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當每天都在做相同的事情時,就會變得毫無記憶點。
藺瞳在床上躺了好多天,時間漫長到……她覺得自己已經躺了好幾年。
她主動給白晶發了消息,問她自己現在這種情況能不能做康複訓練,白晶沉默了很久,她不是一個善于說謊和安慰別人的人,因此只告訴藺瞳:“在身體能接受的疼痛範圍內,你可以試着活動四肢。”
于是打出院那天起,藺瞳每天就跟求雨獻祭一樣,坐在床上左揮手、右揮手,上拜拜,下拜拜。
蔣周虹總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藺瞳如果真的幾個月參加不了訓練,那等她複出以後,什麽阿貓阿狗肯定都能排到她前面了。
藺瞳其實能猜到她心裏的想法,偶爾也會覺得自己的職業生涯也許就要斷送了。
畢竟她這麽一個耐痛的人,現在伸伸腿都覺得困難,更不要說紗布揭下後,那些猙獰的傷疤可能要陪伴一生。
出院的時候,藺瞳怕又有哪個人來醫院看自己,特地發了一條朋友圈。結果當天傍晚,白晶就和江源一起來了。
“晶姐,我好想回去訓練哦。”藺瞳委屈兮兮地伸手拉白晶的衣角。
白晶嗔怪地點了點她額頭,“之前也沒見你這麽刻苦,能有時間休息了,你就好好休息養傷,你以為等你好了,我不會讓你加倍補回來嗎?”
“可是我在家好無聊!”藺瞳眼睛眨巴眨巴的,“我可以去圍觀他們訓練嗎?”
白晶思考了幾秒,且不說她去了得有人分神照顧她,就按藺瞳的性子,萬一心癢難耐,再添什麽傷,可就得不償失了。
而且,天天看着別人訓練,自己卻動都不能動,這刺激未免有些殘忍了……
“這樣吧,昆體也快期末考試了,我們運動員也不能說就不管文化課了,萬一你退役了想深造呢,對不對?”
“啊?”藺瞳茫然擡頭,“可是我們平常也沒什麽課啊……”
“這好辦,我去找附高的老師商量商量,把你塞進他們學校聽課,這樣你就不會無聊了。”白晶說着,往房間外喊了一聲,“藺瞳媽媽,我跟你說個事。”
幾分鐘後,兩個人一起從客廳走了進來。
蔣周虹深知附高有多難進,反正藺瞳在家,她心裏也堵得慌,還不如去上課,因此她無比贊同白晶的提議。
“我覺得挺好的,你去學點東西,比整天在家長籲短嘆好多了。”
藺瞳其實很想反駁,喜歡長籲短嘆的明明是她好嗎?
白晶又問藺瞳:“你媽同意了,你怎麽看?”
都被安排得妥妥的了,她還能怎麽看……藺瞳順從地點了點頭。
“那我給孫老師發個消息。”
白晶交代的事,孫郁一百個上心,很快回複道:“那我給她安排到8班吧,這是我們學校最優秀的班級了。”
“這樣合适嗎?”白晶有些猶豫,附高8班她也有所耳聞,冷不防把藺瞳塞進去,那些老師同學會不會有意見。
孫郁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好了,藺瞳怎麽也是世界冠軍,還不夠優秀嗎?8班那群孩子也都挺優秀的,他們之間相互學習,這是好事啊。”
好像是這麽個道理。
藺瞳就這樣看着白晶發了個消息,然後接起了電話,出去聊了兩分鐘又走了進來。
“談妥了,周一我送你去附高,孫老師說把你安排在8班了。”
“幾班?”如果不是身體不允許,藺瞳一定要從床上跳起來。
“8班啊,你去了可別惹事,你也知道,人家那個班都是咱們市最優秀的學生。”白晶有些不放心地叮囑,“少說點話,多學點習,別給昆體丢人。”
白晶想是想到了什麽,忽然頓了頓,“你在8班應該沒有認識的人吧?”
那誰來照看她一下呢?
“你忘了晶姐,之前跟我們一起訓練的江禾就是8班的。”
“對哦,你瞧我這記性。”白晶拍了下腦門。
蔣周虹也想起了朋友圈加過的鄰居,“哎,還有那個之前住我們對門的男生,叫梁什麽來着……現在好像是8班的班長。”
藺瞳知道她想說梁渺,但她就是不提醒。
她其實想到的是廖予遲。
沒想到有生之年,她居然能成為他的同班同學。
雖然覺得去8班當插班生有點離譜,但心裏又控制不住的有些期待。
這份期待到底是來自什麽,藺瞳心知肚明。
周一的時候,江源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一個輪椅,非讓藺瞳坐在上面,自己推着她去上學。
藺瞳光是想象他所描述的畫面,就已經開始腳趾抓地了。
還好白晶事先有準備,給她帶來了一個輕便的拐杖。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晶故意的,上面還紮着一個粉色的蝴蝶結。
藺瞳扶着那根拐杖,覺得自己都可以去評“感動中國”人物了。
身殘志堅,依舊堅定求學……這個人設真好啊。
江源聽完她的話,嘴角抽搐了好一會,“啊這……應該不是感動中國,是醜到中國吧。”
“要不是我現在需要這根拐杖,它已經紮在你頭上了。”藺瞳微笑着道,“算我求你,你推着你的輪椅走遠點好嗎,不要跟着我。”
“你以為我多想跟着你呢,”江源嗤之以鼻,“等你好了,咱們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嗯,”藺瞳從鼻尖發出一聲氣聲,“你回你的高老莊,你回你的南天門?”
江源覺得這句臺詞莫名熟悉,但又很奇怪,“我為什麽要回兩個地方?”
“因為你回哪裏都一樣。”
白晶終于聽不下去了,提醒江源道:“藺瞳罵你是豬。”
江源:“?”
江源:“……”
藺瞳摔傷的為什麽不是嘴?
周一的附高門口人來人往,白晶和孫郁打過招呼後,對方直接接到了校門口。他們先帶着藺瞳去了朱奇的辦公室。
朱奇早就聽說過藺瞳,之前一鳴驚人的冠軍,媒體形容長相“驚為天人”的小姑娘,在那個夏天可沒少受人矚目。
藺瞳禮貌地鞠了鞠躬,“老師好。”
朱奇滿意地點點頭,“進了8班門,就是8班人,以後有啥事,都可以跟我說啊。”
孫郁又交代了幾句,和白晶一起出了門。臨走前,白晶拍了拍藺瞳的肩膀,她難得有點慌,想讓白晶多陪自己一會,又不好意思張嘴。
朱奇似乎看出了她的局促,“走?進班?我去給你安排個位置。”
正好語文課代表來送作業,朱奇趕緊叫住她:“你幫忙扶一下新同學。”
杭京京很激動地湊過來,“啊,你好漂亮。”
朱奇故作嚴肅地敲敲桌子,“幹嗎呢你!”
杭京京拼命抑制住嘴角上揚的沖動,哎,誰能不愛美女呢?她扶着藺瞳的胳膊,心裏滿足地不得了。
“你叫什麽啊,同學。”
“藺瞳。”
杭京京的眼睛裏猛然迸射出光芒,“藺瞳?!原來是你啊!”
她就說這美女咋還有點眼熟呢,看到的第一眼,她的腦子裏就蹦出了那句經典臺詞: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原來還真見過。
杭京京也是聽過一點八卦的,看朱奇沒跟上來,壓低聲音問藺瞳:“你真的在跟廖神談戀愛啊?”
藺瞳:“?”
這又是什麽謠言?
藺瞳趕緊搖頭,“沒有啊。”
杭京京露出了一點迷惑的表情,可是那次班裏的男生在看藺瞳的照片,梁渺瞅了一眼就趕緊走開,還丢下一句:“當心遲哥來揍人啊。”
難不成是胡說八道?
藺瞳又一次進了8班的門,但這次的身份卻有點特殊。她本來想走門後進,但杭京京直接把她扶到了前門。
怎麽能讓美女走後門!
藺瞳進去的一瞬間,班裏就像按了消音鍵一樣靜了下來。
大頭和李季洋正在比誰轉筆轉得溜,咕嚕嚕全滾到了梁渺腳邊。他好心地幫忙撿起筆,擡頭時就看到了站在門板的藺瞳。
——腿上纏着紗布,被杭京京攙着的藺瞳。
廖予遲一直在低頭寫題目,他刷題的時候,仿佛什麽都引不起他的注意。班裏氛圍變了又變,他就像絲毫沒察覺到一樣,安安靜靜,頭也沒擡。
梁渺又有點結巴了,“遲,遲哥,你你你……”
廖予遲問:“怎麽了?”
他的聲音并不大,但此刻卻顯得無比清晰。
廖予遲這才發現,班裏不知何時靜了下來。
梁渺磕磕巴巴,終于說出了完整的話:“你看誰來了?”
廖予遲平淡地掀起眼皮,然後渾身就像過了電流一樣頓住了。
藺瞳逆着光站着,因為傷口的緣故,穿了一條長裙,腰身不盈一握,娃娃領襯得她一張臉精致又可愛。
她似乎有些緊張,眼神虛空着落不到實處。
也許是感知到了廖予遲的視線,她的目光陡然對了上來,臉上的表情終于有了點變化。
朱奇就在這時走了進來,他簡單地介紹了一下藺瞳的情況,自言自語似的道:“我把你安排到哪裏好呢?”
“老師。”廖予遲舉起了手。
“想說什麽?”
“讓藺瞳坐這吧,李季洋說他視力不太好,想換到前面坐。”廖予遲站起來道。
李季洋難以置信地回頭,他什麽時候說過這些話了?
但廖予遲的表情過于一本正經,連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午睡夢游,專門跟他一個人說過這些話。
廖予遲這麽一提醒,朱奇才想起來,他嫌李季洋和趙明達愛說小話,早就想把他們調開了。
“那李季洋,你坐這來。”朱奇指着講臺邊上的座位,“不是看不清嗎,在我眼皮子底下,我看你還能跟誰說話。”
“藺瞳,你就坐廖予遲前面吧。”
作者有話要說:
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