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45 我願意
兩日後, 顧氏集團的股東大會如期舉行。
會議定在上午十點。
早上剛過了八點多,顧晏霖和顧正博就耐不住性子,一同坐車前往集團大廈。
路上顧晏霖一直反複觀看手機裏的一段視頻。
不到十分鐘的短視頻, 他卻已經反反複複看了無數遍,每次看心裏都禁不住樂開了花。
“大哥, 別看了,看那麽多遍不膩嗎?”一旁的顧正博見狀,禁不住調侃了一句。
從上車就看到大哥一直捧着個手機,就那麽一個視頻不厭其煩的, 來來回回的不停播放。
“怎麽會膩?”顧晏霖盯着手機裏的視頻, 頭也不擡的回道,“看多少遍我都看不夠, 誰讓那個臭小子平日裏那麽目中無人, 連我這個大哥也從來不放在眼裏, 現在我看他還怎麽嚣張。”
顧正博嗤笑一聲:“別說嚣張了, 以後都是眼不見為淨了。”
聽顧正博這麽說, 顧晏霖才終于從視頻裏擡起頭, 他眼尾含着冷笑回道:“還不是怪他自己沉不住氣,以為勝券在握, 眼看着股東大會即将召開, 竟然還有閑心思跑去度蜜月,那不剛好給咱們提供了機會。”頓了一下, 他悶着聲音繼續說道,“本來也就想讓他消失幾天,只要不現身今天的股東大會自動棄權就行,誰能想到他這麽命薄,出了車禍直接掉海裏頭,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走的倒挺幹淨。”
“那是他活該!”顧正博咬牙切齒的吐糟了一句。
“不管怎樣也是咱們倆的弟弟,別這麽說他,死者為大嘛。”話是這麽說,可顧正博眼尾的笑意反倒濃了些。
“得了吧,大哥,他可從沒把我們當哥哥,咱們又何必自作多情認他這個弟弟呢。”顧正博輕輕撞了一下大哥的肩膀,補了一句,“走了不正好,以為集團可就是咱們兄弟倆的了,恭喜哥哥即将勝任集團掌門人的位置。”
顧正博這一句話,樂得顧晏霖已是合不攏嘴,他拍拍二弟肩膀,笑呵呵道:“以後哥哥絕對不會虧待你,跟着我就行。”
講完,顧晏霖拿起手機,他解鎖,屏幕直接又開始播放那段視頻。
椰林大道上,銀色小轎車與藍色跑車互不相讓,追逐了沒幾分鐘,藍色跑車就沖到了海裏。
就是這麽一段視頻,顧晏霖反反複複看了無數遍。
看了無數遍,他都沒意識到手機裏的視頻其實是剪輯過的,也就是說他看到的并不是真實的內容。
又或者可以這麽說,那段視頻從頭到尾都是顧西辰導演的一出戲。
說的具體些就是顧西辰跟藍枝月,還有顧晏霖派過去的兩個手下一起演出來的戲。
早在顧晏霖找到一高一矮的那兩個手下時,廖森就已經将他們倆的信息發送給了顧西辰。
拿錢辦事而已,這種人很容易拉攏過來,顧西辰開口價就是大哥的幾倍,那兩個人自然不會拒絕。
從東島市的機場一路跟蹤,再到椰林大道的車輛碰撞,其實都是顧西辰安排好的。
當時藍枝月的直覺很對,那天的椰林大道确實清了場,顧西辰還專門找來一家電影制作公司。
在藍色跑車合上頂棚的那一刻起,車輛的碰撞就交給了專業的動作導演安排,這才拍攝出了如此逼真的一場跑車掉入海水的假戲份。
也就是顧晏霖收到的那麽一小段視頻。
只是顧晏霖想不到的是那輛跑車掉入海水時,早已空無一人。
顧西辰沒事,藍枝月也沒事,兩個人在戲份結束後,就已乘坐郵輪過島,從另一個城市乘車秘密返回了青野市。
一回到青野市,兩個人就入住到了安秘書一早安排好的住處。
住了兩日,顧西辰和藍枝月幾乎每天都在房間裏度過,吃的東西安秘書都已經備好,倒也不用走出門。
就是一直宅着有些悶,像是困獸般只能在院子裏活動一下。
比之宅在家裏的悶,令顧西辰更煩惱的是這兩日藍枝月因為他冒險追車的事情,一直跟他生悶氣。
難得的二人世界,她卻連着兩日都不理他,晚上也不讓他抱着睡。
顧西辰就這麽清心寡欲的過了兩日,第三天大清早他就醒了過來,一睜開眼就看到藍枝月背對着他躺在對面,身上蓋着薄薄的毯子,她好像還沒醒。
房間裏很安靜,靜到似是能聽見她輕薄均勻的呼吸聲。
窗外天色已蒙亮,暗光漣漪,薄薄的落在小姑娘的身上,清淺的勾勒着她玲珑剔透的身形,微光之下多少有些漫不經心的蠱惑人。
氣氛也跟着有些暧昧不明。
忽地想起早先在酒吧見面那次,她穿着那條包裹身材的暗色紅絲線裙,朝他走來時步步搖曳,曲線嬌小玲珑,像個勾人的小妖精。
只是這麽稍加回憶了下,顧西辰只覺身體裏有一股難以抑制的悸動,他卻只能躺在那裏眼巴巴的看着,不敢有妄念,也不敢有任何貼近過去的親昵行為。
生怕小姑娘再一生氣,後面幾天也跟着不理他。
那他可就真的熬不住了。
看藍枝月依然睡得很踏實的樣子,顧西辰卻怎麽也睡不着了,他輕微翻了個身,想拿過床頭櫃的手機看一眼時間,許是翻身的動作吵醒了旁邊的藍枝月,只見着她伸手拿過手機,摁亮屏幕,似是也在看時間。
瞧着她醒了,男人才主動搭話道:“早,今天早餐你想吃什麽?”
藍枝月沒理他,只是舉着手機查看了信息,屏幕發出的藍光襯得小姑娘纖細的胳膊越發白皙透亮,她不說話的側躺在那裏,手指劃拉了幾下屏幕,才又将手機放回了床頭櫃上。
而後,她不吭聲的起床朝洗手間走了過去。
只給顧西辰留下一個就是不想理你不想跟你說話的沉默背影。
“……”
顧西辰雙肘撐在床上,就那樣眼睜睜的望着藍枝月的背影消失在洗手間的門口,看小姑娘這般不想理他,他也不敢再招惹她,只是起身收拾好床鋪,又打開窗戶通了通風。
做完這些瑣碎的事情,他又跑去廚房做了一桌子的早餐。
活脫脫一個殷勤的家庭煮夫。
即便他如此這般忙東忙西的,可小姑娘洗完澡坐到餐桌前,依然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還是不想理他。
兩天了,藍枝月還沒從前兩日的追車戲中緩過神來,當時她早已下車,就站在路邊看着顧西辰開着跑車沖出欄杆,直朝着海水開去。
雖然知道是假的,可還是吓得心驚肉跳,好半天心髒慌張的都撲通撲通直跳。
後來看到他慢慢從半山坡上走過來時,她幾乎是下意識的就跑過去,撲到他懷裏緊緊抱住了他。
抱了很久都舍不得松手。
還很沒出息在他懷裏哭紅了眼睛。
想到這兒,藍枝月突然沒了胃口,如同嚼蠟似的嚼着她平日裏喜歡的花生醬吐司。
前兩日的驚吓後勁還挺足。
看她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顧西辰就已猜到她是因何而這般情緒低落,其實已經道歉很多次了,可小姑娘好像還沒徹底原諒他。
“還在生我氣,嗯?”
聽見他的聲音,藍枝月放下手中的吐司,緩緩擡起眼眸:“沒有。”
言語裏說着沒有,可語調聽着卻明顯是生氣的樣子。
顧西辰沒辦法,只得再次哄她道:“我沒提前告訴你是不想讓你擔心,也不想破壞了好氣氛,那兩日你不是玩得很開心嗎?”
小姑娘又緩緩垂下眼眸,沒理他。
男人伸過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耐心的低聲哄她:“好了,乖,別生氣了,是我的錯,沒好好跟你溝通,以後什麽事我都會提前給你報備一下,好不好?”
聽他言語這麽誠懇,她也不好再一直發脾氣,于是準備給他一個臺階下。
小姑娘擡眸,她放下手中的花生醬吐司片,眼眸清澈的望向顧西辰,委曲巴巴道:“你知不知道看着你開車沖出欄杆時,我心裏有多緊張嗎?”
早起她的聲音還有些悶悶的,帶着一股軟軟糯糯的嬌嗔。
聽的男人心裏又是發癢,又是懊悔不已的。
想來連着兩日她都不想理他,可想而知那個時候她有多擔心他。
顧西辰到底是被打敗了,心軟的一塌糊塗,不厭其煩的接連哄着她道:“我知道,是我想的不周到,害你這麽擔心我。”
男人壓低聲音,似是帶着祈求般請求她原諒:“乖了,原諒我這一次,我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別生氣了,嗯?”
像是有一種低到塵埃裏的卑微。
不厭其煩。
一遍遍哄着她。
明明今天召開完股東大會,他可是即将要成為掌管整個集團的大Boss,可這會兒在小姑娘面前,卻全然沒有大Boss的威嚴冷然。
以往涼若薄冰的氣質,也早已化如水,無條件包容她所有的小脾氣。
藍枝月沒再說話,其實心裏已經不氣他了,就是想跟他耍耍小孩子脾氣,可看他态度一直這麽誠懇,她連小脾氣都不忍心再耍了。
她垂眸,拿起盤子裏剩下的吐司片,又慢慢吃了起來。
看她恢複了胃口,雖然沒再說話,可心情看起來好像已沒那麽氣他的樣子,顧西辰總算松了口氣。
“今天你就在這裏等我的好消息,晚上我再過來接你回別墅。”說着,顧西辰将手邊的牛奶遞了過去。
藍枝月接過,雙手捧着牛奶杯,咕咚咕咚的喝了兩口,才回他:“嗯,知道了。”
一起吃完早餐,時間差不多就快要八點了。
離股東大會召開還有一段時間,顧西辰倒也不急,因他現在暫住的地方離集團大廈不算太遠,開車也就半小時左右的時間。
這會兒吃罷早餐,也才八點多而已,時間尚早,足夠他喝一杯咖啡了。
顧西辰打開櫃子,從裏面拿出一罐咖啡粉,一邊擰開蓋子,一邊朝着卧室的方向問了藍枝月一句:“你要喝咖啡嗎?”
“不要。”那邊很快傳來藍枝月的回話。
聽她不想喝,顧西辰就只給自己熬制了一杯美式黑咖啡。
八月底的秋天,從窗外吹來的風有些涼意,天氣卻很好,大清早的陽光明晃晃的一片,卻沒那麽刺眼。
顧西辰單手撐在大理石案臺的邊緣,整個人懶懶散散的站在那裏望着窗外的陽光,慢悠悠品着黑咖啡的幽香,看起來依如往常般懶散不羁,即使股東大會近在眼前,卻絲毫看不出他身上生出其他多餘的情緒,依然一副勝券在握的雲淡風輕。
半燙的咖啡入喉,有些苦澀,卻擋不住黑咖啡濃烈的醇香。
陽光傾瀉而至,照亮大半個廚房,明晃晃的落了他一身。
這會兒光亮已開始有些刺眼了。
男人微眯了下眼,淡褐色的眸子裏毫無情緒,即便今日就是股東大會召開的日子,最後一步棋子将要落地。
塵埃落定之時,他卻反倒比以往都更加的冷靜。
也可能從未将兩個哥哥放在眼裏,明争暗鬥這麽久,兩個哥哥依然毫無長進,還是輕而易舉就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如同他十三歲那年,在半山腰将兩個哥哥耍得團團轉。
當下與其說是冷靜,倒不如說是松了一口氣。
以後再也不用顧忌那兩個哥哥的存在,只專心帶着集團更上一層樓。
他轉身,背倚着大理石案臺的邊緣,手上的咖啡溫度已剛剛好,他握着杯子的手柄喝了兩三口,苦澀的黑咖啡剛喝到一半,顧西辰就看到藍枝月從卧室走了出來,手上多了兩條領帶。
小姑娘一手拎着一條,問他:“我幫你挑了兩條領帶,你看你自己喜歡哪一條?”
這會兒她心情看起來好了很多。
顧西辰微揚下巴,示意她左手上的那條暗紋路領帶:“就你左手上的那條吧。”
聽他選好,藍枝月就将右手上的那條領帶放到一邊,她拿着另一條領帶走到他身邊,準備幫他系上領帶。
“你低一下腦袋,我幫你系上。”
“好。”
小姑娘趁着男人微探身子的工夫,她雙手将領帶搭在他肩膀上,跟着豎起白襯衫的領子,将領帶平放到褶痕處,才将領子又翻折下來。
她皙白的手指頭勾着領帶,熟練的打結,上扣。
顧西辰看她幫忙打完領帶,他伸手将她攬入懷裏,低聲道:“等忙完這一陣子,我們再去別的地方過個二人世界,好不好?”
藍枝月擡頭,對上男人淡如煙的眸子:“這次是真的蜜月旅行吧?”
“嗯,就我們兩個人,我覺得也是時候将生寶寶提上日程了。”
“……”
兩個人的蜜月旅行,可能結束後就是三個人了。
小姑娘攬緊他的肩膀,在他懷裏哼了一聲:“不要,我們才剛結婚,還沒過夠二人世界呢。”
“那倒也是,有了寶寶晚上确實沒那麽自由了。”
他這話聽得似是話裏有話。
藍枝月拍了他肩膀一下:“難道只有晚上不自由嗎?”
“嗯,确實不只是晚上,應該是。”顧西辰微挑眼尾,唇邊笑多了些邪魅,在她耳邊低語道,“不能随時随地想要就要了。”
“……”
果然藏着不正經的話。
藍枝月放開他:“不跟你鬧了,你的咖啡要涼了。”
講着,她雙手又撐在他的肩膀上,繼續說道:“祝你今天的股東大會順順利利,我就待在這裏等你好消息了。”
“好,等我。”顧西辰噙着唇邊淡笑,點點頭。
講完,他長指撩起她的下巴,在她唇邊輕輕落下一個吻。
等喝完那杯苦咖啡,顧西辰沒再停留,安秘書已經打來電話,說車已經等在外面。
是時候該出發前往集團大廈了。
八月底的深秋,天氣清爽宜人,這日是個晴天,從屋子裏走出來時,陽光已曬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藍枝月一路将顧西辰送到了門口。
院落裏種滿了荼蘼花,眼下盛夏的繁花早已敗落,只剩滿地的殘缺花瓣。
顧西辰還沒走出兩三步,他就停了下來,轉身,清清落落的站在那裏。
陽光下,男人長身玉立,漫不經心的雙手插兜,帶着些骨子裏的淡漠疏離,他微眯着眼,望向門口那邊的藍枝月。
“其實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想再問你一遍。”
“什麽啊?”藍枝月眨着無辜純真的眼眸好奇的問他。
看他樣子神神秘秘的,也不知他突然想問她什麽問題。
顧西辰望着小姑娘清澈如泉的眸子,眼尾不自覺染上笑意,他輕輕喚了她一聲:“藍枝月。”
喚完,也沒聽他說什麽,只見着他垂眸淡笑,再擡起眼眸時,男人眼底微光漣漪,似是藏着萬千溫柔。
虔誠又帶着些獨有的寵溺問了她一句。
“你願意嫁給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