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試.心 活色生香
愉景想,這世上,愛與恨,皆不容易。弄不好,便是兩敗俱傷。
蘇向情怒目看向愉景,随後反應過來,愉景的後兩句話,每一句都是在還擊她。
她習慣了愉景的順從,突然對上愉景的反擊,這讓她一時很不能适應,她微怔,随後而來的便是巨大的憤怒。
她引袖擡手,直指愉景,“你說這樣子的話,你不要臉。”
“姐姐,我能得到太子爺的喜歡,這不正是父親希望的嗎?”
愉景退後一步,笑意盈盈看向蘇向情。
蘇向情一口氣堵在嗓子底,聽了愉景的話,她無法反駁,憤憤拂袖而去,只留一句:“愉景,你給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誰又先天比誰低一等?
“愉景,你記着,你吃的是誰家的飯。”
蘇向情的話,萦繞在愉景腦子裏。
愉景深深嘆息,扶着梨花椅坐下,春深時節,庭中繁花盛開,她看着一院子的鮮花,突然笑出了聲音來。
她想若是早知如此,她蘇家的飯,她不吃也罷。
她将傅長烨賞她的玉佩撿起。
父女,母女,姐妹,主仆,她全沒了,唯一能抓住的,也只有這玉佩的主人了。
可是這玉佩的主人,又豈是良人?
……
蘇向情離去後不久,教導嬷嬷便又進了瀾花苑,同時帶來的,還有兩人,一男一女。
“都退下。”嬷嬷清退身後諸人。
瀾花苑瞬間安靜了下來,只餘她四人。
愉景看向那二人,見到兩人手中都捧着簡單的褥子,剎時明白了嬷嬷的意思。
她心一沉,胸口急速起伏,從內心深處起了抗拒和反感,但又硬生生将這惡心的感覺壓下。
“嬷嬷,難道畫冊還不夠嗎?”
愉景手握衣裙,雖多次出手勾撩傅長烨,但終究是沒有經歷人事的小姑娘,心底難免有些緊張,如今要親看這活色生香,更是在心底起了羞澀。
“姑娘,男女情愛,人之常情,沒有什麽好害羞的,我們生生不息,不就是從這裏來的嗎?”
教導嬷嬷說罷,先要那二人在外間做準備,随後一把抓過愉景的手,将她帶入帷幔內。
“昨夜是何情況?”教導嬷嬷問道。
“我喝醉了,有些記不清。”
愉景回答,心思還停留在外間那兩人身上,情感上她不想聽,也不想看,但是理智告訴她,無論如何,都要忍耐。
巫山雲雨,在撞見養父母的那個午後,她已經見識過一次了,那滋味雖容易讓人臉紅心跳,但其實并沒有美感。
“醒酒丸怎麽不吃?”教導嬷嬷沒有察覺愉景情緒的變化。
她将愉景的手擡起,而後去解愉景身上的衣服。
衣裙落地,露出光潔的腳腕,教導嬷嬷繞着愉景看一圈,目光從那兩處紅痕上閃過,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随後又幫愉景将衣服穿上。
“姑娘,下次千萬記得吃醒酒丸,男人雖然喜歡女子順從,但喝醉了的人,難免會失了一些趣味,男人也是要哄,要人伺候的。”
教導嬷嬷歇了歇,又道:“依奴看,這太子殿下,并不像表面那樣禁欲,他能選這兩處落痕跡,便是最好的說明。”
教導嬷嬷雖然嚴厲,說話也極不好聽,但就男女之事上,她卻沒有說錯,而且也确實在用心教她。
愉景點頭,目光瞥向外間二人,她和他已經将門關上,互解衣衫。
教導嬷嬷請愉景在床榻邊坐下,随後将帷幔放下了一層。
“畫冊呢?”教導嬷嬷問。
“太子爺他拿走了。”
粉色紗幕将簾外人的身影半擋,嬌羞水.漬聲漸漸入耳。
愉景深呼吸,回教導嬷嬷道,“那畫冊我就擱于床頭,應該是昨夜被太子爺看到了。”
“哦?”教導嬷嬷起了興趣,眉眼間的笑意再攔不住。
她笑盈盈看向愉景,又對她道:“那姑娘可真是要好好學了,若太子爺閑來無事,将畫冊內容一一看過,哪日再與姑娘獨處,輪番試過,姑娘跟不上,該如何自處?”
教導嬷嬷的話說得直白,愉景聽了,潮紅漸漸爬上面龐。恰紗幕外的二人咬得正緊,輕浮之聲,一聲堪比一聲。
“蝶戀花,花咬蝶,互來互往,才得真趣。”嬷嬷道。
愉景咬緊了嘴唇,臉紅欲滴,再不敢直視帷帳前,可剛剛将臉別開,就被眼尖的嬷嬷呵住。
嬷嬷手扶戒尺,別過愉景臉頰,迫使她看向紗幕外。
“姑娘,用心點,現在多學一點,以後就少受些苦頭……試過一兩次,就得趣味了……”
嬷嬷一壁教訓愉景,一壁解說,“姑娘,那事兒你初時會覺着疼,但過後就好了,你也不必壓制自己,該出聲的還是要出聲,實在不想出聲,便可以像她這般,咬住他……無論如何都要有反應,不能木讷像根木頭,那樣男人會失去興趣的……”
愉景握緊了手中帕子,默默點頭,算是記下。
……
再次見到傅長烨,是在養父告假後。
起初愉景很是奇怪,明明養父身子極棒,白日裏與家丁們一起武拳弄棒,夜來與養母颠鸾倒鳳。
每日清晨,當愉景去向他二人請安時,養母都是扶腰而出,而養父卻是紅光滿面,中氣十足。
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養父卻告假了,理由是身子極度不适。
愉景隐隐有覺,這或許與朝堂之事有關。
教導嬷嬷向來嘴巴不嚴,愉景略施小計,這才知曉了其中緣故。
原來太子傅長烨親手提拔了一個文官,名叫顧文景。
這顧文景上朝的第一天,便上了一份折子,當着文武百官,彈劾養父以權謀私,為了将自己的女兒送至東宮,随意洩露太子行蹤,幹擾太子處理公務,使得太子分心。
顧文景是太子選的,因着這層關系,養父與傅長烨的關系,便變得微妙了起來。
到底顧文景是聽從傅長烨的意思,故意為之?
還是顧文景自己的主意?
這事兒就只有當事人心裏自己清楚。
傅長烨聽了,并未表态,既沒有誇贊顧文景,也沒懲處養父。
但第二日四更時,百官齊聚宮門前準備上朝,卻發現顧文景獨自俯趴在馬背上,任人怎麽叫喚,他就是不理。
與他平日交好的幾位官員以為他睡着了,便主動上前去推他,這本是尋常的舉動,可這一推,顧文景卻直直從馬背上摔了下去。
衆人驚詫,忙上前去探他鼻息,卻發現他早已死去多時。
這事引得朝中一片嘩然,許多人議論說是養父找人做下的,于是養父幹脆一氣之下,請了病假,休息在家。
養父不慌不忙,時間多下來,便會盯着愉景學習畫冊內容。
就在愉景連着看了四日活色生香後的夜晚,傅長烨披着一頂黑色披風,出現在了養父與養母的芙蓉苑。
愉景清晰地記得,這離他與她最後一次見面,已經隔了整整二十天。
當愉景踏進芙蓉苑時,長姐蘇向情正眼淚汪汪地站在廊下輕泣。
而她跟前站着的男人,站立如松,雙手負于身後,沉着臉,正靜聽着蘇向情的哭訴。
“父親近來,日日咳血……前日發了高燒,卻一直記着朝中事……”蘇向情道。
“蘇丞相辛苦了。”傅長烨溫聲回一句。
“不過太子殿下來了,父親他就會好得快一些的。”蘇向情聲音柔緩,看向傅長烨,“殿下近來,也瘦了不少……”
蘇向情含情脈脈,情意綿綿。
黑暗中,愉景靜看傅長烨,想要看他下一步該如何作答。
她對他投懷送抱,他不曾拒絕,欣然接納,那麽對于蘇向情呢?
風吹過,八角燈随風旋轉了身子,流蘇的影子晃蕩在廊檐下的牆壁上。
愉景聽到那一身清貴的男子輕笑了一聲,她的心忽地墜下,不敢再聽下面的言語。
愉景于廣袖下狠掐自己一把,借着夜色掩映,一時竟不知自己該上前去,還是該轉身退出芙蓉苑。
就在她躊躇的瞬間,廊下男子也看到了她,并于廊下喊了一聲,“小景,你要站在那裏喝多少北風?”
愉景心頭一顫,隔着十幾步遠看他。
月色光華,庭中杏花怒放。
他于琉璃燈下向她招手,五色光束照在他頭頂,金玉王孫,鬓若刀裁,眉目如畫,眉眼上揚,堆砌風情無數。
愉景提裙,踩着杏花,一步步向他靠近,待到廊下,他向她展臂,以手來牽她。
“好久不見。”傅長烨道。
“二十天整。”愉景回答。
這樣的答案,似乎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微挑了挑眉,回她道:“對不起,最近有些忙。”
愉景順着他的話往下接,“沒關系,我聽話。”
傅長烨默然聽了,長腿邁下臺階,牽着愉景往外走。
“殿下。”蘇向情雙眸微紅,又喚一聲。
傅長烨轉身回看她,“還有事?”
蘇向情問,“殿下何時再來?”
傅長烨看了看身側愉景,想了想說道:“聽小景的吧。”
傅長烨說罷,牽着愉景離去。
愉景心下微動,默默跟他出了芙蓉苑,一路往瀾花苑而去。
……
瀾花苑。
數日不見,有些異樣生疏,若即若離。
傅長烨斜靠在梨花椅上,漫目看向愉景。
在他和她屈指可數的幾次見面中,她都是主動勾撩他的,可今兒不知怎了,她卻突然似轉了性子,變得……
傅長烨想了想,她身上褪去了兩分銳利,又多了兩分婉轉。
像花骨朵兒微微張開,含苞待放,不那麽生澀了,眉眼間,多了點女人味。
空氣有一時的靜默。
“爺,喝茶。”愉景乖巧将熱茶奉上。
傅長烨接過,細吹茶梗,他一壁看她,一壁漫不經心問一句:“你養父咳血多嗎?”
愉景目光怔怔看向低頭喝茶的人,他近來确實清瘦了一些。
她想起顧文景一案,她不明白朝中事,但隐隐有覺,這段時間,他确實很不容易。
随後,她決定賭一把。
她移步至他膝前,跪在他腳下,将臉伏到他膝上,仰頭對他柔聲道:“爺,父親他是因為吃多了補藥,這才鼻子流血的。”
傅長烨握着茶盞的手,略略停頓。
他瞥她一眼,随後将熱茶放下,拉她在膝上坐下,雙臂擁着她,解開了她身前衣襟。
他不想告訴她,也不願承認,或者去細想,方才在廊下,其實他早就看到了她。
女子嬌小的身子,隐匿在黑夜下,就那樣靜靜地等着他的回答。
她沒有動,他卻覺得,她應該是在緊張。
他今日其實是帶着對蘇舜堯的火氣來的,只不過這火氣被他壓制得極好,別人看不出來。
可就在她等待他給蘇向情回應的空隙裏,傅長烨突然想起,她醉後說的那句對不起。
雖不愛,但也不是十二分厭惡。
于是,他最終選擇了平心靜氣,所以才有了他跟她回瀾花苑。
而小女子很聰明,知道如何向他示好,對于她給出的蘇舜堯的信息,傅長烨很滿意。
“讓我看看,那紅痕是不是該重描了。”傅長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