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者有話要說: 已補全,請各位小可愛清理一下緩存~
宮道幽長。
窦章随着領路的太監踏入永華宮內。
這座宮殿窦章實在不陌生, 除去在白露山的日子,在宮中,隔三差五被惠仁帝召見可謂常事。
只是今日, 他卻不複往常那般坦然自在。
畢竟來之前窦章可不知道喻軒竟被安排在永華宮的偏殿養傷。
如此看, 貴妃與三皇子的計策倒是成功了, 只是這二人可有想過後續要如何收尾。
思忖間,窦章已穿過精心打理的庭院, 見院中清冷,試探地詢問:“這位公公,皇上可是不在殿內?”
那太監哪能受得住窦章如此客氣,不敢拿喬, 趕忙道:“皇上近來都會與貴妃娘娘一同用膳, 今個正好湊巧, 去長樂宮了。”
窦章點點頭, “有勞公公。”
“國師大人折煞奴婢了。”領路太監連稱不敢, 說罷還誠惶誠恐地笑了笑。
小心伺候着将人送到偏殿,那太監終于得空擦了擦額角的冷汗。誰人不知,國師地位尊崇, 他這閹人哪敢讓國師與他客氣幾分。
何況那些飄渺宮的藥人過的什麽日子他們也看在眼裏。
這宮裏,誰不是人前人後兩副面孔呢。
門口通報的宮女待窦章進了屋,輕輕合上殿門。
窦章甫一入內, 便見喻軒半卧着靠在軟墊上,手中捏着薄薄地幾張紙,神情悠閑。看到他也只是略略擡了擡眼, 給身邊伺候的人使了個眼色。
宮女顯然之前就得了囑咐。
從一旁拿着張椅子放下,才悄聲退下。
“姨丈怎麽不坐,在我這何必客氣。”喻軒放下手中的東西, 絲毫不覺這話有多驚世駭俗。
室內轟然作響。
身後的椅子還未坐穩便被掀翻在地。
“你!”
窦章慘白着臉看向屋內的侍從,幾人身形一動不動,垂着頭恍若未聞,心中的恐懼和泛濫的殺意險些傾巢而出。
好在理智懸于一線。
他憤怒地看向喻軒,對方眼中的戲耍明明白白。
喻軒見窦章這麽快就冷靜了下來,感到沒趣,遂收斂了些,“這屋內都是穩妥之人,國師盡可放心。”
“本座勸殿下還是謹言慎行的好。”窦章只恨不能甩袖而去。
然而這樣的事,也只能想想罷了。
怪只怪自己當初鬼迷心竅。
沒看出許家所圖甚大。
許清雅初入宮時,不過是個三品婕妤。雖懷了孩子,可是不是皇子還是個未知數。即便如此,許家仍暗中布局。
宮內的太醫院青雲閣,宮外的白露山大理寺。
起初窦章以為許家不過是如歷朝歷代的世家門閥一樣,慣是喜愛弄權。
直到三年前,柔妃被賜死,許家的布局才真正鋪開。
不明真相者,以為确是柔妃善妒害的李才人落胎,惹得皇帝震怒。所謂知情者,則感嘆德妃與其母家手腕不凡,偷天換日後還能脫身而出。
便是他,當時也如此認為。
除了感慨一句“可惜”,再無其他想法。
那時他正忙着幫徐錦州從藥仆晉為藥師。
之後沒過幾月,又遇昆城地動。
許家二爺許源亦當時恰好在昆城毗鄰的池州任知府。此事一出,許家人哪還坐得住,立馬讓許清幽私下裏與他哭訴了一番。
面對為自己産下一子後便死遁的許清幽,窦章哪能抵抗得住。
當即表示定會親自前往昆城。
赈災期間,因着有他從中周旋,許源亦不僅沒被彼時還是大皇子的賢王針對,甚至在昆城事定後,還得了不少實績。
當年考課為“最”不說,隔年更是得以奉召回京。
此事許家從中得利多少暫且不談。
只是從那時開始,一切便脫離了控制。
之前的柔情蜜意皆變作當頭利劍,就連徐錦州的存在都成了許家捏着的把柄,而他則實實在在體會到了什麽叫做騎虎難下。
如今他與許家早已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只要他還坐在國師之位上,便是再不願,也沒法和喻軒與許家翻臉。
正是知道這點,所以當窦章黑着張臉進屋時,喻軒才會毫不避諱地出言諷刺,為的就是讓窦章清楚自己的身份。
本就是一條狗,怎麽能朝着主子亂吠呢。
喻軒将手中的東西甩到地上,“這東西原本是不打算拿出來的。不過我觀國師大人似乎火氣不小,正好借此冷靜一下。”
屋內燃着暖融融的炭火。
按說臨立夏也沒個幾日,便是再冷,也用不着點個火盆子。
可三皇子傷口未愈,身體還虛弱得緊。
屋裏的溫度實在難以讓人冷靜,尤其窦章站了這麽久,額上早就冒出了不少汗珠。他繃着臉彎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紙,略略瞟過,見那上面寫的正是他與賢王私下來往諸事。
這些事皆是許家授意所為。
窦章看過後冷笑道:“怎麽?殿下與許家這是想卸磨殺驢。”
“國師多慮了。”喻軒擺擺手,“只是覺得國師似是對我此番行事多有不滿,但事已至此,還望國師切莫在心裏生了龃龉。畢竟,咱們可是殊途同歸。”
窦章心中諷刺。
好話壞話全由喻軒一人說了個盡。
他今日回宮後便馬不停蹄地尋來,本就不是為了撕破臉皮,不過是打算提醒喻軒不要太過随心所欲。
沒成想進屋還未開口,對方倒是先給了他一個下馬威。
窦章早就清楚,所謂盟友,不過是許家和喻軒為了讓他掏心掏肺扯的幌子罷了。
許家與喻軒篤定自己絕不可能背叛,同樣的,只要他手握雙生蠱的秘術,對方也不敢将他得罪死。
只是人在高位,習慣了下面的人低眉順眼。
這樣一來,遇事難免要分個高下。
他雖為國師,但到底獨木難支,不比喻軒與許家勢大。
今日之事,便是擺在眼前的例子。
窦章心有戚戚,以往自覺捏着喻軒的命脈,且惠仁帝還有些時日,不必心急。
如今再看,到底輕率了。
總歸是要給自己留條後路才好。
窦章想着,心裏平複了下來,道:“殿下傷口未愈,還是不要思慮過重的好。”
喻軒見窦章說起了軟話,自認為占了上風,心中微微得意,也跟着見好就收,“國師說的是。”
兩人各懷鬼胎,算是将剛剛的一切翻了篇,好歹說起了正事。
窦章總算上前仔細看了看喻軒的傷口,沒料到愈合的不錯,一時間神色意外,“殿下這傷看着竟是已經大好。”
“可是有什麽不妥?”喻軒知道窦章不會無的放矢,話中不自覺帶了些急切。
此前窦章不贊同他此番行事,自然是給他講了這雙生蠱的利弊。原本他已有些動搖,可未料喻蘇回宮後,變數橫生,賢王那更是狀況頻出。
本想着趁喻蘇與賢王針鋒相對,好讓他暗中蓄力。
誰知不過幾月,反倒誤打誤撞暴露了幾個安插在賢王和宮中的眼線。
事情發生的太巧,喻軒懷疑是有人故意針對。只是私下派人去查,沒查出個結果不說,竟是又折進去不少。
一時間他也不敢擅動。
尤其之前探子回報,賢王設計,打算圍獵時借機刺傷幾個兄弟。有這樣的打算,便意味着賢王已經打算開始鏟除異己。
一計不成,必然還會再來。
若是不想些辦法徹底脫身,遲早會被牽連。
不管是深陷泥潭,還是惹得父皇生疑,都不是喻軒想要的結果。
既然躲不過,不如主動出擊。
事實證明,靠着體內有雙生母蠱,他的計策格外成功。
賢王這回元氣大傷,老四也與他離心,為了洗清嫌疑,此時更是自顧不暇,哪還有閑心攪風攪雨。
接下來,他只要禍水東引,讓賢王和喻蘇繼續鬥起來便好。
只是在此之前,他需得解決眼前的問題才行。
“傷處并無不妥。”窦章搖搖頭,神色卻并未輕松,“放在我那處的母蠱已陷入假死,一體雙生,殿□□內的也不得好。如今蠱毒發作已是必然,宓葳蕤那裏得找個借口讓他趕緊出宮才行。”
喻軒遲疑了下,“我這傷好的這麽快,全靠宓少師用心,留在宮中國師還能看顧一二,何必……”
“殿下此言差矣。”
窦章沒有發覺喻軒的小心思,只忍着不耐勸道:“青雲閣與太醫院向來不睦。此番蠱毒發作不同于以往,若是被太醫院的人察覺,壞了殿下大計,到時得不償失。”
這話說得很明白。
喻軒自然也知道輕重緩急。
心中的那點憐惜之情還不足以讓他改變想法。
待他登上皇位,必珍之重之。
宓葳蕤可不知道喻軒心裏的小九九,若是知道,也只會更為嫌惡。
窦章等了好半晌沒聽到喻軒的回答。
心中疑窦漸生。
不待他深想,喻軒吐出一口氣,說道:“那依國師看,該當如何?”
窦章審視地看着喻軒,“方才殿下提到宓葳蕤用藥行之有效,于此道他确實有幾分能耐。不如以此為借口,派他去白露山尋藥,期間派些人跟着,以防萬一。殿下覺得這樣可好。”
派幾個心腹跟着,這樣也好。
喻軒這般想着,應了下來,“如此,便聽國師的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