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4)
自從傅宴醒了之後,便不再願意躺在床上當個廢人,但被挑斷手腳筋也不是說着玩的,他的手現在連藥碗都端不住。
傅宴又不能在江舒白面前表現出強烈的求生欲,只能背着江舒白的時候偷偷練,可基本上傅宴一睜眼就能看見江舒白,那人簡直陰魂不散,成了傅宴的夢魇。
現在已經修為盡失的傅宴需要一日三餐來調養身體,讓他達到一個不是很好也暫時死不了的狀态,可惜他的手連筷子都拿不住,吃飯這種事情還要人來伺候。
但奇怪的是,從他醒了之後并未見過其他的人,只有男主日日花時間來照顧他。
某日傅宴實在受不了,忍不住便開口問他,“江舒白,你都沒有事情做嗎?成日來我這裏,也不怕你的瑤瑤吃醋。”
“将你交給別人我不放心,”傅宴聽這話着實暧昧,心中有些奇怪,但誰知江舒白下一句直接噎的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你太會騙人了,若是給你機會逃了怎麽辦?”
傅宴的白眼簡直想翻到天上去,他無奈的吐槽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如今連個普通凡人都不如,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麽?”
江舒白将傅宴抱到輪椅上,眼神漆黑平靜,面無表情的說:“等你被人欺騙過無數次,就清楚我在擔心什麽了。”
江舒白頓了頓似乎覺得自己的話十分好笑,他自嘲道:“我都忘了,你向來是騙人的那個,又怎會懂被騙的感覺。”
這話讓傅宴怎麽答,他只能默默的受着江舒白無微不至的照顧了。
即便被伺候着,傅宴最近也不好過,身體跟個廢人沒什麽兩樣,又成日擔心被江舒白取了性命,愁的傅宴根本就吃不下飯,現在也實在沒心思和江舒白再斤斤計較了。
有了江舒白帶來的靈丹妙藥,傅宴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但是被挑斷的筋卻并不容易接上,說的更明白些就是江舒白是不可能為傅宴接上斷了的手腳筋的。
傅宴平日裏只能靠着輪椅行走,他此時身體雖然養的差不多了,但是經歷這樣一場折磨後整個人就像是個病秧子一般。
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倒是顯得嘴唇粉嫩嫩的,看上去就像個常年養病不見陽光的貴公子,面色慘白,好在周身的氣質還能哄哄人。
可能因為身體不好的緣故,傅宴現在極畏寒,之前在山洞中是凍得麻木了,可是現在明明是大太陽的天氣,他就是凍得渾身打顫。
看着這樣的傅宴,江舒白心中也頗不好受,其實當初若是傅宴殊不給瑤瑤下毒,他也不會如此對傅宴殊。
這些年下來他早已視瑤瑤如親妹一般,他覺得若是傅宴殊想動手,怎麽對自己都無所謂,可那人卻不惜傷害自己身邊的親人來折磨自己。
江舒白想不通尊主之位真的就那麽重要,值得傅宴殊苦心孤詣籌劃了那麽多年,但誰知道他其實根本不屑于那個位置,被無形的枷鎖束縛着自由,被賦予了太多使命,需要背負太多責任。
江舒白知道其實自己是在報複傅宴殊,他明知不對,可就是忍不住,他氣傅宴殊不争氣,為了一個虛名将自己折騰到現在的地步。
可他更恨自己,明知道是被人利用,卻心甘情願,甚至想方設法想要替傅宴殊開脫,就是顧念着當年傅宴殊給他的溫暖。
那是世界上第一個對他好的人,第一個給他買糖葫蘆,第一個會輕聲哄他的人,他甚至想着等自己長大了之後一定要好好報答大師兄,要努力學習功法助大師兄一臂之力。
但誰知一切都是騙局,一切都是假象,都是假的,傅宴殊那個人根本沒有心,在他眼中只有兩種人,一種是有利用價值的,一種是沒有利用價值的。
有價值的,傅宴殊會虛與委蛇陪着一起做戲,讨好那個人直至榨幹他的價值,至于沒有價值的人,他連一個眼神都不會施舍。
如此現實的人,如此性子惡劣的人,江舒白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從始至終,江舒白從未想過傷害傅宴殊,即便被他欺騙了一次又一次,江舒白心中仍舊顧念着當年傅宴殊對自己的好,哪怕那些好還有其他成分在裏面。
可……人心不是鐵打之物,被傷了一次兩次可以恢複,但江舒白細數傅宴殊這麽多年的所作所為,早已不是一件兩件的事情,他的心也早已千瘡百孔,無法再恢複到當初的模樣。
江舒白身邊所有的人都反對他将傅宴殊放了出來,他們是旁觀者,清清楚楚的了解傅宴殊的所作所為,所以千方百計的阻止江舒白這個十分危險的行為。
江舒白卻力排衆議,獨獨将人帶離了山洞,又費心的找來藥材為他醫治,明面上雖然說的是為了瑤瑤找解藥,但實則為了什麽誰也說不清楚。
感情之事本就複雜莫測,不是一兩句對錯可以概括的。
江舒白說的是怕傅宴殊會欺騙他人,借機逃走,但這種行為未嘗不是對傅宴殊的保護,畢竟那些人或多或少都是傅宴殊曾經傷害過的人。
江舒白不能輕易動手是顧念着曾經的傅宴殊對他的好,可他身邊的那些人卻明明白白只被傅宴殊傷害過。
若是将傅宴殊交給他們,雖然不至于被直接弄死,但也絕不會讓他好受到哪去。
傅宴不是傻子,他也懂得這個道理,更加懂得如何利用江舒白那點只剩微末的情感來為自己創造生路。
又修養了一個月後,傅宴終是忍不住,對江舒白提議道:“是時間了,事情早解決,也可以早點殺了我,了了你的心腹大患。”
“你……”江舒白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來反駁他,明明他應該長舒一口氣才對,可他心中就是不舒服,更多的是空虛。
江舒白無法想象傅宴殊若是真的被自己所殺,那他又會怎樣,會不會讓他徒生心魔,一切都未曾可知。
傅宴醒來之後,都是江舒白自己親手照顧的,其實說照顧,不如說伺候來的更為妥帖,江舒白這一個月來不但親手為傅宴喂飯,還親自為他洗澡,束發,穿衣。
其實這些都是一個法術咒語能輕易解決的,但江舒白偏要親力親為。
傅宴也活成了實至名歸的廢人,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有時他甚至連手都不用伸,直接享受江舒白全套的伺候就成。
傅宴也十分詫異,雖然現在已經到了結局,但是江舒白那家夥身為正道尊主,不可能無事可做,他每天将時間都耗在自己這裏,誰來處理正道紛雜瑣碎的事情。
想不通的傅宴直接問了江舒白,沒想到卻得了個白眼,“我身為修仙之人,無需休息。”
傅宴這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是在嫌自己就知道睡覺,因為身體不好的緣故,傅宴每日睡覺的時間比清醒的時候多的多。
他基本上早上巳時才起床,晚上戌時就睡了,中午吃完飯沒事還加個午覺,一天十二個時辰,他睡覺能用去七八個時辰,怪不得被江舒白嘲笑。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傅宴現在的身體什麽都做不了,即便是想看書打發時間,他連拿起書的力氣都沒有,不睡覺又能做什麽呢?
好在最終江舒白同意了傅宴的提議,願意帶他離開,讓他親自殺了宋懷。
這第一步,便是要先僞裝混到魔界的地界上才好。
傅宴之所以折騰這些事情,是他想起了原著中一個重要的事情,傅宴殊雖然可恨,但騙人的能力斐然,無論是對正道的人還是魔界的人。
傅宴殊在魔界并不是無人可用,雖然魔界以強者為尊,但誰讓他太會籠絡人心,書中提到過他被江舒白抓了之後仍舊有人想方設法想救他出來。
具體是誰,作者沒寫,只以“有人”二字略過,但無論如何,這就是傅宴的希望。
天虞山是魔界與人間的交界處,是此次江舒白和傅宴的目的地。
這個世界是個傳統意義上的玄幻修仙世界,有修習正道的修仙之人,修習魔道的魔界之人,亦有□□凡胎的普通凡人。
無論是正道還是魔道以尊主為尊,魔道尊主以武居之,能打過上一任尊主即可,但正道卻以能者居之,不但需要修為了得,名聲也要在正道非常好才行。
傅宴将江舒白诓到這裏不是沒有道理的,天虞山是魔界與人界交界處,以傅宴現在的情況,想要自己逃走是完全不可能的,他其實算是在等着人來救自己。
當然,僅憑此是不夠的,被動不如主動出擊,傅宴一方面是在向想救自己的人暴露自己的行蹤,另一方面是為了治好自己斷了的手腳筋,雖然這具身體已經修為盡失,再也不能修煉了,可是以這個世界的情況,治好他的手腳筋是很容易的。
他來此處是為了尋一味藥“若木”,這是傅宴想了很久才想起來的,它是傳說中的神樹,具有奇異而神靈的特性,取其樹枝研磨成粉,塗抹于傷患處可以讓斷肢重生,亦可讓傅宴斷了的手腳筋重新長出來。
但這種樹長于懸崖峭壁,魔氣重重之地,以傅宴現在的模樣是不可能找來的,所以他才準備跑到這裏買。
天虞山有着有名的魔市,裏面的東西千奇百怪,包羅萬象,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買不到的。
當然,極稀有的不算,好在“若木”不是什麽極稀有之物,有魔幣就能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