘。林岚捋捋額前被雨水打濕的頭發,失望又無奈。
初春的氣候,夜間本就帶着寒意,淋了雨的林岚被冷風一吹,打了個寒顫,她把包挂在肩上,雙手抱住胳膊,不斷地搓着。
雨似乎又大了些。
路燈透過雨簾,在站牌下投下一片昏黃的光,薄霧迷蒙的光線裏,站牌下的女人像一只瑟瑟發抖的貓。
作者有話要說: 別急哈,下一章陸副團長就會出現了,乃們收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