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敗在女人身上
第36章 敗在女人身上
“梁知南。”
程夕瑗吸了吸鼻子,整理好所有情緒,擡頭對上他的目光。
“兩全的辦法我現在還沒有想到,但是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任人欺負的程夕瑗了。”
梁知南借着夜色打量着她,女孩子眼底的堅定居然有些刺傷他,驀然失笑。
他差點忘了,程夕瑗可是過去用一篇報道,就把注冊公司以及背後的資本操盤手,上上下下快要百來號人,送進了監獄的調查記者。
那通新聞最開始發出的一個月,每天甚至需要有四五個警察,日夜不離的保護她的人身安全。
學生時期程夕瑗總是與人之間帶着淡淡的疏離,那是骨子裏的倨傲,清高感像是繭子一般束縛着她。現在的她,如同破繭而出,眼底是堅定,明明背脊單薄,卻有力量。
“不管怎麽樣,我不會再讓我身邊的人受到傷害的,七年前我惹不起,只能躲,現在我不躲了,也不想放棄他了。”
程夕瑗清了清嗓子,“是我先選擇了不要他的,我搞丢的,我會找回來。”
“這些事情你都知道,也許你不能支持我,但我希望你至少不要阻攔我。”
上回他們争吵,也是兩個人觀念上出現了問題,梁知南是喜歡程夕瑗沒假,但是在工作上,合作夥伴是不能參雜太多私人感情的。
他不是慈悲的佛祖,能夠做到以己渡人。
梁知南說:“你都講到這個份上了,我做什麽也阻止不了你。”
忽然好像他又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
小區外頭有一所學校,這個時候學生剛好下了晚自習,住在附近的走讀生林林總總出了校門。
所有地方的高中都有些相似,過去,這是一天內,他最享受的時光。
因為每次這個時候,他會回頭,等待一個身影的出現。
剛開始找人确實費了些力氣,但是後來,不需要刻意去尋。
她身後總是黏着個他。
只要有那個人在,在人群中,連帶着周圍附近,總是相當乍眼的。
反正永遠都輪不到自己。
他就是做的再好,爬到再高的位置,也似乎吸引不了她的視線,她總是高揚着頭,從自己身邊走過去,只留下一陣風。
好不甘心。
梁知南感覺喉嚨莫名幹澀,垂眸看着她:“朋友間的擁抱可以給我嗎?”
“當然。”程夕瑗點頭,問心無愧,“真的很感謝你,梁知南,只是我這裏的那個位置已經滿了,對不起。”
梁知南扯了下嘴角,卻帶着點苦澀:“徐靳睿可真胖。”
生活總是特別戲劇化,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區的設施都是用了很多年的,經久失修,路邊的燈光忽明忽暗,住這的大多跟她一樣,奔波忙碌,也無心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兩人之間的氛圍,因為調侃話而輕松起來,冬日幹燥的北京,飄來的空氣裏居然帶着濕潤。
要下雨了。
按道理來說,劇本走到這裏,應該順利結尾,這樣句號畫得才圓滿。
但是,句號以後,還能另起一行。
所以,當徐靳睿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程夕瑗就知道,今天的故事,或許才剛開始。
“看來陳孝文上回揍你,你似乎并沒有長記性。”
下午程夕瑗跟同行的離開之後,剩下他們四個,加上一個還堵在環線上下不來的陳孝文,五個人一起去了酒吧。
段子璇攢的局。
這些年徐靳睿很少碰酒精這種東西,一是平日裏大多都在部隊,規定不允許,二是他并不喜歡喝完酒後那種醉生夢死的感覺,太虛無,太飄渺,感覺随時都會離開,抓不住。
當然,最重要的,他酒量不行。
不想擾了大家的興致,到底還是跟着來了。
酒吧看起來挺幹淨,段子璇從高中起就愛玩,這種場所她熟悉并不奇怪,他離開的時間太久了,對這樣犬馬聲色的記憶已經十分淡薄,也沒太多興趣。
剛進門,就看見段子璇跟一個黃色頭發的女人打招呼。
趙今容原本倚在櫃臺沙發處塗指甲油,見段子璇帶人過來,理了下領口,絲絨的裙擺坐着時堆在腿根,站起來也只堪堪遮住一半大腿。
雖然不豐滿,但是勝在脫俗媚骨,也是美人。
搖曳着走過來,趙今容随意掃視了一圈,視線停在徐靳睿身上時,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喲,今天來了生面孔。”
她混跡夜場多人,識人功夫了得,一圈人裏,這個男人雖然不說話,光是姿态随意的坐着,存在感就已極強,而那張臉,幹淨利落,一看便是少有的極品。
徐靳睿進來以後,自在地點了根煙,眼神像是蒙了層霧,緩緩吐出煙圈。
趙今容贊賞的視線忍不住停留的時間長了些。他仰頭時,下颚緊繃,喉結滾動明顯,夾着煙的手指骨感修長,彈煙灰的動作更是熟練流暢。
野與禁欲融合的恰好。
“想喝點什麽?”
趙今容胳膊搭在段子璇肩上,笑問:“怎麽我們的程大記者沒來,她最近不是難得挺閑得麽?”
聽到程大記者的時候,徐靳睿不動聲色的瞟了那邊一眼。
趙今容不像是程夕瑗會認識的人,但是聽語氣,她倆似乎挺熟的。
徐靳睿皺了皺眉。
段子璇:“人家早提前被約了,輪不上號。”
這是打趣的說法。
其實估摸着程夕瑗也沒想到自己會跟趙今容越走越近。
她們原本就只是萍水相逢的鄰居,不像同一個世界的人。
但在趙今容看到了她最崩潰的那一面,又看破了她所有僞裝後,程夕瑗居然有種肆無忌憚的快感。
跟趙今容聊天,沒有任何負擔,因為她們兩的生活永遠是兩條平行線,交集太少,顧忌的事物就更少。
而等程夕瑗跟她聊得多了,愈發覺得趙今容很多想法非常有意思,人活得格外通透,總是一針見血,直白而有力的點出問題。
很痛快。
在這個人情交錯,充斥着虛與委蛇的世界,能對自己說真話的人就顯得格外彌足珍貴。
帶段子璇來了幾回以後,程夕瑗意外發現她和趙今容同樣合拍,加上段子璇平日來酒吧的次數比她多得多,這兩人也熟稔起來。
“色字頭上一把刀,姐妹就只能先讓道喽。”趙今容了然,“我去拿酒過來,等會聊。”
說完笑吟吟的轉身,同時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徐靳睿。
段子璇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知道趙今容可能誤會了她話的意思,但是她并不想解釋,反而扯着嘴角笑起來。
“喂,徐靳睿,我聽陳孝文說,你現在已經是少尉了啊,挺厲害嘛。”
這話裏藏着話,明眼人都能聽出來。
突然被賣的陳孝文噎了下:“段子璇你幹嘛呢。”
不對勁,這個酒局有問題。
“我不幹嘛啊。”段子璇聳了聳肩,“我能幹什麽啊,我就一女的,手無縛雞之力,啥也幹不了。”
說完還接着問:“你這回回來打算呆多久?”
她聽程夕瑗說了非洲的事情,知道徐靳睿這次回來只是休假,休完以後又得走。
徐靳睿:“過完年後走。”
“哦,那沒多久,才到過年後啊。”
段子璇點頭。
剛好趙今容送酒過來,她倒了杯,“咕嚕咕嚕”給灌了下去,滿滿當當,喝得飛快。
趙今容眼睛往那邊掃了下,在段子璇身旁坐下。
“一上來就這麽喝,段子璇你是不是腦子出問題這麽糟蹋自己——”
“要你管!”
陳孝文話還沒說完,段子璇猛得一聲暴喝就給打斷。
“我…”陳孝文語塞,也有點生氣了,撇過頭,“我他媽懶得管你。”
“今天誰都別管我。”
段子璇說完又看向趙今容:“你知道今天程夕瑗跟誰出去了麽?”
徐靳睿抽煙的動作一頓,心裏莫名生出一股子燥意。
“我想想。”趙今容手撐着下巴,認真思忖:“她能跟誰好啊,不就只有那個律師,陪了她好幾年了。”
趙今容太上道,段子璇對這個答案很滿意,戲谑的看着徐靳睿:“對吧,好幾年了,只有那個律師,我們都只知道她身邊有個律師。”
陳孝文瞥見徐靳睿滿臉不爽,想要拉住段子璇,叫她別說了,但是剛來那麽一出,他憋住。
“來來來,別幹坐着啊,喝酒喝酒。”陳孝文努力活躍着氣氛,“來,給你,這杯,你的。”
但是段子璇并不領情。
她踢了下方若萱:“今天中午跟梁律師吃飯,什麽感覺?”
大概是女生之間的心有靈犀,方若萱跟段子璇一對眼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躺在蔣祁懷裏懶洋洋的。
“長得斯文,談吐得體,這些我覺得沒太多好說的,主要是細節加分啊,記得夕瑗姐的習慣,真是很體貼了。”
蔣祁暗暗掐了掐方若萱腰間的軟肉,示意她不要再說。
方若萱攬住蔣祁脖子,問:“對了,你知道嗎,聽說梁律師好像還是理科狀元呢,但我怎麽記得你才是那屆的第一名?”
蔣祁耐不住她,無奈道:“我複讀,你不記得了?”
“哦,那你跟他誰更厲害?”
“沒印象了。”
方若萱吧唧一口親在蔣祁臉上,又戲谑的看了眼徐靳睿:“哎呀反正不管怎麽樣,你在我心裏最厲害,不過梁律師真的很牛啊,我們美術館法務部的小姐姐回來說,他現在身價可高了,基本上有他在的案子都能勝訴,知道嗎,之前那個很出名的賭王案件,他負責的,據說可是拿了千萬的律師費的。”
看着是兩個人的親昵,實際上方若萱話裏話外都在給徐靳睿施壓,畢竟高中時,她基本上就是女版的徐靳睿,不過她比較幸運,比他早日脫離。
但是方若萱早就不爽徐靳睿了,一班不容兩霸王,之前她暗戀蔣祁,不好得罪這人,難得有機會看他吃癟,自然要來加把火。
蔣祁只能用抱歉的眼神看着自己哥們。
他覺得徐靳睿內心可能有想殺人的心了,反正換做是他,他是忍不了。
為了防止方若萱繼續添油加醋,到時候被波及,蔣祁直接把人給抱着帶走,離開比較好。
段子璇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沖徐靳睿挑眉。
“所以你呢,這些年你在哪裏。”
“夠了段子璇!”
陳孝文聽不下去,他是見過程夕瑗離開後徐靳睿那頹廢的模樣的,就算他确實比不得梁知南,也不至于要這樣被說。
可是話出口他就後悔了。
“你兇我?”
“你居然兇我?”
段子璇不敢置信,“他媽的這人就沒把我們當朋友,真當朋友六七年一通電話都不給打?這當得哪門子兵啊,我怎麽不知道有部隊裏原來連電話都不給打的,你給我找一個出來看看!”
陳孝文幫誰都不對,嘆氣道:“你少說幾句。”
段子璇吸了口氣,稍微平緩了下情緒。
“我不是夕瑗,會無條件向着你,徐靳睿,你就呆兩三個月不到,為什麽要跟夕瑗在一起,又給她希望,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能給她幸福嗎?你做得到梁知南那樣嗎?”
空氣陷入了沉寂,所有人不遠而同的看向那個方向,不得不說,段子璇真是毫不心軟,直接使勁往徐靳睿心窩捅刀子。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那個一直沒說話的人,才慢慢站起來。
他慢慢半俯過身子來,兩胳膊撐在酒桌上,盯着段子璇。
“在你這裏梁知南就那麽能?”
段子璇直視他,目光平靜:“那你說能麽?”
“你以為她除了我還能看上別人?”
徐靳睿突然笑了,但是笑得很瘆人,段子璇莫名打了個寒顫。
“我記得你倆挺熟的。”笑了會,嘴角一收,“不如幫我轉告一下,有膽量就動我的人試試,樂意奉陪。”
說完淡淡瞥了眼段子璇:“胳膊肘往外拐倒是挺勤快,這麽些年白給你撐腰了,前男友變姐夫你心裏舒服?”
這話真夠惡心人的,段子璇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看向徐靳睿:“說人話行不行。”
“你早跟我說人話會死?”
徐靳睿沒心思跟她耗:“她跟那姓梁的到底怎麽回事,你給我交代清楚。”
她就知道這人心裏膈應着呢。
段子璇低着頭,笑得肩膀直顫,擡眸看他:“真想知道啊?”
徐靳睿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行啊。”
說完拿起放在周圍的啤酒瓶,瓶子玻璃撞擊到桌面發出“砰砰砰”的響聲,噼裏哐啷好一陣,段子璇雙手環胸坐下,眼睛發着不知名的光。
“喝贏我,我告訴你。”
……
徐靳睿竟然還是直着走出去的。
趙今容看着男人只是輕微搖晃的背影,視線微微下移,暗暗感嘆,真是傻人有傻福,程夕瑗後半輩子性.福她是不太擔心的。
作為目睹完一切的旁觀者,趙今容看着一旁歇菜不行的段子璇,勾了勾嘴角。
“戲演得挺好。”
整場鬧劇下來都是戲,段子璇笑着還在喘氣,看向她:“是吧,可以拿百花獎了嗎?”
趙今容慢條斯理的鼓掌:“簡直叫人嘆為觀止,人家演員都沒你這麽能演,實在是佩服。”
“但你還是看出來了。”
“能跟我比的這裏有人嗎?”趙今容嗤笑一聲,“不過他也有可能也發覺了。”
“他确實看出來了,但我就沒想要瞞過他,了解是相互的,我不是不講道理就亂發脾氣的人。”段子璇臉貼着沙發降溫,“可是那又怎麽樣,他做不到置身事外的。”
确實,段子璇是脾氣大,有人說她性格差,不懂得做人,但是她能靠着自己接到那麽多訂單,跟她發脾氣的場合以及控制到什麽程度,見好就收的眼力見也是有關系的。
總有人覺得圓滑才是知曉人際關系的表現,但實際上,更多走到高層次的人,都樂意給有棱角,敢展示鋒芒的人機會。
知世故,而不世故,大概就是這個道理。
趙今容:“話說,你就不怕他酒精上頭真去給人揍一餐?當兵的下手那可比不得一般人。”
這是她今年,不,半輩子,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別把梁知南當癡情傻子好嗎,他可精明了,也就單純的要死的人才信他會白給,你千萬別小看他,他是絕對不會讓自己平白無故挨頓揍的,再說了,我都告訴徐靳睿那麽多了,這人知道分寸。”
“但你…是不是還省去了一些事情沒講。”
段子璇短暫沉默了會,閉上眼睛緩緩神:“那件事不應該由我來說,得等夕瑗願意,自己告訴徐靳睿。”
趙今容若有所思的點頭,看着桌子上淩亂的空瓶子,擡手拍了拍她的屁股:“今天這不是你真實水平啊,喝這點對你算個屁,到底還是放水了。”
段子璇已經徹底倒在沙發上,無力的擺了擺手。
“他酒量不行的,再喝下去萬一真給灌醉了,那我今天這一出不白鬧了。”
還是有點暈乎的,段子璇想。
“小樣兒,還是得姐出手。”
也不看看她是誰,段子璇诶,她是誰,她可是跟徐靳睿從開裆褲就開始玩的朋友,最了解程夕瑗的人之一,兩個人之間差點什麽她看得一清二楚,本來就這麽短的相處時間,不來點刺激的,誰知道什麽時候能夠解開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得了,她的戲到此結束,得回去休息。但是起身往周圍一看,居然沒人了。
“陳孝文——!”
段子璇閉着眼在沙發上一頓亂噔大叫他的名字,“要是敢把我丢這一個人走你他媽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