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喬青筠抓着池安的手腕,力氣很大,掙脫不出。
觸感還有些發燙。
喬青筠不是剛剛吹過冷風麽。
池安動了一下,說:“你放開我。”
喬青筠逼近一步,說:“你說話從來不算話的嗎。”
喬青筠只比池安高了幾公分,這時候卻給人極大的壓迫感,好像把池安整個人籠罩住了一樣。
她語氣松弛而又低沉,但所有人都聽得出來,喬青筠發怒了。
被仇人耍得團團轉,還被拍下了不利于事業發展的照片……無論是誰都忍不了吧。
不過喬青筠一向以好脾氣和不動聲色著稱,沒想到池安竟然能把她激怒成這個樣子。
池安心裏發怵,隐約知道自己是有些不做人了。
可這怎麽了?喬青筠母女倆欠自己的。
當着那麽多朋友的面,池安不可能認慫。她也往前走了一小步,仰着頭迎接喬青筠的氣場,氣勢洶洶地說:“怎麽?你想打我?”
池安心跳加快,她望進喬青筠深潭般的眼眸裏,看見喬青筠臉頰略微凹陷——是對自己咬牙切齒了吧?
喬青筠手腕上的動作又重了一分,池安吃痛地“啊!”了一聲。
柯纖立刻抱臂站出來,皺着眉頭冷冷地說:“喬影後,你這是要幹什麽?當着我的面欺負池安,你當我……”她頓了一下,順利接上:“當我們是死的?”
柯纖都站出來了,其他朋友們也都向前邁了一小步,把喬青筠圍在中uj間。
在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地盤,被一群讨厭自己的人圍住,喬青筠表情還是風輕雲淡的。
她半舉着池安的手腕,跟柯纖對視片刻。柯纖竟然察覺到了一絲宣示主權的意味在……
喬青筠放開池安的手,說:“周末我接你回家。”
池安嘴硬:“我沒說要回去!”
喬青筠說:“我帶你回去。”
池安脫口而出:“我叫了代駕,用不着你。”
喬青筠頓了一下,然後輕揚了一下嘴角,說:“我沒說現在。”
池安:“……”
該死,因為住在一起的關系,喬青筠說“回去”的時候,池安一下子反應錯了。
可朋友們都不知道自己跟喬青筠住在一起——最開始是為了什麽而隐瞞,池安已經忘記了。等回過神來,就變成了完全沒辦法對朋友們解釋清楚的狀态。
喬青筠的笑容讓池安感到緊張,她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把兩人住在一起這件事情抖落出來?
池安扭頭看了看朋友們,發現沒人注意到這句話。她暗松一口氣,一扭頭卻發現,喬青筠微微眯着眼睛,像是在打量自己。
池安沒好氣道:“你還不走?”
她一邊說話,一邊捏着手腕——剛剛喬青筠太用力,讓她有些不舒服,喬青筠手指的觸感似乎還停留在皮膚上。
下一秒,手腕卻被喬青筠再次抓住了。
喬青筠不說話的時候,很是有一種魄力。池安看她面無表情的模樣,還以為她要強行把自己拖回去。她自己要是被人這麽耍,做出什麽來都不奇怪。
柯纖随手拎起之前的啤酒瓶,已經用破碎的那一端對着喬青筠的臉了。
“放開她!否則我讓你再也演不了戲!”
喬青筠掃了柯纖一眼,然後松開手,轉身走了。
“小慘怎麽樣?她剛剛怎麽你了?”
池安舉着小臂,上面全是雞皮疙瘩。
池安呸了一下,說:“艹,她竟然摸老子!”
“靠!這麽惡心人,喬青筠是什麽人啊!”
柯纖抽了一口煙,吐出缭繞的煙圈,叫人看不清神情。
池安問柯纖:“你女朋友的事情解決了嗎?”
“應該沒問題了,”煙圈散了,柯纖轉頭看向池安,問:“她抽煙好看,還是我抽煙好看?”
池安愣了一下,說:“你神經病啊!”
“是有點。”
柯纖說:“這裏被狗仔盯上了,我們要不換個地兒?”
池安搖搖頭,說:“累了,回去休息了。下次有機會,把你的小女朋友帶給我看看啊。”
還沒等柯纖回答,池安又說:“哦,都不一定還是這個呢。”
池安拎着外套和包包離開,柯纖望着她的背影,又抽了一口煙。
“柯纖,你手機亮了,好像是你女朋友打來的電話。”
柯纖低頭看了一眼,随手挂掉電話,說:“喬青筠很好看,對吧。”
“不是吧,你想睡她?”旁邊的人驚訝道,但停頓了一下又說:“不過還真挺美的。”
池安叫了個代駕,回到小區已經是半個小時後。
開門回家,屋子裏黑漆漆的,沒有人的生氣。
池安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表情已經平複。
喬青筠呢?還沒回來?
池安“啪”地一聲打開開關,然後看到茶幾上的藥片和水杯。
走過去一看,發現是新拆的藥盒,一顆藥丸都沒有少,水杯也是滿的。
池安仔細看藥盒裏的說明書,看到一半的時候,大門開了。
喬青筠跟在酒吧的樣子不太一樣,這時候顯得有些疲憊和脆弱。她一只手舉着手機,另一只手關門,嘴裏說:“抱歉,臨時有些事情,所以出去了。……跟工作無關的事情。照片就讓他們放出去,別買了。我在電影裏也抽過煙。”
一聽就是在跟經紀人打電話。
喬青筠這時候才注意到池安在,稍顯怔忪,但語氣和語速并沒有變化。“正能量形象?我沒想建立這種形象,我是演戲的,不需要任何個人形象。”
喬青筠對池安的視線視而不見,徑直走到沙發處坐下,然後掰開了幾顆藥丸,就着水囫囵吞下。
她吞咽的動作很粗糙,有一縷水順着脖子滑下,留下蜿蜒的水漬。
沙發塌陷了一塊,紀姐高聲怒吼:“你又吃藥了?你那藥不能總吃——”
喬青筠說:“沒總吃,剛剛出門太急,沒來得及吃。”
可是藥和水都在茶幾上,藥盒甚至都被拆開了。
池安聽見紀姐又在說什麽,雖然聽不清,但分貝有夠大的。
池安一把抓過喬青筠的手機,說:“別逼逼賴賴,藝人不舒服,你只會說形象和新聞,你這經紀人就是這麽當的?”
說完,池安直接挂斷了電話。
然後看見喬青筠維持舉手機的姿勢,擡頭看着自己。
喬青筠的眼睛是很靈動的,許多導演鐘愛這一點。可是池安卻總讀不懂熒幕之外的喬青筠的情緒。
她的眼睛像深不見底的寒潭,也像恒星燃燒過後的黑洞。
池安說:“怎麽,賣慘啊?”
喬青筠說:“我不知道你會回家。”
“……”池安說:“沒指你對我賣慘。你藥也不吃,就跑過去勸我周末去吃飯,不就是想對池岩賣慘嗎?你想讓他給你投電影?”
喬青筠說:“吃藥之後昏昏沉沉,不能開車。我不想死。”
倒也合理。
池安把手機丢向喬青筠,沒想到喬青筠反應慢了一步,竟然沒有接到。手機砸在手背的骨頭上,看起來就很疼。
喬青筠沒什麽表情變化,嘴唇卻抿了起來,唇色有些蒼白。
池安“切”了一聲,走向自己的房間。
沒想到喬青筠叫住了她。
“池安。”
“什麽事。”池安不耐煩地回頭。
“你說的話,我能信嗎。”喬青筠的聲音清清冷冷,池安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仿佛耳後被什麽東西冰了一下。
“不能。”池安沒好氣地說。
喬青筠像是笑了一下:“怎麽跟小孩子一樣。”
池安最讨厭這種包容又無奈的語氣——池岩總是這樣對她說話,好像自己有多為難似的,但軌是他自己出的,老婆也是他逼死的,他憑什麽用這種語氣說話?!
“因為我媽死得早。”池安回頭,冷冷地看喬青筠,說:“你媽害死的。”
池安的表情很可怕,她沉浸在完全的仇恨裏,仿佛只想讓整個世界陪葬。
喬青筠默了片刻,說:“對不起。”
池安的痛苦是真實存在的,她不肯放過自己,喬青筠願意做這個惡人。
聽到這句話之後,池安的表情平靜了一些,她好像想起來了什麽,用厭惡的語氣說:“不是你的錯,你認什麽。你就這麽喜歡認錯?”
喬青筠說:“其實你什麽都明白,對不對?”
“小慘,放過你自己吧。”
聽到這句話,池安忽然怒目圓瞪,整個人撲倒了喬青筠身上。
她雙手掐住喬青筠的脖子,說:“誰準你叫小慘的?!我這麽慘,還不是因為你們母女倆?!”
地面上暈開的血液,蔓延的白色腦漿,媽媽沒有閉上的眼睛……
一切都如此清晰,池安好像聽見媽媽在跟自己說話。
——殺了她們。
——然後來找媽媽。
——安安乖。
不……我不乖……
池安趴在喬青筠身上,說:“不原諒……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們……”
池安渾身顫抖,咬牙切齒,聲音像是從牙縫之間磨出來的。她早就沒有掐着喬青筠的脖子了,但她不知道,還在兀自用力。
池安的手心滲出一絲血痕,喬青筠強行掰開池安緊攥的拳頭,把自己的手指送了進去。
手指傳來尖銳的疼痛,喬青筠卻顧不上了。她輕輕拍着池安的背,低聲說:“不原諒,不原諒……”
“難受的話,就永遠不要原諒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