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選擇
深藍近黑的大海上,“深海女王號”穩穩的前進,瞭望臺上,羅知手持望遠鏡認真的觀察周圍的環境,不放過一個可疑的生物。
女王號進入原始大陸已一個月了,這一個月他們三天兩頭就戰鬥,羅知的防禦魔法陣發揮了重大作用,他也重新布置了三次防禦魔法陣。
在芙洛拉城外被本土獵人圍攻,不得不啓動防禦魔法陣,事後重新布置了一次。
離開芙洛拉城後,女王號多次被攔截,其中一次的敵人是多個物種,本土獵人中不僅來了好些厲害的巫師,還驅使沒有智慧的瘋狂的超凡動物,以及海裏的海怪。
幸好羅知力量有所提升,對力量的運用又更進一步,他重新布置的防禦魔法陣威力大增,在巫師、超凡動物、海怪的圍攻下,仍然頑強的擋住了所有攻擊,也耗盡了防禦力量。
因此,羅知再一次布置防禦。
防禦魔法陣第三次被消耗,是在昨天夜裏,女王號周圍突然出現許多海怪,冒頭的不冒頭的,數不清有多少只,它們一出現就令西格.卡佩從船長室中沖出來,他靈感依然很高。
海怪群帶來了恐怖的氣息,連羅知都心驚膽寒,其中存在着擁有特殊力量的海怪,它們擁有紫色火焰,還噴出岩漿,輕易的就破了羅知的冰封術,融化了他的冰晶,着實叫他心悸。
西格.卡佩沒有猶豫,立刻啓動防禦魔法陣,在羅知砸出一只“獸王”後,趁海怪被震撼的短暫時間裏,女王號成功逃出了那片海域。
其他水手沒一個人擁有還手之力,大家垂頭喪氣之餘又慶幸有羅知在,不然他們早被魚吃了。
毫無疑問的,這次也消耗完了防禦魔法陣的力量,羅知再一次布置防禦魔法陣。
頻繁的布置魔法陣,羅知對冰霜防禦的魔法陣很是熟悉,閉眼都能布置出來了。
船員們認為昨夜的遭遇是運氣不好,船停留在了海怪海域,感慨黑浪海的海怪海域不是無風帶,這很容易使人誤入危險地帶。
然而,船長對此有不同意見,他說:“那些海怪是被操縱的,操縱的能力屬于死靈巫師,黑巫師對這方面深有研究,也可以辦到……”
羅知頓時就驚了,船長的表達已足夠清楚,這表示有人在幕後,可昨夜突襲的海怪群并不見主導者。
如果是黑巫師在幕後,那就有可能是沖着自己來的……
羅知擔憂了。
“羅知……”正望着遠處布有烏雲的天空,還有略顯暗色的海水,羅知忽聽有人從下方喚自己,聲音還很靠近。
他低頭,見同伴正爬上來。
“奧瑪,有什麽事嗎?”羅知伸頭疑惑地問。
他上來了,這是要換崗?可下午自己剛上來一個多小時。
進入黑浪海後,換崗就變成四小時一次,這是為了讓船員們保持精神。
奧瑪半個身子已伸上來了:“船長喚你。”
“有什麽事嗎?”羅知順口一問。
“不知道……”奧瑪不在意地道,整個身子進入了瞭望臺。
船長時常喚羅知去船長室,大家都習慣了,只當船長要教羅知知識,探讨魔法。
大家并沒什麽妒忌之情,自從羅知上船,他們因羅知獲得了不少好處,最重要的是安全獲得了一定的保障,同伴實力越強,他們越有安全感。
船長室內,倫恩也在,不過羅知進來之後,他就出去了。
出去之前,倫恩對羅知道:“羅知,以後你不必巡視了,不知我能不能拜托你幫我看緊船長,不要讓船長任性,保護船長的安全?”
羅知一怔,心裏驚訝,頓了頓,一臉認真地道:“當然,這是我們身為船員的責任與義務,我會盡力。”
他強調“我們”,他可不搞特殊化。
倫恩臉色一如既往的公事公辦樣:“很好。”
倫恩出去後,羅知快步走到船長跟前,指着門口不解又好奇地直接問船長:“船長,倫恩這是什麽意思?”
以他的經歷和見識,下意識的就認為倫恩在試探或者諷刺自己,總之是故意這麽說,但認真一想,羅知覺得倫恩應該不屑做這種小家子氣的行為。
西格沉默地看着羅知,似乎在考慮什麽,幾秒鐘後才道:“就是字面的意思,不必多想。”
說着他起身走向酒櫃,打開通道,露出通往他寝室的光門,他掃了羅知一眼,然後進入光門。
羅知立刻跟上,好奇又期待,明白船長有事要在寝室說,秘密的事。
一張單人床,一件儲物櫃子,一張小桌子,船長的寝室依然是羅知上次進來看到的模樣。
西格.卡佩随意地坐在床榻上,微仰着頭看着站着的人,他靜靜看着,空氣安靜了下來。
站着的羅知微微眨眼,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尴尬,船長到底想幹什麽?
西格微微抖動墨色睫毛,摸了摸左手一直戴的戒指,戒指亮起白光,露出一個半米寬的白光漩渦,他從漩渦中拉出一件物品。
那是一把椅子,跟他的黑座一般大小,鑲有各種寶石,充滿尊貴、華麗的氣息。
羅知睜大眼,藍眸泛光地瞧着,船長是要把這張椅子送給他?
“你坐坐吧。”西格雙手把寶座快速放下,這寶石椅子蠻重的。
“……謝謝船長……”羅知微微一怔,頓時明白怎麽回事,也不失望。
這裏沒椅子,船長又不想讓他坐自己的床,他站着船長估計覺得過意不去,所以,就搬弄出一把椅子來讓他暫且用用。
「船長不好意思讓我站着談事?」羅知想一想便有猜測。
「要麽船長要說的事花很長的時間,要麽船長有求于我,這樣的話,于情于理船長都不适合對我端架子,給我座位,姿态放平,這誠意不錯。」羅知邊想邊滿意地坐在鑲滿寶石的椅子上。
這一刻,他有股自己獲得了至高無上的待遇,坐在王位上的尊貴感。
這一路走來,羅知對這個海盜頭子印象越來越好,願意追随他這麽久,除了覺得他并不壞外,他很講禮貌、賞罰分明、講道義也是一點,也因此對他産生信賴感。
面對船長,羅知也不太好不顧形象,他沒靠着椅背,只是放在扶手上的雙手還是忍不住地摩挲着上面的珍奇之物,垂下眼簾轉轉眸子,眼底浮現一抹不經意的財迷色彩。
“這椅子莫不是塞缪爾.斯特林家的?”羅知擡眼對船長露出彎彎的眼眸。
西格微微點頭:“是的。”
“船長會賣掉嗎?”羅知自己是不買的,留着做傳家寶,除非窮困潦倒,迫不得已。
“看情況。”西格.卡佩交疊雙腿,身體放松,嗓音溫和多了,“後天就可以到達塞格林德島,我想明天我們就可以看到前往塞格林德島的其他船只,途中可能還會出現一次獵人掠奪戰,要麽會平靜渡過,敢在這個時候出現的獵人都是強者,不乏高階,不過不必擔心,只要靠近塞格林德島我們就不孤單。”
羅知點點頭,認真聽着。
西格接着道:“我來黑浪海是宣稱尋找巫醫看傷,但船上相信的人并不多,雖然在他們眼裏,在進入黑浪海之前我确實身體虛弱,無法動武。”
相信的人不多?羅知眸色微黯,船上異心人很多嗎?
這個問題羅知可以通過奇諾獲得答案,但是問那麽多問題,自己也得拿出相當的秘密來交換,這點叫羅知很不樂意。
奇諾疑是某古老的未知存在,是否擁有惡意他不清楚,他對奇諾并非沒防備,他是不太願意什麽都暴露給奇諾知道。
西格繼續淡淡地道:“他人的想法不重要,也沒什麽危害,你知道的,我确實有其他事要做,不想讓倫恩知道的事,并非他有異心……”
「那是船長你存在異心?」羅知眨了一下眼,在心裏猜着。
西格碧瞳沒什麽情緒地看着羅知,不在意聽着的人對自己有什麽想法。
羅知聽船長繼續開口道:“我不能讓倫恩知道我失去力量,否則‘深海女王號’的船長将不會是我,我還需要女王號的支持,我也需要你的支持……”
“羅知,你願意繼續幫助我嗎?這之後會遇到涉及生命的危險。”
西格.卡佩鄭重地說,然後靜靜地看着羅知,綠眸明亮又柔和。
凝視那雙眼睛,清晰的在其中尋找到自己的身影,羅知一陣恍惚。
他不由得想起初次見面時,眼前人的紅發和綠眸帶給他的驚豔感覺,意氣風發、冷傲自信的船長屹立船頭,那樣的鮮明,那樣的深刻,那樣的美好。
那時,這雙明綠的眸子冷漠又銳利的看着水中的自己,完全沒有施救的意思,近在咫尺卻拒人于千裏之外。
而此刻,同樣的眼睛,同樣的近在眼前,這個人卻全然沒了冷傲,甚至将本身的脆弱暴露出來,并且坦然、誠懇尋求幫助。
羅知想起以前不記得在哪裏看過的這麽一個故事:
因與同類厮殺而瞎了一只眼睛的狼,殺死了将它養大的對它有恩的人類,因為,它不允許看到它的脆弱,知道它的弱點的人存在。
這只狼信任對它有恩的人類,因為信任,所以危險,一旦它信任的人類背叛它,那它将萬劫不複。
為了永絕後患,狼做出了骨子裏的瘋狂的本能行為。
西格.卡佩,一個海盜頭子,不管他是真海盜還是假海盜,在海上橫行的他,定樹敵頗多,若他失去力量成為普通人的事實傳出去,別說回到外界的海上,就這原始大陸他都走不出去。
除去巫醫不提,如今知道西格.卡佩秘密的人,就只有羅知。
一直以來,西格.卡佩對于羅知,利用、觀察、試探多過于信任,因為羅知來歷不明,即使羅知一路過來幫助他很多,帶給他諸多好處,西格卡佩也一直提防着。
此刻,暴露致命弱點的西格.卡佩,選擇信任與依賴這個對自己有恩的來歷不明自帶不穩定因素的人,而非狠絕的剔除隐患。
羅知微微眨眼,眼前紅發碧瞳的英俊男人一臉平靜,沉靜得仿佛一尊蠟像,靜默的等待自己的回應。
能感知到西格.卡佩的心情的羅知卻知道,此刻船長頗為緊張。
羅知突然起了惡作劇的念頭,他要是說不願意,船長會不會很失望?
羅知在心裏笑了笑,他不會開這種玩笑,他怕謹慎細膩的船長會當真。
時間似乎過去了兩三秒,羅知看着西格.卡佩的眼睛,認真地回應他:“我會繼續幫助船長,我喜歡冒險。”
頓了頓,羅知眼角微微彎起,似開玩笑又認真地道:“我也想幫船長破除詛咒,雖然我好奇船長變成魚的樣子……額,不是,我是說我不想看到船長變成魚……”
本想緩解嚴肅氣氛的羅知忽覺得尴尬,他這話直直戳在人家的痛點上,他簡直是在諷刺。
西格定定看着羅知,沉默了兩秒鐘,他不動聲色地起身,但并未站直,而是躬身向前,伸出右手,自然地握住放在鑲有寶石的扶手上的羅知的左手。
羅知瞪眼,愣住,不知如何反應。
船長這握手的姿勢,這躬身的姿态,好像不對勁啊。
“請容許我,代表我的家族,感謝你的善意,贊美你的品格,我将是你最真誠的朋友。”西格.卡佩單膝曲下,膝蓋并未着地,他的唇停留在羅知的手背上,真誠地低語。
此刻,他不是一個海盜首領,而是一位彬彬有禮的貴族紳士。