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1)
一輛小轎車停靠在隐蔽角落裏, 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從駕駛座走下來,手搭在門上擡頭看向不遠處的廢墟建築物,當看見裏頭剎那間亮起的刺眼白光時, 他頗有幾分可惜的嘆了口氣。
“看來還是遲了。”
雖然遲了,不過還是得進去見見對方。
【領域展開——神禦言禁】
伴随無言的領域展開,一抹白光勢如破竹,帶着橫掃千軍萬馬之勢,猛然照亮這片黑暗的天地。
仿佛毫無盡頭的白色, 僅是身處于這片空間,恐懼便不可壓制一絲絲漫延向四肢百骸,緩緩入侵到靈魂裏。
撕啦一聲。
伏黑奈彌掙脫開捆綁雙手的布條, 動作利落扯下眼上的布, 慢慢睜開冰冷毫無情緒波動的紫色眸色, 她站起身轉頭看向身後的黑衣人。
無數把黑色的槍筒正對準住她,仿佛只要她有任何異動, 這些人便會扣下扳機。
手在顫抖,連帶木倉支也瞄不準伏黑奈彌,其中一個黑衣人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遲疑問道:“要開搶嗎?”
上頭的人吩咐過不許傷害到他們兩姐弟的性命,那麽眼下的情況, 他們到底要不要開槍。
“喂小丫頭,你是想你弟弟死嗎?”黑衣人的槍筒抵在伏黑惠的太陽穴上, 盯住神色淡然的伏黑奈彌,雙腳卻在打顫, 心裏完全沒底。
伏黑奈彌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倏地伸出一根手指, 紫眸裏仿佛有淺淺金光蕩漾開來。
黑衣人們瞳孔驀然緊縮, 渾身僵硬,臉上維持住驚恐的表情砰一聲倒在地上,還未來得及關上的眼眸裏還殘留着恐懼。
剎那間,建築物裏七八個黑衣人們齊齊到底。
他們在昏死過去前,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到底是你們的木倉支快,還是我的咒言快?”伏黑奈彌歪歪頭,眨了眨大眼睛,斂去眼底裏的戾氣,轉身走到伏黑惠的身前,撕開他嘴上的膠紙,然後解開眼睛和手上的布條。
“惠,有沒有事?”
伏黑惠剛想睜開眼時,溫暖的小手忽然覆蓋在他眼上,耳邊是姐姐溫和的聲音,“光線有點刺眼,你慢慢睜開眼來……”
“好。”伏黑惠乖巧應了聲,小手依賴捉住姐姐的衣角。
确保他的眼睛習慣得差不多後,伏黑奈彌才輕輕松開手。
伏黑惠揉了揉還是有些不舒服的眼睛,站起身環視起白茫茫的空間,然後看到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們後,眼睛瞪大得像核桃,他立刻下意識轉頭看向身旁的伏黑奈彌,“姐姐?”
“走吧……”伏黑奈彌抿了抿唇,牽起伏黑惠的手,帶着他走向出口處,“這是我的領域展開。”
在無限絕望和鮮血的噩夢中突破自己極限而展開的領域。
“姐姐好厲害!”伏黑惠激動擡頭看向姐姐,眼神中充滿了依戀和崇拜。
伏黑奈彌揉了揉他的腦袋瓜,“以後惠也能做到這一點。”
随着她踏出的每一步,白光如影随形,驅散建築物裏的黑暗。
忽然,伏黑奈彌停了下來,擡頭看向站在廢墟建築物前的白大褂黑發中年男人,視線從他身上緩緩轉移到金發女孩身上,眉頭倏地一皺。
森鷗外看向背光而站看不清相貌的小女孩,下意識放輕語氣,露出淺淺不失禮貌的笑容:“果然出來了嗎?”
“你好,我是港口afia的醫生森鷗外。”
感受到來自這個男人身上的善意,伏黑奈彌依然沒放下警惕心,拉住伏黑惠緩緩走上前,站在距離他三步遠的位置。
“你和他們是一夥的?”
她指向身後的建築物。
這會兒,森鷗外總算是看清小女孩的樣子,暗紅眸子裏瞬間閃過一絲光芒,嘴角上的笑容不自禁溫和幾分,“可以這樣說,不過我和他們是不一樣的。”
“抱歉,突然冒昧來訪。”森鷗外嘗試讓自己語氣更顯溫柔,盡量讓眼前這位小女孩放下警惕心,“我聽說老首領綁架了一位咒言師,當然我對此是非常不贊同的,所以想起來幫幫那位咒言師。”
“那你來遲了。”伏黑奈彌臉無表情凝視他,紫眸倒映出森鷗外親切的臉,指了指自己,“你口中的咒言師自己走出來。”
“對了,你說你說港口afia的人?”
森鷗外低頭看向眼前的小女孩,驀然愣怔住。他自從屬下口中得知綁架地址,至于更多的資料,也只有負責這事的人才知道,剛好他和對方有些不對頭。
“行吧,我記住了。”
等她找到伏黑甚爾後,就去找港口afia的麻煩!
“……”森鷗外突然升起一絲不大好的預感,臉上沒有半點異樣,眼裏适時露出微微驚愕,“你、你是那位咒言師?”
伏黑奈彌朝他看過去,可從森鷗外的臉上,她卻尋不出半分瑞倪。
“我替港口afia的人向你道歉。”森鷗外回神後,頓時露出苦惱的表情,他看向小女孩嘆息一聲,嘗試着再次向她發出善意,無奈解釋道: “老首領現在的腦子不大好使,他寧願為了一億懸賞得罪一位咒言師,這可真是不太明智的選擇。”
他頓了下,雙手合十,稍微俯下身看入小女孩那雙紫眸,“所以,我不贊同他們。”
“雖然我知道這事可能對你造成影響,現在道歉似乎也來不及了。”
“或許,你願意讓我補償一下這個過失?只要我能幫得上的地方,我必定願意為你做。”
“……”伏黑奈彌沉默半晌,目光盯住森鷗外那張帥氣的臉長達一分鐘,扯了扯嘴角,一眼道破他隐藏在極深處的心思:“你是想上位嗎?”
森鷗外眨了眨眼睛,表情極其無辜,“上位?哦呀,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他嘆息一聲,又再朝小女孩無意識靠過去,大手輕輕搭在對方的肩膀上,“畢竟港口afia裏可是還有比我更厲害的人啊。”
“……”伏黑奈彌沒有推開他的手,忽的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紫眸裏仿佛染上了一層金光,“森先生,你應該不知道自己正處在我的領域中吧。”
森鷗外:“……”
領域?這是什麽玩意?
不過,心裏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
“在我的領域之下,我可以感覺到你言語之中的真假哦——”
“你在企圖拉攏我。”
這也就是說只要身處于她的領域之中,所有言語裏的真假都将會暴露在她的感知下。
森鷗外忽然沉默下去,這種時候,心裏騰升而起的是殺意,眼前的這個小女孩完全看透了他的心思,不過殺了又太可惜了。
咒言師啊,聽說是開口便能決成敗、立于頂端的人類,要是有了一位咒言師作為夥伴,他以後想做的事就順利多了。
而且,眼前的還是個可愛的小女孩。
森鷗外心再冷血也有點下不了手。
要不然捉回去圈養起來吧,就是有些棘手。
半晌後,他忽然笑出聲,“嗯,你說得沒錯。”那雙猩紅眸子倒映出小女孩精致的五官,朝她伸出大手,“你願意幫我嗎?”
“我需要一位咒言師作為最強夥伴,清洗這腐朽的港口內部,重新建立起新的帝國。”
“當然作為誠意,不如先讓我替你解決掉眼下的麻煩,然後你再考慮要不要和我合作?”
“我不和怪蜀黍合作。”伏黑奈彌撇撇嘴,拉住伏黑惠就要越過他走向外面,還不忘吐槽道:“而且,你為什麽敢和一個小孩子讨論這些事?”
這家夥就不怕她會通風報信嗎?
“大概是因為長得可愛的小女孩無論做什麽都值得被原諒。”森鷗外轉身看向走到外面柏油路的兩姐弟,連忙快步追上去,“真的不要再考慮一下嗎?”
“除了這些之外,我還能賺錢給你買小裙子哦~”
“…………”
糟糕,一不小心就暴露了內心想法。
走在前方的伏黑奈彌突然停下來,在森鷗外充滿期待的眼神下,緩緩轉過頭看向他,眼神仿佛是在看白癡,“哈?買小裙子?”
“……你不喜歡嗎?”森鷗外眨了眨眼睛,忽然就沉默下來了,在他的認知中小女孩應該都會喜歡漂亮的小裙子吧。
“這輛車是你的?”伏黑奈彌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搭理這位看起來有些蘿莉控的怪蜀黍,指向隐蔽角落裏的小轎車。
她剛觀察過這周圍,徒步走出去的話,估計走到天亮都出不去。
森鷗外點點頭,從口袋了取出車鎖匙,邊快步走向小轎車的方向,邊說道:“對,我送你們回家。”
“姐姐……”伏黑惠拉扯住伏黑奈彌的手,目光警惕掃了眼森鷗外,他感覺這個怪蜀黍不對勁,可那種不對勁又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伏黑奈彌拍了拍他的腦袋瓜,收起領域,站在黑暗處看向走到轎車旁邊的森鷗外,“行吧,我許諾你一句話,前提是不能殺人、不能做壞事。只能關乎到你本身的事情。”
“那麽作為交換,帶我去找爸爸。”
森鷗外手搭在車門上,表情晦暗不明,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好,我答應你。”頓了下,他又蠢蠢欲動的提議:“你要不要考慮換個爸爸?”
“我也可以做個疼愛女兒的二十四孝爸爸哦。”
“……”
“你在想什麽桃子吃?”
這次出聲的不是伏黑奈彌,而是一直沉默不語的伏黑惠。
森鷗外清了清嗓子,看向站在女孩身旁的小孩子,“我剛剛只是在開個小玩笑。”
伏黑惠:“一點都不好笑。”
“……”
這誰家的臭小子,果然一點都不可愛。
森鷗外連忙看向小女孩,心裏的不舒服瞬間消散,朝他們兩姐弟招招手,“來吧,我帶你們去找爸爸。”
伏黑奈彌站在原地思考三秒後,果斷拉住伏黑惠的手上車。
車內,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愛麗絲突然從抽屜裏取出零食和飲料遞給身後的兩姐弟,沖他們露出甜甜笑容,“給,這些都是我的零食哦~”
伏黑奈彌凝視她幾秒後,接過來塞到伏黑惠的手上,打開一罐飲料喂他喝了幾口水後,自己才接過來喝完。
森鷗外透過前鏡看向車後座上的小女孩,問道:“那個我該如何稱呼你?”
到現在為止,他都不知道這個小女孩的名字。
伏黑奈彌懶洋洋擡頭看過去,食指輕點在下巴上,想了半晌後還是開口道:“伏黑。”
森鷗外露出笑容,這應該算是不錯的進步了,好歹是願意告訴他姓氏了,不過這姓氏有點熟悉,他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只好先暫時放下,問起其他問題:“伏黑君,你知道你爸爸的位置嗎?還是說我先送你回家?”
“不知道……”伏黑奈彌轉頭看向窗外的風景,手輕輕捂住心髒,“不行,現在就得先去找到我爸爸。”
要是遲了的話……
這是法則給她唯一的機會,絕對不能錯過。
森鷗外頗為頭疼揉了揉太陽穴,又問道:“那麽你有任何頭緒嗎?”
“沒有。”
“……”這下子森鷗外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麽,沉默片刻後,他話鋒一轉問道:“我可以你父親的名字?”
“如果我知道的話,或許能夠幫你找出蛛絲馬跡來。”
好歹也是港口afia的醫生,想要找個人對他來說還不算太難。
“伏黑甚爾。”
冷不丁聽到這個名字,森鷗外怔了下,大腦裏瞬間自動放出關于這個男人的資料。
他想起來了,關于‘伏黑’這個姓氏。
聽說幾年前老首領曾經找來這位術式殺手幹掉死對頭,只是沒想到他現在救下的一對孩子竟然就是那人的孩子。
不過現在不是思考這些事的時候,森鷗外轉頭看向副駕駛座上的愛麗絲,對她吩咐道:“愛麗絲,拜托你了。”
“知道了,林太郎。”愛麗絲翻了個白眼,拿起筆記本電腦開始快速尋找伏黑甚爾這個男人。
只要是他曾經去過的地方,必定會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只是一時半會要立刻找出來可不容易。
“你別擔心,你爸爸不會有事的。”如果有事的話,或許他可以考慮收養這對姐弟,畢竟小蘿莉真的太可愛了。
當然,森鷗外只敢在心裏想想。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小轎車終于再次駛進了大城市裏。
透過窗口看向逐漸熟悉起來的風景,伏黑奈彌緊繃的神經終于稍微放松下來,低頭看向靠在懷裏熟睡過去的伏黑惠,她也微微閉上了眼。
無論是□□還是靈魂都透出強烈的疲倦感,可在找到伏黑甚爾之前,她都不能睡過去。
對了,她還差點忘了一件事。
“我說——沒有人會發現我們的逃跑。”
“還有,找到伏黑甚爾。”
在特定有效時間內,法則不會再限制她的舉動。
下午,灼熱的太陽籠罩住大地。
筳山麓——高專結界內
銳利的刀刃噗嗤一聲穿透肩膀,鮮血噴灑而出,空氣裏頓時充斥着難聞的血腥味。
“……”
五條悟低頭看向穿透自己的咒具長刀,額頭上瞬間冒出細密汗珠,臉色微微泛白起來,側頭看向身後忽然冒出來的男人,當看清他的樣子後,瞳孔驀然緊縮。
“是你——”
“小鬼,這麽大意可不行。”
伏黑甚爾扯了扯嘴角,果斷利落拔出咒具,後躍出一大段安全的距離,揮了揮刀刃上沾染到的血跡,“不錯嘛。”
五條悟捂住傷口緊盯住這個男人,忽的笑了出來,“看來你就是一直在背後搗亂的家夥了。”他回頭看向準備沖上來的夏油傑,表情嚴肅起來,“傑,先帶她進去。”
夏油傑也認出了這個男人,他不放心放任五條悟一人,只是想了想最終還是轉頭帶走天內理子。
這種時候,他忽然想起曾經和他們玩得極好的伏黑奈彌,她知道她的父親要殺掉五條悟和天內理子嗎?
“行吧,我先幹掉你。”伏黑甚爾扭了扭脖子,從醜寶的口中抽出特級咒具天逆鉾,深藍眸子裏泛起一絲戾氣和殺意,想起自家小魔王和這臭小子認識,嘴角弧度漸漸下滑,“看在我女兒的面子上,讓你死得輕松些。”
五條悟眨了眨眼睛,露出燦爛的笑容:“沒問題,那我幹掉你後再拉她進入咒術高專吧。”
聽聞這話,伏黑甚爾的眼神瞬間沉下來。
這個臭小鬼果然很讓人讨厭啊!
“做夢或許會來得更快。”
“快點!他們打起來了!”
伏黑奈彌擡頭看向還有十多個的階梯,回頭看了眼身後的森鷗外和伏黑惠,眸色瞬間沉下去,“森叔叔,你替我看顧好惠。”
“你想做什麽?”森鷗外自然也聽到山上傳來的打鬥聲,再聽到她這話時,眉頭一皺,“別着急,我們還來得及!”
“你知道咒言師要如何改變一個人的命運嗎?”
伏黑奈彌沒有理會他,轉頭飛快的朝山上跑過去。
“是——一命換一命。”
森鷗外臉色瞬間微變,伸出的手來不及阻止她,暗紅眸子裏閃爍着寒芒,壓低聲音道:“愛麗絲,阻止她。”
愛麗絲的速度再快,始終還是慢了一拍。
白熱化的戰鬥,最終以天逆鉾銳利的劍刃穿透脖子作為結束。
伏黑甚爾手倏地一顫,瞳孔驀然緊縮,看向擋在五條悟身前的小女孩,臉上血色盡退,手止不住顫抖起來。
這一刀,為了穿透五條悟的脖子,他格外用力。
所以,天逆鉾不單只穿透了伏黑奈彌的脖子,連帶身後的五條悟也被洞穿了半個脖子,兩人的鮮血宛如不要錢般傾斜而下,沒一會,地上便凝聚出一小灘血水。
伏黑甚爾松開緊握天逆鉾的手,滿臉不可置信連連倒退,一個踉跄整個人跌坐在地上,豆大汗珠從額頭上滾落,心髒一陣陣抽疼。
“為什麽……”
為什麽要忽然間蹿出來?
伏黑奈彌雙手握住天逆鉾,臉色慘白如紙,合上眼猛地拔出咒具,身後的五條悟頓時發出痛苦悶哼聲,大手下意識摟住她的腰。
“咳咳、”伏黑奈彌眨了眨紫眸,噗通整個人跪倒在地上,一手捂住血流不止的脖子,“因、因、為爸爸不能死……”
咒言師并不是無所不能,在要改變某些無法改寫的命運時,是需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她想救下伏黑甚爾,只能以命換命。伏黑甚爾必定不會允許這事發生,最好的辦法就在自尋死路,所以在看到伏黑甚爾要穿透五條悟的時候,她選擇擋在五條悟的身前,替他擋去全部攻擊。
伏黑奈彌無比清楚意識到,這一擊接下來,她會死。
“接下來……”
【領域展開——神禦言禁】
伏黑奈彌躺在血灘裏,艱難舉起手指,指向碧藍無雲的天空,紫眸漸漸開始潰散,“我要你們去死——”
“……”
高專最底層,站在黑暗角落裏準備等待獵物出現的禪院樹倏地捂住心髒口,一聲痛苦悶哼從嘴裏洩出,驚動到剛好護住天內理子走進來的夏油傑。
“這裏還有垃圾?”夏油傑護住身後的天內裏子,看向忽然倒下來的幾個男人,目光警惕,“……他們是怎麽回事?”
看起來像是快要暴斃了?
伏黑甚爾愣怔幾秒,身體巨顫,等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事來後,猛地爬起來撲倒伏黑奈彌的身旁,想要觸碰她的大手不停顫抖,斷斷續續道:“別、別怕,爸、爸爸現在帶你去醫院……”
“你會沒事的……”
滿地鮮血刺痛了眼睛,他第一次無比厭恨起自己來。
至于補刀殺死五條悟這事?
不,現在什麽都不重要了。
伏黑甚爾眼神漸漸變得空洞,仿佛一具行屍走肉般稍微用力抱起地上的女兒,低頭在她沾染鮮血的額頭上親了口,絕望道:“爸爸答應你……以後都不接活了好不好。”
所以,快睜開眼回應他啊!
“爸爸準備好帶你去玩,還有你上次看中的小裙子……”
明明他都計劃好了……可現在,什麽都不成了。
“奈彌——”他低下頭,埋在她的肩膀上發出類似野獸撕心裂肺的低吼。
森鷗外和伏黑惠爬到上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個老父親抱住女兒的屍體,胸腔裏流露出咆哮似的哭聲。
伏黑惠微微瞪大眼,臉色煞白,下意識搖着頭步伐踉跄的走過去,猛然撲倒在伏黑奈彌的身上,“姐姐……姐姐你醒醒啊?”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臉頰,伏黑惠愣怔拉扯住姐姐的衣物,不斷重複喊着:“姐姐……”
姐姐明明說過要帶他去迪士尼樂園,還說要教他如何對付伏黑甚爾……現在卻直接抛下他一人。
下一秒,他捂住臉大哭起來。
“我是醫生,讓我來看看。”森鷗外表情瞬間嚴肅起來,幸好他剛上來的時候連醫藥箱也帶了過來,現在正好派上用場了。
聽聞這話,伏黑甚爾終于有了意識,擡起頭看向森鷗外,瞳孔裏翻滾着駭人的殺意和戾氣,就算是森鷗外也忍不住感到忌憚。
“醫好她……”
“……我盡力。”森鷗外深吸一口氣,先是談看了一番伏黑奈彌的傷口,臉色徒然沉下去,“這傷勢……節哀吧。”
刀刃直接洞穿脖子,別說是他,就算此時有神明的出現也救不回來了。
“……”
“呼——”躺在地上的五條悟倏地張開眼,從地上爬起來後,第一時間看向伏黑甚爾懷裏的小女孩,想到方才的那一幕,頓覺嘴裏一陣幹澀,費力的爬起身掏出手機準備打給夥伴,還不忘對伏黑甚爾道:“找硝子,她懂得反轉術式醫療!”
“不、既然我都活下來了,她或許也可以……”
在死亡的剎那間,五條悟成功捉住咒力的核心,所以才能再次複活過來,不過他卻不敢保證沒有受到正統教育的伏黑奈彌懂得這點。
“你這個父親做得可真失敗——”
【神明始終愛惜着這位小魔王。】
“抱歉,我也沒辦法。”
家入硝子只是看了眼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朝五條悟搖了搖頭,轉身走出醫療室,将空間留給伏黑甚爾。
“傷勢太重,而且她不是你——”
站在走廊上,家入硝子剛準備從口袋裏掏出煙盒,又想到室內的病人,最終還是放了回去,擡頭看向對面渾身是血的五條悟。
“你準備怎麽處理這件事?”
她大概也知道經過了,那麽五條悟到底會如何處理伏黑甚爾這個術式殺手呢?
“……還沒想好。”五條悟緊抿唇,看向緊閉的大門仿佛能夠穿透門看到裏頭的情況,“他想殺我,最終殺掉的卻是自己女兒……”
這種痛苦只有伏黑甚爾才會明白。
家入硝子沉默下來,“确實……太痛苦和絕望了。”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兩人同時轉頭看過去,只見夏油傑和天內理子等人正往這邊跑過來。
“悟,沒事吧?”夏油傑走到五條悟身旁,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轉頭看向家入硝子,“如何了?”
一路上他大概也知道事情的經過,只是想到曾經活潑的小女孩此時悄無聲息躺在床上,他忍不住就有些不舒服。
“我也沒辦法,除非奇跡出現吧。”
奇跡真的會出現嗎?
誰知道吶。
“阿嚏!”
好冷。
伏黑奈彌揉了揉雙臂,站在垃圾堆上,好奇左右張望一番,然後看向躺在地上的睜眼注視太陽的看起來十二三歲的黑發男孩,忍不住從垃圾山上跳下去,跑到他的身旁居高臨下看下去。
“你在做什麽?”
等了一會後,男孩連眼都沒眨一下,伏黑奈彌皺了皺眉,蹲下身,伸出手戳在他臉蛋上,然後食指直接穿過他的皮膚,摸了個空。
伏黑奈彌頓時沉默下來。
嗯……她好像是死了,然後一睜眼就來到這個奇怪的地方。
不過她不後悔這麽做,法則傳達給她的意思是:一命換一命。其他人命都無法替換到伏黑甚爾或則天內理子,只有她。
所以,她答應了。
一條命換兩個人,其實她一點都不虧,就是希望渣爹以後能夠好好照顧惠,別再接那些危險任務了。
所以,現在是怎麽回事?
伏黑奈彌擡頭看向碧藍的天空,再低頭看向自己近乎透明的身體,忽然就陷入沉思中。她現在的情況該不會是變成靈魂體了吧……
那麽,她還能回去嗎?
“我在自殺……”就在她沉思的時候,躺在地上的黑發男孩忽然翻身坐起來,撓了撓淩亂的黑發,轉頭看向他,那雙鳶色的眸子流露出少許好奇,“你是人類嗎?”
“?”
自殺?
伏黑奈彌回神後,冷不丁聽到這話,大腦僵硬了幾秒鐘,下意識驚愕問道:“你在自殺?”頓了下,繼續回答他的第二個問題,“我現在……應該不算是人類。”
“聽說只要躺在烈陽底下,只能被燒死。”男孩單手托着下巴,頗為苦惱皺了皺眉,“不過我好像是失敗了。”
“……”
下一秒,男孩忽然又高興起來,轉頭興致勃勃打量起伏黑奈彌,笑得眉眼彎彎:“對了,你既然不是人類,那肯定是鬼怪了。”
“不如嘗試下能不能殺掉我?”
伏黑奈彌翻了個白眼,不再理會這個腦子有問題的男孩,站起身轉身離去,剛踏出幾步後,她忽然停下來,轉身看向他:“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男孩凝視她幾秒,突然站起身追上她,非常主動牽起她的小手,答非所問道:“我們交換姓名吧,我叫太宰治哦~你呢?”
她停了下來,低頭看向兩人交握的手,眉頭皺了皺,嘗試了下發現怎樣都掙脫不開後幹脆放棄了,“伏黑奈彌。”
“小奈彌,你是怎樣死的呀?”
“……”
她可以弄死這個小鬼嗎?
“不說嗎?”太宰治擡手拍了拍比他還矮一個頭的伏黑奈彌,幼嫩的小臉上露出淺笑,“沒關系哦,反正我以後也會知道的。”
“不,你絕對猜不出來。”伏黑奈彌才不信這家夥能夠猜得出來。
太宰治皺了皺眉,食指點在下巴上,忽然繞到她的前面擋着去路,鳶色的雙眸亮晶晶看向她,眸底深處卻藏着一絲晦暗冷漠,笑着道:“如果我猜中了的話,小奈彌做我的妹妹好不好呀?”
“……你在想什麽桃子吃?”
伏黑奈彌翻了個白眼,推開太宰治湊到近前來的臉,還未等她繼續說下去,太宰治突然就正經下來了。
“這裏是橫濱。”太宰治雙手背在身後,蹦蹦跳跳到幾步遠,轉身看向身影近乎透明的小女孩,“你是被……最親近的人殺死的對嗎?”
伏黑奈彌眨了眨大眼睛,歪了歪頭,一臉迷茫看向他,“笨蛋,你在說什麽呀?我根本不記得自己怎麽死的。”說到最後,嘆息了一聲。
下一瞬,一只手突然搭在腦袋上輕揉了揉,小男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沒關系,以後都有我陪伴你哦。”
“畢竟小奈彌是我撿回來的呀。”
“……”
他在說什麽東西?
“你不記得了嗎?”太宰治改為牽起她的小手,帶着她走向橫濱市中心區,“我是在附近的河流邊發現你的……嗯,你打擾了我的自殺。”他點點頭,一臉‘我原諒你’的表情看向伏黑奈彌。
她嘴角一抽,“我是不是還得給你道歉?”
“不用了,我原諒你啦。”
太宰治帶着她熟稔竄過人潮未滿的街道,轉了轉後來到後巷處,兩人站在入口處,他指向裏面,回頭從她笑道:“我們今晚就在這裏睡一晚吧。”
“你沒家嗎?”
伏黑奈彌瞪大眼看向他,當眼角餘光掃過太宰治那髒兮兮的衣物後,忽然沉默下來。
“沒有,他們把我抛棄了。”太宰治往小巷裏走了幾步,回頭沖還站在入口處的小女孩招招手,神色自然道:“你以後就是我的家人了。”
“我願意罩住你。”
什麽東西啊!
伏黑奈彌翻了個白眼,快步追了上去,拉住太宰治的手,撇了撇嘴,“我不可能陪伴你太長時間——”
她能感覺到身體裏傳來的不對勁感,雖然不知道為何會來到橫濱,不過她很快就要回到伏黑奈彌該去的地方了。
“你想走嗎?”
太宰治動作熟稔從垃圾桶上取出幾張幹淨的紙皮鋪在地上,自己坐了上去,單手托着下巴滿眼興趣看向伏黑奈彌。
“——是要下地獄了嗎?”
“不如帶上我?”
伏黑奈彌沒有應聲,她凝視太宰許久,忽然蹲下身湊過去,兩人距離近得能看見對方眸子裏的自己。
“太宰治,你真想做我的哥哥?”
太宰治沉思半晌後點頭,“如果你想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算了,你還是下地獄去吧。”伏黑奈彌氣得翻白眼,轉身背對住他,靠坐在牆壁上,垂眸看向潮濕又肮髒的地上,忽然嘆了口氣,嘀咕着:“我想念我的爸爸了……”
“我還有個非常可愛的弟弟。”
現在,她可能一輩子都看不到他們了。
“如果你能夠遇見他們的話,能不能幫我傳達一句話?”
“不要。”太宰治想也沒想就拒絕。
“哦。”伏黑奈彌頓了下,眼眶微微泛紅,哽咽着道:“——就說我不後悔這麽做。”
太宰治:“……”
“我不想幫你傳達。”
“哦。”
“除非你喊我哥哥。”
伏黑奈彌轉頭看向他,“或許做夢是——”她的話還未來得及說完,太宰治忽然撲上去捂住她的嘴巴,食指抵在唇邊輕噓了聲。
“有人來了。”
鳶色的眸子裏閃爍着她看不大懂的神色,還不等伏黑奈彌搞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後,身後的小巷裏頭忽然傳來一連串的腳步聲。
“聽說港口afia的首領似乎快要死了……”男人的話還未說完,其他人立刻捂住他的嘴巴,壓低聲音輕斥,“你想死也別拉上我們!”
誰不知道現任的老首領是個瘋子,要是這話給傳入對方的耳裏,他們也不用在橫濱活下去了。
港口afia?
聽到熟悉的名字,伏黑奈彌拉扯下太宰治的手,忽然站起身走過去,反正這幾個混混男人也瞧不見她。
結果她走過去了,這幾人就不再提起港口afia的事,顯然是對那個老首領非常忌憚,伏黑奈彌擡頭望向他們,她可是還記得那群黑衣人都是港口afia的人。
伏黑奈彌倏地伸出手指向眼前的幾個男人,說道:“沉睡。”
一陣風輕輕吹過,悶熱的空氣頓時泛起涼意。
“算了,我們快點離開橫濱吧。這地方越發不安全了。”
“……艹,我忽然好困啊。”其中一人突然打了個哈欠,眼皮子仿佛灌了鉛般千斤重,還不等他意識到怎麽回事時,整個人砰一聲倒在地上熟睡過去。
緊接着,倒地聲連綿不絕,直到最後一個人也撐不住睡過去的時候,伏黑奈彌轉頭看向隐藏起來的太宰治,撇了撇嘴。
“你要如何處置他們啊?”
太宰治從垃圾桶身後走出來,鳶色眸子好奇打量起伏黑奈彌,“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