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江茹
從夏納電影節回來後, 宋蘊辭的名氣愈發高漲,各種廣告邀約和角色試鏡邀請如雪花般朝她湧來。
以前的時候是沒得選,好不容易有個角色就要努力去争取, 現在的她則是獲得了選擇權, 在孟斐星的篩選下,可以忽略大部分質量不怎麽樣又或者是較為重複, 沒太大可塑性的角色了。
不過讓宋蘊辭有些奇怪的是, 江茹還是沒有回來, 甚至連一通電話都沒有。
她是怎麽了?
給江茹打了幾通電話,一開始她還接聽,語氣聽起來似乎也沒什麽不對的, 不過之後手機就關機了,一直沒接過電話。
宋蘊辭覺得有些奇怪, 讓孟斐星查了一下, 發現江茹在入職的時候填的住址是她之前租的房子,緊急聯系人則是同寝室的同學,現在打這個同學的電話對方已經回老家工作, 并且最近也沒聯系過江茹,對她的情況不了解。
沒辦法, 宋蘊辭只好聯系了青元道長那邊,讓他動用關系查一下江茹的去向。青元道長那邊很快給出了回複,江茹确實是回她老家了, 而且一直沒離開過,至少是沒有過離開的購票記錄的,除非她坐私家車離開。
但按照宋蘊辭對江茹性格的了解,如果她已經離開老家,不可能一聲不吭就去了其他城市, 跟她這邊一聲招呼都不打。
江茹肯定是在老家遭遇了什麽事情,宋蘊辭決定親自去她的老家看看。
……
海豐市,新蕪村。
“放我出去!你們這樣是犯法的!”
江茹被關在一間又窄又黑的柴房裏,抓着鏽跡斑斑的鐵栅門大聲叫道。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嘶啞,似乎很久沒喝過水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救命啊!”
沒人回應,江茹依舊大聲叫着。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幾乎叫不出聲音來了,一個女人端着飯碗和水杯走過來。
“唉,小茹,你這又是何苦呢?”她打量了眼關在柴房裏的江茹,嘆口氣道,“你也知道爸媽是那個脾氣,還跟他們擰着來?”
江茹盯着女人手裏的水杯,覺得幹渴的喉嚨幾乎要冒火了。
女人順着她的目光看了下水杯,臉上笑了笑,“你看,嫂子怕你餓怕你渴,特意拿了吃的喝的過來的,你餓壞了吧?”她做勢要将東西給江茹,等江茹想伸手拿的時候,立刻又縮回來。
“小茹啊,你聽嫂子的話,嫁給村長家的小公子有什麽不好的?村長家的條件別說是在村裏,就是城裏許多人也是比不過的,你嫁過去就是少奶奶,吃香的喝辣的一輩子不用愁。而且人村長說了,只要你點頭,明年那片果園就給咱家承包,你哥那性子你也知道,吃不了苦,做什麽都不成,這要是有果園的活計,他也能給家裏創造點收入不是?”
江茹一開始略有些感激的目光迅速冷了下來,一語不發地瞪着她。
女人“哎喲”一聲,似乎被她瞪得火氣也上來了,說道:“難道我說的不對嗎?家裏養了你這麽久,不就是讓你在這個時候報答家裏的嗎?你看看村裏,一個兩個都建了樓房,就我們家還是這十幾年前的破屋,說出去都丢臉!只要你嫁過去,不用賠嫁妝,村長家還給我們彩禮錢,那錢能拿來蓋樓,以後你回娘家也有臉面不是?”
江茹冷冷看了她一陣,說道:“嫂子,你也是女人,我為什麽不願意嫁給村長那個小兒子你難道不知道嗎?你也不用當我家的走狗來跟我說這些話,除非你們打死我,否則我是不會嫁的!還有,你們最好快點把我放出去,不然我在城裏的朋友知道我失蹤,肯定會報警,到時場面就難看了。”
“你,你……”女人被她的話氣得不行,一跺腳轉身走了。
回到屋裏,見其他三人看向自己,女人将手上的碗和杯慣到桌上,“她罵我是你們的走狗,還說我們犯法,要報警把我們抓起來!”
“她敢這樣跟你說話!”年輕男人将眼睛一瞪,一副要站起來去揍人的架勢,見沒人勸他,自己又坐回位置上。
五十出頭的中年婦女立刻哭了出來,“好好養大一個女兒,怎麽出去上一趟大學就變成這樣了,說我們犯法?她才是狼心狗肺!家裏把她養那麽大,一點都不念我們的情啊,嗚嗚嗚,我這是造了什麽孽……”
“夠了!”五十出頭的男人喝了一聲,将抽剩一點的煙頭狠狠甩到地上,吐了口煙圈說道,“我們已經答應村長,不能反悔,這件事由不得她,她想嫁也得嫁,不想嫁也得嫁!”
“爸,那我們要怎麽辦啊?”江豪問道。
他妹妹那個脾氣倔得很,當初她考上大學,家裏沒一個人支持她去,也不肯給錢,結果人家居然聯系上老師,自己偷偷去拿了錄取通知書,然後跟同學挨個借了遍,借到錢後就去學校申請那個什麽助學貸款,平時又自己打工掙生活費。
那之後她就沒怎麽回過家,這次要不是從小最疼她的奶奶病重過世,他們還沒辦法把她叫回來。
他雖然是哥哥,但因為小時候有一次欺負妹妹,被妹妹設計掉到陷阱裏餓了一天,從那以後就不怎麽敢惹這個妹妹了。
這次妹妹不肯嫁,他雖然惱火,但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可是不管怎麽樣,她嫁過去自己就能承包果園了,家裏還有錢蓋房子。
真是的,村長家這麽好的條件都不嫁,難怪人家說城裏女的眼光都高,也不知道想嫁什麽皇親國戚呢!
江永飛聽了兒子的的話,露出一個跟一臉憨厚不相符的陰沉表情,起身道:“我去村長家一趟。”
江永飛很來到村長家,村長一見他就客氣請他進去喝酒,然後他悄悄在村長耳邊把來意說了。村長一開始驚了一下,之後臉上露出奇怪的神色,說道:“這事等龍勝回來我問問他。”
話音剛落,就見小兒子酆龍勝一身酒氣從外頭回來。
酆龍勝一聽江永飛的來意,雙眼就亮了,嘿嘿笑起來,一邊拍着江永飛的肩膀一邊說道:“江永飛,真有你的,哈哈哈,放心吧!這事交給我絕對錯不了!哦,不對,現在得稱呼你岳父了哈哈哈!”
江永飛臉上露出與憨厚模樣不符的谄媚模樣。
……
江茹靠着牆,将臉埋在雙臂間。
外頭已經是晚上了,她現在又冷又餓又渴,腦子也有些昏昏沉沉的。
她已經整整一天一夜沒喝水也沒吃東西了,然而身體上的難受,卻比不過心裏的痛苦。
雖然一直以來都知道家裏人重男輕女,對她又是什麽态度,但她真的沒想到他們居然絕情到這種程度!
村長那個小兒子是個什麽東西,在這村子裏誰不知道?
叫她嫁過去,可不僅僅是要面對丈夫出軌的問題,家暴也是不可避免的,甚至她有可能會成為那家人的免費傭人和出氣桶。就因為那一家都是極品,再加上那個小兒子垃圾的程度有目共睹,所以他家條件雖然不錯,疼女兒的人家也不肯将女兒嫁給他們!
也只有她家,才會巴巴讓她嫁過去!
最讓她寒心的是,奶奶的喪禮才剛剛過去,他們竟然在奶奶的墳前就商量着賣女兒的事情了!
江茹眼睛十分酸澀,卻流不出眼淚。
她想起了宋蘊辭,也想起了瓊露觀,雖然待在那裏的時間不長,但她卻覺得那裏更像自己的家。
手機被他們搶走了,現在應該沒電了吧?不知道宋老師找不到她會不會着急?
她這麽想着,突然聽到安靜的黑暗中,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是路過的村民吧?她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下一秒就見有手電筒的光亮從門外照進來,很快便照在她臉上。
她伸手擋住眼睛,那刺眼的光晃了一下就移開了,外頭那人開始拿出鑰匙開門。
隐約中能看見那人是個男的,是她哥嗎?
然而下一秒,手電筒的餘光晃動,江茹看清了那人的模樣,驀然間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開門的人是村長的小兒子!
手電筒餘光中,似乎還能看見他那令人惡心□□的臉。
酆龍勝滿身酒氣,迫不及待地想開鎖進去。
他實在沒想到,世界上居然還有這種好事?說起來,他原先是看不上江家那個女兒的,但他那個老爸非要他娶還說不娶就把他鎖在家裏,反正女人嘛,給他傳宗接代就行,也管不着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娶就娶呗。
哪想到下午江永飛到家裏,居然給他出了這麽一主意!
他一聽就樂了,長這麽大這種事情還是頭一遭,這江永飛可真不是個東西,不過,他喜歡嘿嘿!
其實江永飛一說這事的時候,他腦海中立刻想起了前段時間他做的一件事情。當天他也是酒勁上頭了,正好在林中看到同村一丫頭,那丫頭一看到他就躲,本來沒事的,她這一躲自己反而注意到她了。後來他就把那丫頭綁了。
事情過後他酒醒了,才發現人已經沒氣了,他慌了神,跑回家把這事跟他爸說了,他爸臭罵了他一頓帶着他回到林子裏把屍體沉塘處理。
原本好好的,但這兩天家裏似乎出現了一些異常,他媽還說要請道士什麽的來看看。
酆龍勝這個時候已經把這兩天遭遇的一些詭異事情抛到了腦後,也沒發現,他一路上走來時,搖搖晃晃的影子裏,似乎臃腫得有些異常。
假如他不是被□□沖昏腦袋,肯定不敢跑來這種烏漆墨黑的地方。
“你也別怪我,這可是你爸拜托我的!”
門終于“吱呀”一聲被打開了,酆龍勝朝裏頭那個纖細的身影撲過去,迫不及待就朝對方的臉親了起來。
……等等,這是什麽東西?怎麽到處都濕漉漉的?
這女的哭得這麽厲害?
酆龍勝感覺對方滿臉都是水,頭發也是濕漉漉的,他此時的腦子還不太清楚,纏到那些頭發後随意扯了一下,結果,一大縷頭發被他扯了下來。
詭異的感覺讓他的酒瞬間醒了大半。
他緩緩将手電筒照到身下女人的臉上,只見一張腫脹的、腐爛的慘白臉龐出現在面前,一雙早就失去光彩的眼睛向外不停冒着血水,看起來随時要從眼眶中掉出來了。
雖然那張臉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模樣,但依舊能看出是他不久前曾在小樹林裏強.奸,這後又将對方殺死抛屍池塘的女孩。
“啊!!!”
酆龍勝慘叫一聲,從女人身上爬起來,緊接着,他感覺自己的眼耳喉鼻都在不斷向外冒水,明明這裏是地上,他卻有一種強烈的溺水感。
與此同時,喉嚨和鼻腔也有什麽異物冒了出來,他不停扣着自己的喉嚨,扯出了大片大片的水草。
江茹驚恐地縮在牆角,借着掉在地上的手電筒的亮光,她看到了酆龍勝身上發生的恐怖變化,也看到了緊緊纏在他背上的那個可怕身影。
她不由得抱住腦袋,閉着眼睛不敢去看那恐怖的場景。
仿佛只是幾秒鐘,又像過了一個世界,酆龍勝終于在極度的痛苦中窒息而亡,他身後的女鬼一臉扭曲地朝江茹爬去,然而還沒碰到她,就被一層看不見的東西灼燒了一下。
女鬼似乎受到驚吓,迅速後退,接着它聽到不遠處有人說話的聲音,立刻轉身朝有活人氣息的地方飛速爬去。
江家人在離柴房不遠處的主屋裏待着,個個都支起耳朵聽着柴房那邊的聲音。
奇怪的是,那裏一直沒傳出來什麽聲音,難道說江茹看自己逃不過,認命了?
“要不……我過去看看?”江豪說完就起身往外走。
“回來!人家村長家的小公子在辦事,你去搗什麽亂?”江永飛喝斥一聲,立刻讓兒子乖乖待在原地。
外頭依舊非常安靜,屋內幾人也是越來越奇怪了。
“要不……讓阿豪媳婦去看看?”江母開口道。
她話音剛落,院子外的木門突然被人重重撞了一下,這聲音将四人都是吓了一大跳。
“怎麽回事!”江豪立刻站起身,躲在媳婦身後朝外頭走去。
“誰啊大晚上的這樣敲門!?”江豪老婆罵了一句,走上前拿掉門栓将門打開,外頭一片漆黑安靜。
她罵罵咧咧地退回來關上門,回過身,就見一具脖子上滋滋冒着鮮血的無頭男屍正站在她面前,那血甚至噴到了她臉上。
凄厲的慘叫很快劃破了夜幕。
女鬼在江家大開殺戒後,爬到牆頭上,認準村長家的方向,四腳迅速擺動,朝那邊飛奔而去。
柴房裏,江茹緊緊抱着頭縮在角落,她受驚過度,甚至沒有聽到那些慘叫聲。
直到天明時分,一個溫和清柔的聲音才将她喚醒。
“江茹?你沒事吧?”
江茹擡起頭,看清面前蹲着的人後,猛地撲向對方将其緊緊抱住。
“宋老師,你終于來了!”她哇的一聲痛哭出來。
很快,新蕪村村民江姓一家,以及村長一家被厲鬼殘忍殺害的消息迅速傳遍村子,甚至傳到網上去了。
而警方也破獲了一起惡性殺人案件,在村長家的某個池塘挖出一具高度腐爛的女屍,經鑒定,這女屍正是村裏另一戶人家不久前失蹤的女兒。因為從村長家小兒子的手機中發現一段視頻,确定了他就是殘忍殺害女孩的兇手。
至于這兩家人一夜之間慘死的原因,警方暫時還沒有追查到兇手,不過面對村裏各種猜測,他們也發出告示讓大家不信謠不傳謠。
當天下午,江茹就跟宋蘊辭回到了瓊露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