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良.藥 黑夜,山洞
風過山林,無邊落葉蕭蕭而下。
陽光隐匿在樹梢枝頭,整個山林似乎一下子沒入了陰暗。
有些冷,有些無奈,更多的卻是疼痛難耐。
愉景始意識到,在與傅長烨相識,相遇,相處的屈指可數的日子裏,其實這樣的感覺便一直存在,只是隐而不發。
那樣的疼痛,始于窺探到養父母的私密話開始,升華于花成子的死,最終結束在他的這把利劍裏。
他對她從未有過真心,就像她對他,只是利用。
縱使他剛剛指給她看壯麗山河,與她共同憧憬盛世,但這并不妨礙他認定,攔路者死。
他連同他手中的劍,閃着冷冷寒光,鋒利尖口抵在喉間,若是再進一步,她便會血濺當場。
若是以往,她一定會負氣上前,就要與他争一争。
可是如今,愉景想,不能,有些事情一旦開始了,就不能退縮。
她想看,看她生父生母長得什麽模樣,想要知道她們有什麽樣悲傷或者快樂的過往,她不能走過她們的路,但是去看一看,弄明白,這是她為人子女應該做的。
“爺,我沒有。”
愉景忍着身上疼痛,目光直視他道,她不明白他為何會如此想,難道就因為她先勾撩的他?
她是別有目的,但是害他,她沒有。
一種無力感,湧上心頭,身上疼痛一遍遍襲來,眼底的委屈卻是再承不住。
就在愉景淚水要奪眶而出的瞬間,他突然将手臂收回。
傅長烨目光漸漸聚攏,最終化為一聲輕嘆,他引袖擡手,想要幫她拭去臉上淚水。
愉景心中別扭,後退半步,不讓他碰。
“過來。”傅長烨命令一句。
美人落淚,着實可憐,但可憐之人,有沒有可恨之處?便需要斟酌了。
他有些失望,其實今日一行,本就是他的計謀。他在宮外養着高手的消息,在朝中傳得人盡皆知,想要試探他們實力的人,更是數不勝數,蘇舜堯便是其中一個。
昨天他故意告訴她今日的行程,今日蘇舜堯便按捺不住了,他以為他不認識他的心腹董大成和錢彪嗎?
所以,她到這時候還在扮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真的是可笑至極。
那麽,既然想玩,那他就奉陪到底。
“剛剛是我眼花,以為那是蘇府中人,但轉念想來絕對不會,蘇丞相忠心為我,怎麽可能背叛我?” 傅長烨收回劍,半警醒,半暗示道。
“可是爺真的吓到我了。”愉景嬌嗔一句。
橫在脖間的劍被收回,愉景暗暗松了口氣,梨花帶雨,含淚看他。
但很快,她便哭不出來了,腳踝處冰冰滑滑的,好似有什麽東西在蠕動,而且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最終纏住了她的腳。
愉景的視線,一點點下落,慌亂中一把抓住了傅長烨手臂,而後傻愣愣擡眸看着他,驚慌失措道:“爺,毒蛇。”
腳下疼痛傳來,先是細碎的,瞬間湧遍全身,随後不顧一切,伏到了傅長烨胸前,化作驚呼,“爺,救我。”
女子長睫微眨,眸中盡是恐懼,淚珠子挂在長長睫毛上,顆顆晶瑩,上下眼皮眨動,那晶瑩便滾落了下來,墜到他手面,濕濕的,有些暖意。
傅長烨擡手,冷冽的眸光掃過草面,泛着白光的利劍從地面挑過,倏忽間揚起無數落葉,同時還有那兩米長的大蛇。
蛇身撞擊到樹幹上,掙紮兩下後,變成兩截落下,其狀慘不忍睹。
連番驚吓,出了一身的汗,一陣風過,渾身不舒服,愉景覺着有些天旋地轉,又好似一切有了模糊光影。
“爺,我是不是中毒了?”愉景迷離問一句,随後斜斜地倒了下去。
那顆落在傅長烨手面的淚珠滑落,傅長烨下意識伸手去抓她,卻不期愉景腳下一滑,連帶着他一同跌入了草叢。
愉景瞪大了眼睛看他,顯然也沒有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她拉拽着他倒了下去,天空極速後退,地面被滑出一道深深綠痕,所經之處,雜草狼藉一片。
滑落中,傅長烨下意識收緊胳膊,将她護進懷中,使她的臉貼着他胸膛,而雙手緊抱着她的頭,不讓她受到山石的撞擊。
他一個人,他可以護自己周全,但懷中有她,就不得不顧慮再三。
她魅惑了他,又洩露消息出賣他,讓他失望,但局是自己設下的,就要有承擔後果的魄力。
傅長烨想,他是一個頂天立地男人,沒有遷怒于女人的道理。
陡峭山坡,他與她撞過樹枝,山石,眼瞅着就要跌入深谷,幸而傅長烨在最後關頭抓住了一棵松樹,二人這才得以喘.息。
愉景頭昏腦漲,渾身像散了架一般,殘留的理智讓自己睜眼,可上下眼皮卻沉得無法睜開。
合眼前,她看到了濃郁的大樹,還有一抹如血殘陽。
光線是紅的,落在眼睫上,沉沉地,鼻間聞到腥味,而後傅長烨那張禁.欲到極致的臉,出現在了她眼前。
只可惜,她眼一閉,将他關在了視線外。
他心有江南江北。
她只有安穩歲月。
他懷疑她,不信任她。
她也确實騙了他,利用了他。
這樣危險的男人,等達成目的,她要敬而遠之。
所以,愉景想,合上的,一定還有自己的心。
“愉景,你別睡,與我說話。”是傅長烨的聲音。
奇怪了,他還會為她着急?
不會,這一定是幻聽。
有些事,是可以謀劃的,比如朝政,比如山河。
而有些事情,卻真的是始料未及。
比如說,她的出現。
傅長烨從未想過,他精心設的局,會令自己深陷險境,而且還是因為一個心不在他身上的女人,并且他也不愛她。
可是,他就鬼使神差,為了護她,兩個人一齊跌到了一個不知道哪裏的鬼地方,偏偏天還下雨了。
傅長烨一壁烤火,一壁想到,身後女子的衣衫已經被火烤得半幹,隐隐散着女兒香。
另一邊,躺着的女子,似乎正經歷這一場噩夢,身子縮成一團。
傅長烨上前一步,探手撫摸上她額頭。
“愉景要進宮,她不進宮,誰幫我們打探傅長烨的消息?”
“感情?什麽感情?人情債,身子償。愉景受了我們的養育之恩,她就得還我們的恩情。”
“愉景,你記着,你吃的是我蘇府的飯,要不是蘇府,你怎麽會有如今。”
“姑娘,好好活下去,快樂地活下去。”
“你,出賣我。”
無數的話語襲來,養父,蘇向情,花成子,傅長烨,輪番出現在夢境裏。
背叛,感動,逼問,一聲聲揪着愉景的心。
愉景心慌意亂,從睡夢中驚坐而起,卻一頭撞進了傅長烨的懷中。
男人胸膛結實,陽剛,還有淡淡的沉水香。
愉景将在眼中打轉的淚水憋回,迷茫視線慢慢回歸,一點點落在他額前。
有些事,就算不喜歡,也要勉強去做。
她撫上他額頭,柔聲問道:“爺,你也受傷了?疼嗎?”
“做噩夢了?”傅長烨語調淡淡,掰開她的手,與她隔開距離,重新退回到篝火旁。
他眼底的冷淡,愉景看出來了。
她咬唇,極力将心頭失落壓下,也慢慢地留意到自己與他所處之地。周遭全是石壁,身前是燃起的篝火,身上衣服,很不合身,竟是他的裏衣。
清冷男人,只着外衣,似玉般溫和,似石般僵硬。
他幫她換了衣服,從裏到外,還幫她包紮了傷口,甚至給她清理過傷口,她臉上手上幹淨得很。
愉景懸着的心,慢慢回落,思緒也漸漸冷靜。
他對她有誤會,有防備,但他既然能這樣細致地照顧她,那他和她的關系,便還沒有糟糕到極點,還有挽回的餘地。
只要她足夠的主動,足夠放下面子,一切皆可以再來。
愉景想了想,做出嬌柔狀,回道:“我夢到爺在教訓我,爺打了我,罵了我,還要殺我。”
女人嬌滴滴,說話時所有目光都在他身上打轉,傅長烨在心底冷哼一聲。
力氣恢複,愉景覺着好多了,但神智回歸的同時,她也意識到,黑夜、山洞、孤.男、寡.女,這是個與他修複關系的最佳機會。
她緩緩起身,再次湊近傅長烨,伸手去褪他外衣,柔聲對他說道:“今兒爺又救了我一命,讓我瞧瞧,爺是不是也受傷了。”
傅長烨挑眉,遞過一個果子給她,并以此擋住她的手,“你餓了,吃點東西。”
“小景不餓,小景放心不下爺。”
他在拒絕她,愉景明白。
但越是如此,越不能氣餒。愉景将果子放下,再次伏到他肩上,借着幽幽火光,拉開了他衣上束帶。
寬敞衣袍,瞬間從中分開,傅長烨漫目看她,火光在他眼中跳躍,允許她放肆。
愉景小心窺探着他神色,見他不阻攔,便更加得寸進尺。
他默許,她便燎原。
十指從他衣上點過,最終他的前胸後背,徹底地展現在了她眼前。
後背傷痕累累,不難想象,他今日所受之痛,遠勝于她。
“看到了?滿意了?”傅長烨問道。
“爺,你幫我吸毒,我也幫你療傷。”愉景不待他回答,坐到他膝邊。
“爺,我就是您的良藥。”愉景附在他耳邊,細聲說道。
傅長烨喉結滾了滾,緩緩擡手,擁住了身前人。
愉景回抱他,細吹他耳垂,她一聲驚呼,長發垂于地面,是他化被動為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